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亦当初在马车面前拦过他?
在他看来,韩亦和其他贱民一样,都不算人。
如后面子瑶来拦他了,他虽然暴怒,却也知道,自己应对不了这个弟弟,也知道坚持下去对他没好处,及时收手了。
此刻韩山在旁边,还有苏摇铭——虽然是个孩子,但他隐约觉得她不太简单,过于聪慧不说,就连她那个“娘”,都对她言听计从,更何况,自己的命还在她手里,还得等她一个月后的解药。
因此,此刻他对着赵鲁一顿输出后,竟无一人出来拦他,便让他觉得——这件事能干!
是的,那就是砍掉赵鲁一只手的事。
实际上,有韩山在场,其他下人自然不会出头,天塌下来了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大家很清楚这种规则,而韩山却在等苏摇铭的指令,只要苏摇铭不拦,他也不会管韩家会不会因此被赵家盯上。
苏摇铭?
苏摇铭就更不管韩家得不得罪人了。
几位大人在场,家仆和侍从便不会多嘴。
赵鲁一开始还以为子宵只是在过过嘴瘾,单纯吓唬他而已,但当子宵的随从将他摁在地上,而这高大的男子拔出自己的佩剑,兴奋地朝着他走来时,赵鲁终于明白——
碰到疯子了!!!
“你这样对我,你们韩家和智家,都不会有好结果,你们就不怕我父亲——”
“你父亲算什么?我父亲是中军将,朝堂上全是我们智家的人,你们赵家算什么?苟延残喘的烂虫,瞧瞧你这肥硕的身子,和老鼠有什么区别?”
子宵冷笑着用剑划过赵鲁的手臂,“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上次在酒楼,敢抢我定的酒?”
“你就因为一瓶酒,记仇到现在,就要和我们赵家为敌?!”
韩山听的直摇头。
你难道没听过这位在路上,就因为马受惊,就要杀一车的人的事情吗?
“当然不只是因为一瓶酒,而是因为……”
子宵一脚踩在赵鲁脸上,挥剑砍了下来,“你长得太丑了。”
砍完人,他压抑已久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苏摇铭这时才给了回应,但和刚才的话没什么区别:“带他下去治疗,毕竟还是赵氏的嫡子,死了的确不太好。”
韩山:“……我以为你真想把他弄死。”
他示意来人摁住赵鲁的伤口,将他送去医馆。
苏摇铭:“砍了他一条手,他还能当赵家的接班人吗?活着比死了会更痛苦,赵家未必就没有人可以取代他,而且,如果真把人杀了,说不定赵家真会出兵,即便是打不起来,也不会简单了事。”
子宵擦了擦脸上的血,转头看向苏摇铭,“我们智家,可不会怕他们,打起来又如何?”
“可以打,但不能是因为你杀了别人家儿子而打,这样你们理亏,”苏摇铭白了他一眼,“师出有名有多重要,你不知道?要不然,智氏也不会那么看重祭祀和所谓的神意,一切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行动一个合理化的借口罢了,这个借口是来自王,神,又或者道德,都吴所为,只要让他们能站在制高点对别人指指点点就行。”
子宵皱眉,“这么说,如果父亲知道这事情是我做的,那我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他随后看向院内的其他侍卫,“这些人都杀掉吧,免得走漏消息。”
众人闻言,均是心中一寒,身体颤抖起来。
“别动不动就杀人,这群人跟着你这么久的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了,没有他们,你能摁住赵鲁,砍他一只手?”
苏摇铭的声音像是救命稻草,又点燃了众人的希望,“给点钱就能封住他们的嘴,如果消息泄露出去,再把他们杀了也一样,不过,赵鲁既然还活着,消息就不能可能完全不漏出去。”
“你说的对,所以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把赵鲁直接杀了?这样也没人知道是我做的,”子宵转头看向韩山,“他是韩家的人,把他也杀了,这件事真相是什么,不就全看我们自己怎么说了吗?”
不得不说这人很会举一反三,苏摇铭刚教会他怎么处理杀弟弟的烂摊子,他就立刻复刻到其他地方来处理“麻烦”。
韩山:“……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苏摇铭:“我说过,杀了他,和毁掉他一条手,性质完全不一样,后者赵家还可以忍,但是前者即便是要惹,也得讨点说法再忍,到时候交出你作为交代,在换个继承人,又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说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杀个人真麻烦!
如果他是智氏家主,就不会有这些麻烦,子宵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恨不得回去自己父亲就原地暴毙,然后自己顺理成章继承父亲的一切——爵位,官职,权利。
“清醒一点,”
苏摇铭说,“想要成功,就按照我说的做,今晚的确是你砍得他,但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救他。”
韩山都听不懂了,“什么?你就算是编谎,也得靠谱一点吧?”
苏摇铭扫了一眼其他家仆,“今晚你们见到了惊人的一幕,有多惊人,之后你们会去梗城的四处向百姓讲述,讲完之后,韩大人给你们准备丰盛的报酬。”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刚才还差点要丢了命,怎么现在不仅不让他们闭嘴,还要他们到处去散布消息,并且……还能领钱?
还有这种好事?
韩山好奇道,“所以,有多惊人?”
“今夜夕兽来袭,毁坏房屋,咬住赵家嫡长子手臂,意欲吃人,而智氏子瑶拔剑挺身而出,为了救人,不得不砍下赵鲁手臂,之后更是以神武之姿,降服夕兽,夕兽有感智氏血脉,凶性退去,受神明旨意,自愿臣服智氏子瑶,以庇佑晋国日后风调雨顺,国运昌盛。”
苏摇铭一番话说完,不仅是家仆,就连子宵都听的一愣一愣的。
“什么是夕兽……?”
韩山:“年兽就是夕兽,当年赵家之所以能蒸蒸日上,几大卿族和晋王都不敢动他,便是因为梗城的祭祀上,年子选择了赵家,而年子是从夕兽手中活下来的神选之子,所以……”
他看向苏摇铭,“你是想用一样的方法,如今再来给智氏镀一层金?可口说无凭,光是我们几人说年兽出没,百姓未必会相信,而且,这也不是年兽出没的时间啊……”
苏摇铭抬头看向头顶的月亮,以及被月亮照的霜白的屋顶,不知何时起,远处已经响起了喧闹的响声,既有物体撞击声,也有人群的尖叫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不断出现的惊呼,韩山也听清楚了那些人再尖叫什么——
“救命!”
“是凶兽,凶兽来了!”
“快跑!”
“别吃我,救命!”
屋顶的瓦片摔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一声咆哮后,屋顶上跳上了一个巨大的,恐怖的超级黑影,黑影仰着脖子朝着天空发出巨大的咆哮声,随后低下头,一只眼睛被伤疤贯穿,但另一只眼睛却透着血红色,它张开恐怖的嘴巴,露出锋利尖锐的獠牙。
月亮在它的头顶静静地悬挂着,月光被它挡在身后,而它仅仅是四肢抓在屋顶上,投在院子里的影子,便已经足够笼罩在场的所有人。
见到这从未有过的恐怖凶兽,院子里的家仆纷纷腿软着战栗,大部分人被吓得不敢出声,只有一个人用尽全力才说出几个字,“年兽,真是年兽……!”
“是那个吃人的凶兽?”
“快,快跑啊!”
似狼非狼,似犬非犬,浑身毛发漆黑坚硬如铁,体型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子宵也站在原地,仰望着这只恐怖的巨犬,在它的压迫下,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手里这把剑,这把可以轻易刺穿血肉的最锋利的武器,在巨犬面前看起来或许还算不上玩具。
真有年兽??!
而下一刻,年兽一跃而下,所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想要逃走,却发现凶兽正好在院门的的方向堵着他们离开的路。
而距离凶兽最近的,是那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女孩!
只见她缓缓抬起手,原本凶悍的黑犬便缓缓垂下头,任由她触碰它硕大的头颅。
其中一个家仆甚至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扇了自己一耳光。
确定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年子算什么?只是侥幸从凶兽口中活下来的孩子而已,而眼前的女孩,却是能让凶兽低头臣服的人!
她才是神选之人!
甚至有人跪下开始跪拜,还有人不停磕头。
苏摇铭揉了几下它的耳朵,而后转头看向子宵和其他人,“记住刚才我说的内容了吧?事情做的好,自然有赏赐,”
她又看向子宵,“现在,相信我有能力,能让你坐稳这个位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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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兽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第二天子宵穿的严严实实,带着兜帽遮盖面容,而后骑年兽绕城的事情,更是让舆论都炸开了锅。
苏摇铭这么一设计,赵鲁即便是回去了,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从没有否认赵鲁的手是智氏的人砍的,可赵家非但不能问罪,还得感谢他们,否则就是不识好歹,不知感恩,农夫与蛇,吕洞宾与狗——至少在赵家家主得知真相之前,梗城的百姓已经将另一个版本传播到了晋国的其他地方。
在带着“年兽”回智氏封地之前,苏摇铭让韩山在名册上稍做手脚,把赵小小从其中拿出来,让她跟着他们一起去智家。
韩山:“你完全没有必要救她,这个世界受苦的人太多,你救不过来,而且,他们不过是……”
一片残影,展厅里的一部分罢了。
“每个世界对别的世界来说,都可能是残影,”
苏摇铭回答道,“只要你认为他们的命有意义,他们的存在,就不是虚无。”
“那给她点钱财,让她去王城,不就行了。”
“她得罪了赵氏,我们走后,她未必能去王城,没有赵鲁,也会有韩鲁,魏鲁,她如果被送回家去是什么结局也可想而知,我不能带着她一辈子,但至少,在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可以陪她走一段短暂的时光。”
苏摇铭想起在板车上,那个坐在她对面,眼睛怯弱却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小姑娘。
和他们这些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人比起来,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一个在是这个世界上艰难却努力地活了十来个年头,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的孩子。
最后这段话,韩山听不明白,但他知道苏摇铭不是对他说的——
“我不是救世主,但若连一个孩子都拯救不了,还能算神吗?”
作者有话说:
苏摇铭,一个外表只有十八岁,心态却彷佛活了八万年的年轻人
第876章 倒悬美馆56
沈亦推门进来的时候,狭窄的茶摊里坐着四个吃茶的人。
门外的布帘被夜风一吹,晃动起来,像是扭动身躯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