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了没几分钟,他们便看见了站在青铜碑旁边的两人。
听完众人的描述,竹叶金也简单说了一遍他们的情况——
“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完全被遗忘了,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受到袭击。”
站在青铜碑旁边,他们看起来身体也没有太明显的不适感,看来在这儿发疯和呕吐的原因和物品没有关系,可能和每个人的体质和精神强度有关,当然,这也只是玩家一贯对于各种异常空间和副本的猜测——精神弱的人,总是更容易被感染,入侵和崩溃的。
贝斯拿到的东西是一片不大的小铜片,上面刻着模糊的三个字——“八丁田”。
字迹歪歪扭扭,看着像是幼儿写的。
竹叶金伸手拿了过来:“这是标签牌?八丁田是什么意思?”
吉大勇一听这名字就瞪大了眼:“我去,该不会是个岛国人吧?那谁能认识啊!”
“要真是的话还好找了,就看谁的身上有岛国血统,不就能找到游客了吗,不过,我看没那么简单吧,这儿可是华夏人物馆!”吴彩摇摇头:“不过,这说不定真是那个什么游览须知上说的什么标签牌?”
竹叶金从袖中拔出一把小刀,“试试就知道了。”
她身上藏武器的地方多着,什么东西都放在空间里的话,碰到紧急情况,又或者空间失效的时候,可就傻眼了。
刀锋一闪,竹叶金指尖的伤口便滴落一滴血,但很快小伤口便自动愈合,这是星耀强度的身体,自愈能力很强,而且伤口也不大。
她是想用规则上写的方法看看血会不会被青铜片吸收。
“就这么点能看出什么?”
吉大勇站在旁边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沈亦瞥了他一眼:“要不然放你的血,多放点,就看得清了。”
吉大勇:“呵呵,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安什么好心,你想针对我?没门,我才不会随便被你的激将法刺激到。”
竹叶金等了一分钟,才将这一滴血往下甩到地面上,她很快便观察到地面上的血像是被海绵吸收了一样消失不见。
竹叶金:“这不是标签牌,血液没有消失。”
贝斯遗憾道:“这么说,这东西不是它的身份牌了。”
竹叶金:“不是也好,如果这是标签牌,那谁拿到,岂不是变成展品了?要知道展品可是不能离开展厅的,就算是有人要把展品带出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她瞥了一眼周转南。
但随后竹叶金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是这样……
想要偷走展品本身根本就不是什么违禁的行为,如何理解规则很重要,规则既可以保护他们,也可能伤害他们,但高级的玩家……
会操控规则。
规则里虽然没提到对展品的定义是什么,但明确说过,展品身上是有展示标签的,可以用来验证展品的真伪,也就是说,有标签的,才是真的展品,那就意味着——只要没有标签的东西,就不是展品,就可以被拿走!
难怪周转南即便是看见那几条反复强调展品不可损毁和盗窃的规则,还依然毫无情绪波澜。
苏摇铭此时开口道:“既然是从尸体身上拿到的,那应该和它的身份有些关联,起码比什么线索都没有要好,不过,可以让古教授看看,说不定能认出点什么。”
古教授上前接过竹叶金手里的东西,皱着眉头看了一下,“字迹的确清晰,不过这个八丁显然靠的更加紧密,应该是一个字,而不是两个字,看着像是兮田……”
吉大勇嫌弃道:“那不是还是岛国名字!你听听这像是中国名吗?”
苏摇铭想了想,“这应该不是现代汉语吧。”
她的视力很好,即便是没有拿到铜片,但站在古教授身边,只是瞥了一眼,便能将上面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现代汉语的兮子下半部分,可不是丁。
古教授扶了扶自己破烂的眼镜,又细看了几眼,恍然大悟道:“连同学,你说的对啊,这怎么被我忽视了,你看这字,分布也是从上往下,如果是现代汉语的书写习惯,比如我们之前看见的青铜碑,那应该是从左往右才对!而且,这个铜片是普通的铜片,没有任何异常,上面布满了青色的铜锈,那这上面的文字,大概率是……”
“是古文!对不对?不过是什么古文还不知道,是不是得看时代啊?”红炎点了点头,“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每个时代的文字都长得不太一样,这可不好找。”
古鸿文摇摇头:“应该不用那么复杂,我觉得这大概率是金文。”
吴彩疑惑道:“金文?难道是金国的文字?”
她知道金国,是因为看过一些电视剧,里面提到,好像是和宋朝有关,是女真族建立的,也可能是从某武侠作品里看到……不过她的知识也就仅限于此。
古鸿文笑了笑:“这倒不是,我说的金文,是流传于周朝的一种古文字,因为常用来刻在青铜器上,而周朝将铜称为金,所以才被称为金文,或者钟鼎文。”
他揉了揉鼻子,“如果这是金文的书写方式,那这两个字就不是兮田,而是兮甲……”
古鸿文突然停住,脸上情绪波动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激动的事情,呼吸都急促起来,但他这么激动,可把其他人急坏了。
吴彩急切地追问起来:“古教授,你是不是知道兮甲是谁?”
如果他真的认出来了,那可比之前无头苍蝇好办多了。
红炎:“那是不是找我们之中姓兮的人就行了,或者祖上姓兮的?”有些人跟着父亲姓,但万一母亲姓兮,不知道算不算和这个干尸有关系。
但如果这年头谁出门也没有背一本族谱,要查起来可不好弄啊。
“这尸体的身上怎么会有刻着兮甲二字的牌子?难道他真的和兮甲有关?又或者,他就是兮甲的尸体?但兮甲的尸体为什么在这儿……”
古教授也很激动,口中不断喃喃自语,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别自己瞎琢磨了,快告诉我们这到底是谁啊,听都没听说过!”吉大勇看向其他人:“难道你们听说过吗?我还以为是什么名人,就算不是秦始皇,也起码是个汉武帝什么的吧?这馆里怎么什么东西都放里面展览。”
“这名字我倒是听到过,”
开口的却是贝斯,她咳嗽几声,“不过,我听说的不是人。”
这下其他人更糊涂了,红炎也满头雾水:“你是说兮甲不是人?这该不会是他们家的狗的狗牌吧?”
刚才不就是有两只看门狗跳出来袭击他们吗?
“兮甲的确是一个人的名字,但我听说的东西不是他这个人本身,而是一个盘子。”
贝斯看见众人疑惑的目光,便干脆一口气解释起来,“我有个叔叔是拍卖行的人,他们拍卖行曾经拍卖过一件青铜盘,名字就叫做兮甲盘。 ”
她回忆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件青铜器曾经被南宋宫廷收藏,后来流传到了民间,有一个叫李顺甫的人在集市卖粥,有人去他们家里,发现他家用来做饼的盘子竟然是一件青铜器,而且为了方便做饼,还将这盘原本的底座都折断了,所以,只剩下了一个盘子,那人将其买走,后来时代变迁,兮甲盘到处颠沛流离,最终在拍卖行成交,卖出了天价。”
红炎:“天价是多少?”
一个被拆了底座的青铜盘,最多也就因为它年代久远值点钱吧。
贝斯:“落锤价……1.85亿。”
红炎:“多少??”
这不用贝斯重复了,拍出了近两亿价格的青铜盘,算得上青铜器里国之重器。
贝斯:“要不然那么多拍卖品,我为什么对这件这么有印象?实在是因为它不是一般的东西。”
光是一个兮甲的盘子都卖这么多钱,这个所谓的兮甲,究竟是谁?
吴彩疑惑道:“你说被折断了底部,我那这盘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贝斯摇头:“我也不知道。”
显然,她并不了解历史,只是了解关于兮甲盘如何流传,又如何被拍卖的一些信息。
古教授终于回过神了,“她说的没错,兮甲盘最珍贵的,其实不是它本身,而是它上面所刻写的金文,以及金文所表达的内容,很多历史传到今天,其实已经面目全非了,就比如刚才我们说的烽火戏诸侯,即便是史记都失真至此,更别提其他野史,但刻在青铜器上的历史,是永远不会变的,是第一手的历史资料!”
红炎到不关心什么历史资料是几手的,新不新鲜,他想象了一下那盘子的形状:“所以……这青铜盘该不会是个果盘吧?那我们现在用的果盘,放个几千年不也是文物了?”
吴彩摇了摇头:“你没听古教授说吗?上面的金文才是重点,只是一个盘子,除了代表当时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别的什么也说明不了。”
红炎:“那就也在上面刻字,记录点国家大事,新闻联播不就好了。”
贝斯打断他们:“你们别打岔,还是听古教授怎么说吧。”
古教授的确有很多话要说:“呃……也不排除果盘这种可能性,不过,根据我们推测,更有可能是用来行沃盥之礼的,周朝重礼,有周礼流传,在祭祀、宴享、朝觐等活动中,都会用到这东西……”
红炎忍不住还是开口了:“什么叫沃盥之礼?能不能用我们听得懂的大白话说啊,教授,能理解你的文化水平高,但是你也照顾一下我们这些俗人行不行?”
“《礼记》有言,进盥,少者奉盘,长者奉水、请沃盥,盥卒,授巾。意识是说,在整个心里的过程中,年幼者手中举起盘子,年长者带来水,缓缓注入盘中,帮助行礼者完成沃盥之礼,而后,再有一小卒,递上毛巾。”
古教授说的很详细,也很复杂,但翻译过来就是——
苏摇铭:“就是洗手盆是吧。”
古教授:“咳咳,你这么说,也……也没什么问题,的确是很可能用来洗手的。”
红炎:“……那和果盘有什么区别?”
沈亦开口道:“既然古教授说了,这东西身上的金文是重点,那你知道兮甲盘上,记录的是什么内容吗?”
古教授点了点头:“这个我还真有点印象,虽然不能完全回忆起所有的细节,但大致的内容,我还是清楚的。”
第847章 倒悬美馆27
红炎挠了挠自己的脖子:“别卖关子了,古教授,你说话能不能快点,还有这花甲到底是谁啊?”
“是兮甲,”
古教授纠正道:“兮甲盘上所写的内容,大概是说在周宣王在位期间,有一次讨伐猃狁,兮甲斩首有功,被赏赐了车马,后来又让他去对南淮征收赋税,管理财政和商贾等事,为了记录他的这些事迹,所以铸造并且赏赐他这铜盘。”
贝斯思考道:“这么说来,这个兮甲就是周朝的一位功臣?但周朝那么多臣子,你为什么……刚才表现的很激动,好像见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难道就是因为这天价的盘子吗,上面记载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件,还有,怎么又和猃狁有关?”
普通人连周宣王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周宣王的臣子了。
“其实之前我已经提到过他,只不过,当时我说的名字是尹甲,尹是官职,甲是他的名字,当然,那个时候就连君王都用甲乙丙丁做名字,普通人叫这个名字也很常见,”
古教授明白她的疑惑:“兮甲之所以如此有名,并非是因为他是宣王时期的名臣,而是因为他写——”
他的话还没说完,红炎便低头干呕起来。
其他人立刻紧张起来,都转头盯着他,生怕他也变异了。
但下一刻,沈亦却突然跳到了苏摇铭身后,而一个黑影从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转而扑向了沈亦旁侧的杀手,杀手的身体立刻僵住,双瞳放大。
“什么东西?”
“干尸来了??”
“是它,没错,就是它把孙八杀了!”
高姐拉着女儿立刻往后跑去,古教授紧紧盯着干尸,虽然也吓得浑身颤抖,但一直在试图辨认点信息,毕竟干尸现在看起来的确已经不干了,隐约能看出原本的样貌,甚至连头发都稀稀疏疏长出来不少。
可即便是样貌看起来不那么非人,也认不出是谁。
周转南没有上前解救她的工具人杀手,而是拉着慕强快速往身后跑去,口中喊道:“其他人别走,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