“你怎么回事,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是一拳头,我招你惹你了?还故意戴这个颜色的美瞳,为了引起注意真是不折手段。”
啥玩意儿,美瞳?
格雷看着周围人从惊疑到恍然大悟,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你管我,我爱戴什么颜色就戴什么颜色!”
“切,差点真以为见到活的摩尔曼人了……”
“嘿别说,这个颜色确实挺好看,我也想弄一副了。”
“然后出去装摩尔曼人说回不了家让打款多少吗?”
“比如我是摩尔曼人,我回不了家了,给我打款五万,等我回去给你返还五百万?”
“哈哈哈,可以可以!”
从顾茉莉出现伊始,星际人对于古地球的热度高涨,一股特殊的“复古风”便悄然掀起,人们热衷于模仿古地球人的穿着风格、说话方式,自然也涌现了一批批判的声音。
他们大肆谴责这种做法是“倒行逆施”,是开时代的倒车,为了佐证他们的观点,他们还找出各种证据试图证明古地球的不堪,包括科技落后、人民素养低下、诈骗横行等等。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种举措不但没有有效遏制全民“复古风”,反而将一些“不良风气”带入了星际。
不知道是谁恶搞,给他的朋友发去了一条让打款的信息,没想到真收到了钱,他将这个过程发到星网,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居然还能这么“来钱”,于是纷纷跟风。
不过大家都知道是娱乐搞怪,没人当真会给钱,都在互怼闹着玩。以如今的科技发展程度,只要发现谁的账户不对劲,立马就能远程冻结,真正的骗子也没有可趁之机,倒是让“诈骗”的话术深入人心。
此对话一出,旁人纷纷跟着哄笑,没人再怀疑格雷的身份。想来之后就算真的摩尔曼人出关,也不会引起注意,只当他们是自己人在COS。
……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歪打正着?
安布罗斯嘴角抽抽,很好,他忽然觉得他戴墨镜的举动非常愚蠢且可笑。
“走,去里面说。”他看了看被格雷护在身后的顾茉莉,对格雷示意。
尽管“危机”暂时解除了,他仍是不希望被当成猴看,还是选个人少又安静的地方。
安布罗斯选择的是顾茉莉之前指的那家“密室逃脱”店。
这家店应该是才开没多久,里面客人并不多,墙上有一块醒目的标志,上面写着“前情提要”。
[星际xxx年,人类面临史上最大的生存危机,为了不让种族灭绝,延续人类星火,一个神秘小队在时空穿梭机的带领下穿越到地球灭亡之前,试图找出诺亚方舟上保存的唯一一份人类纯血基因液,谁知穿梭机中途出现故障,将他们带到了世界末日之后,在这里他们将经历怎样的危险,又是否能寻找到全人类翘首以盼的纯血基因液?]
看完这段的顾茉莉:哎?这熟悉的设定。
不过一个是地球人到了星际,一个是星际人到了地球。
原本她指这家店是因为以前没玩过密室逃脱,难得有机会想试试,现在,一分的兴趣变成了十分,她真有点好奇内里的场景,以及这家店背后的主人了。
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还是“某知情人士”?
“我们玩一下吧?”她兴致勃勃看向另两人。
两人原还针锋相对的气氛一秒软化,“好。”
点头的速度和幅度几乎同步。
顾茉莉被逗笑了,两人不解,她却没解释,转头认真听工作人员讲解注意事项。
“里面可能会有模拟海上风浪的场景,存在‘人工降雨’,客人还请穿好雨衣,如果出现不适症状,随时按下这个按钮,我们会有专门人员带您出来……”
安布罗斯听得蹙眉,模拟海上风浪,人工降雨,还可能出现不适?
他下意识想劝阻,但顾茉莉已经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了,他只得快步跟上,格雷紧随其后。
一个游戏,人为制造的假场景,还有他们在,应该没事。
他想着,刚才那丝一闪而过的隐忧随着进入密室后被抛下,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顾茉莉身上。
这个密室逃脱做得确实挺好,场景装修精致,细节还原度高,设计的谜题不会难得半天解不开但也绝对不简单,不仅逻辑性强,谜题与谜题间关联也很紧密,解谜过程十分让人充满成就感,而且布置的机关灵敏,加上灯光音效,烘托出了很强的氛围感。
一直“离群索居”的摩尔曼人哪里见过这些,安布罗斯和格雷渐渐玩出了乐趣。
直到又解开一个谜团,笑容还没展开,却有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径直冲到他们中间。
本来安布罗斯和格雷分站在顾茉莉两侧,一人注意着一边,此时安布罗斯被人群挤到了墙边,与另一边的两人隔了几个身位。
似是被这个场面惊到了,格雷拉起顾茉莉就向前跑,完全没管被丢下的安布罗斯,中途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毫不意外。
安布罗斯面无表情挥开挡路的NPC,对他们张牙舞爪、吱哩哇啦装恐吓的模样视而不见。
要不是他们冲过来之前顾茉莉先握了下他的手,地上早躺倒一片了。
不过,不让他动,却不阻止格雷?
安布罗斯转头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t目光沉沉。
那边,跑走的两人同样没有动用能量,跑得有些气喘吁吁,在确定没人追上来之后,格雷拉着顾茉莉拐进了一间卧室。
房间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有一扇歪歪扭扭的破窗户能窥得一点外面。
这是个“海底寻宝”的游戏,目前他们站的地方是沉了的“船舱”,外面就是“海底”。不知添加了什么原料的“海水”悠悠荡荡,泛着稍显诡异的光泽,比真正的海水深一些,又比黑色浅,像是巫女的魔法药水。
‘不知道能不能喝?’她漫无目的的想着,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格雷抿抿唇,误会了,以为她在担心安布罗斯,别扭的安慰道:“他不会有事。”
说得不情愿,声音也有些低,多了分沙哑,不见了少年人那份介于磁性与清朗之间的独特。
顾茉莉的思绪又有些飘远。
她想起了曾经某个世界冒充兄长的“哥哥”,和某个人长得很相似、被人故意当成“男宠”折辱后又被她救下的人,以及某些看似存在感不高实则一直活跃在她身边的某某和某某某……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好像密密麻麻的星网下还是钻进了一名不明生物呢。
一开始以和他人相似的面貌示人,这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之后倒是不模拟容貌了,而是换成与她天然亲近的关系,譬如亲戚、同事、朋友的朋友,自然得没让任何人起疑。
来到星际后,她见到了很多人,有她之前就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但没有一个让她感觉是“他”,正快要忘记这一茬时,“他”出现了,以一种她没想过的方式。
顾茉莉抬头细细打量面前人,发丝、眼睛,甚至脖子上那颗不仔细瞧根本留意不到的痣,眼前人是格雷无疑,却又不是格雷。
安布罗斯之所以能带着她隐匿这么多天,一是切断了她与星脑之间的联系,让星曜寻不到她,另外最重要的就是用幻术改变了她在其他人眼中的脸。
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她也看不透,照镜子就是一张很普通的容貌。她想,就算精神力高如季沛霖、心思缜密又了解她如华云礼,见到她,只要她不说话,他们可能也只会有一二分怀疑和不确定。
可能之后会试探出真相,但绝不会第一眼就确认,更何况性情单纯的格雷。
他若是见到安布罗斯和一个陌生的女子亲密的站在一起,他最有可能的反应是气愤,认为他背叛了她,然后是窃喜,因为有了理由和机会踢走他。
同时,会和她保持绝对的距离,唯恐牵连到他自己。
这样一来,更发现不了她是她了。他就是这样一个有点傻,聪明人看来脑子有点不够用却足够真诚真心的男孩。
眼前人显然细致观察过格雷,连他的一些小动作都能模仿到位,唯独忽略了他的傻气。
“不是忽略了,是心乱了。”少年苦笑。
他一直跟着她,安布罗斯带走她时他就在,自然知道她是她,既然知道,又如何做到不在意。
目光不自觉就落到她身上,身体在他还未察觉的时候已经自动站在了她身前,如果不是尚有几分理智,他早在见到她时就功亏一篑了。
虽然事实上好像也是如此。
浮晟克垂下眼,他还是这么不堪,无论在小世界还是现在,他始终不敢以真面目对她。
“你……是虫族?”顾茉莉问,模仿、悄无声息的替代,这种能力她似乎听谁提起过,属于虫族。
“是。”浮晟克不隐瞒,也知道隐瞒不了,不用等后面再打听,同片地界上还有安布罗斯在。
摩尔曼人与虫族同为星际原始住民。
说起来,他们两族以前虽没有任何交集,互不往来,但都有个共同讨厌的对象,就是人类。
一个仇视他们抢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地盘,不但将他们赶到荒芜的地方,还故意丑化他们的形象,将他们宣扬得非常恶劣;一个被骗了感情不算,连独一无二的神力都被“复制”了过去,反成为他们强大的有力工具。
两方本可以联合起来一起抵制人类,可虫族看不上摩尔曼人“软弱温吞”的性格,摩尔曼人嫌弃虫族动不动喊打喊杀过于“野蛮”,又被人类伤透了心,一心只想避世隐居,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哪怕有个共同敌人,依旧各过各的。
但没交集不代表不了解,彼此都有什么能力还是清楚的,安布罗斯就算最初没发觉,这会估计也回过味了。
顾茉莉点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害怕的表情,眸光仍然清透温和,“那格雷?”
这个身体是格雷的,精神却被他占据,夺舍?
“不,只是暂时同化……”担心她不明白,他多解释了两句:“悄悄将我的意识探入他的识海,慢慢覆盖他的想法,让他以为‘我的’就是‘他的’,言行就会按我所想的去做。”
也就是说,格雷其实还在,只不过此刻他以为他是浮晟克,所以对他的所作所为毫不抵抗。
很可怕的能力。
顾茉莉歪头,再次上下打量他,“能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吗?”
“……”浮晟克眼睫一颤,“你想看?”
“嗯。”
顾茉莉星眸弯成月牙,眼睛弯弯,眉毛弯弯,美目一转尽是笑意,“认识新朋友,怎么能不知道他的样子呢?”
朋友……他吗?
浮晟克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他也能成为她的朋友吗?在知道了他是虫族,没有厌恶排斥,没有避之不及,而是好奇他的长相,称他是朋友?
“你……”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嘴唇嗫嚅半晌,却只憋出一句——
“我不是好人!”
所以别这么没戒心,也别……别对他笑得这么好看……
他怕万劫不复。
顾茉莉眨眼,再眨眼,扑哧一下笑得更厉害了。
哪家坏人会说自己不是好人?
“你是因为自己是虫族才说自己不是好人,还是因为真的不是好人才说自己不是好人?”
顾茉莉含笑看着他,“如果是前者,虫族里有好也会有坏,人类也是一样,如果是后者,能认识到自己的坏,说出自己不是好人这句话,证明你还没坏到家,内心深处仍抱有良知,我们更该做朋友,让我感化你了!”
说到最后,她还自我肯定的重重点头,一脸就该如此的表情。
……是、这样吗?
浮晟克感觉自己不是同化了格雷,而是被格雷同化了,所以感染了他的单蠢,听了这样的话,居然有种很有道理很想认同的念头。
但其实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被别人同化,不过四个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