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着她到这里的幽灵男孩再次隐没,消失不见,视而她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前面那个靠着墙壁佝偻的背影,属于自己的父亲。
听到周歌的声音,疯子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
周歌顾不上还有其他人,猛地冲到疯子身边,也不嫌弃他身上的味道,猛地抱住了他,“我终于找到你了,还好,还好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死!”
疯子拍着她:“别害怕,别害怕,爸爸带你走,带你走。”
“找到你了,”
好巧不巧,从走廊的另一头,同样走来了一个人影,他的脸渐渐被几人头顶的灯光照亮。
五号说,“是你?”
之前检票进来的中年男人。
但此刻的中年男人,双眼发红充血,没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胆小害怕,显得格外的冷静和可怕,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歌,“你找到你爸爸了,可是我儿子,永远找不到他爸爸了。”
周歌猛地抬头,终于从记忆的最深处,想起来了,“是你,你是那个司机!?”
被人接住,披上毛毯,送到车里,晕过去前周歌看了一眼前面——从车内的镜子里,她看到了那个司机的眼睛。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在下暴雨,外面是巨大的雷声和耀眼的闪电。
闪电过后,她从镜子里看见——
司机的眼睛,眉毛,还有眉毛上的痕迹,和眼前的中年男人一模一样,
叶伟同就是那个将他们送上救护车的志愿者司机!
雨水飘进车里,冰冰凉凉的,让她在那个时候,意识清醒了一瞬间。
周歌倒吸一口冷气,“你说,你叫叶伟同,你难道是……”
是那个进山救他们的救援队员的父亲?
叶伟同讽刺的笑了起来,“你们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的眼中再次充满了仇恨,“我以为,他们都以为,他是走错了路,是自己搜救不当,才会出事,你们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说没见过他?!”
周歌明白了男人为什么要杀李跃,又为什么要杀自己,她挡在疯子面前,“我很抱歉,真的,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是我爸爸是无辜的,等他离开这里,我会去自首,我会说出一切的!”
叶伟同大笑起来,“我的儿子死了,我为了见他一面,才来这个地方,听说这里可以见到死去的亲人,我来这个地狱,只是为了见他一面的机会,但你们还想活着在外面团聚?”
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儿子死了,你的女儿还活着?”
叶伟同的手里拿着勒死李跃的丝带,“只有你也死了,我儿子才会安息!”
他已经顾不上别的一切了,恐惧化为愤怒,仇恨化为疯狂,叶伟同的眼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的最后一个复仇对象。
能让一个人在绝境中依然拼命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至亲的人,另一种,是至恨的人。
他最亲的人,年轻孝顺的儿子,令他骄傲的儿子,已经死了,他眼里只有自己最恨的人——害死儿子的凶手。
周歌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脸色惨白,“我可以死,但是等我把爸爸送出去,只要我爸爸能离开这里,我任由你处置,求你了!”
叶伟同不为所动。
五号和其他人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这是副本人物之间的问题,只要对他们有坏处,他们就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在上面,因为在不要紧的事上消耗的越多,在自己的事上,死的就越快。
更何况,作为吃瓜群众,这件事从道德层面上的确不好评价,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最后一个原因更简单了——
观众可能也是他们的竞争对手,疯狂的观众越少,舞台上的竞争者就越少。
但苏摇铃插手了。
出乎其他人的意料。
她站在了叶伟同和疯子父女中间。
叶伟同虽然疯了,但也没完全疯,知道自己是打不过这些带着恐怖蝴蝶面具的杀人狂员工的,于是他停了下来,问,“你要保护他们?”
苏摇铃说 ,“不,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道,“你要杀周歌,对吧。”
叶伟同看着她,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苏摇铃说,“但是她已经死了。”
叶伟同后退了一步:“你骗我,她明明还在那里,还在说话!”
“是吗?”
苏摇铃盯着他,“你在剧院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我不知道你见过什么东西,但我可以告诉你,在这里,死人也可以说话,死人也可以行走。”
叶伟同没有反驳,显然是信了,但是没完全信。
于是苏摇铃继续道,“巡逻员工手册第二篇第二条,若观众在舞台以外的地方看到蝴蝶,请将其带到舞台后台,要求其在下一场表演时上场。”
她看向疯子:“所以,周歌的父亲害怕我们,因为我们会把他带去舞台,因为他会在舞台其他的地方看到蝴蝶。”
紧跟着,苏摇铃又转过头,继续看着叶伟同,“但是,你刚才也听到广播了,只有死人才能上台表演,这个逻辑很简单,你还不明白吗?”
“只有死人才能上台表演,而他可以,周歌也可以,或许现在不行,但是她在这里越久,就越容易看到蝴蝶,这是迟早的事情,所以,结论很简单,他们都是死人。”
苏摇铃说,“他们永远不可能离开蝴蝶剧院,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动手,你的儿子是被杀人凶手杀死的,如果你听说的事情是真的,这里真能让你见到你的儿子,我想,你也不希望他看见你变成新的杀人者。”
叶伟同已经相信了,但他却不愿意相信,痛苦的捂着脑袋后退:“他们死了,他们怎么可能死了?!”
无数画面和破碎的记忆同时出现在叶伟同和周歌脑海里。
雷声不是雷声,
是巨大的撞击声,是石块砸在车体上的声音。
闪电不是闪电,
是汽车爆炸时发出的光。
暴雨天的车不可能不关车窗,关了车窗依然有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
那不是雨水,
是血。
他们根本就没有活着离开那座山,主路上的救护车没有接到他们。
出粗车在出发后不久,经过最后一段山边小路时,被头顶的泥石流冲下山坡,翻滚数圈,然后爆炸了。
人的记忆并不是完全真实可靠的。
人们会美化一切痛苦的回忆,忘记不想想起的过去,篡改和拼凑不同时间的记忆。
他们死了。
所以,他们是同一批来到这里的观众。
所以,他们一起拿到了今晚的入场券。
作者有话说:
吃瓜频道:
噜噜噜:(悄声)她站出来确实是为了保护这父女,让他们不被痛苦的勒死,对吧?
五号:是的,但是我感觉她保护完了,还顺便踩死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乔尔诺:她是懂保护的
第222章 蝴蝶剧院19
苏摇铃的话,乍一听像是在胡扯。
像是为了稳住叶伟同的胡编乱造。
但细细一想,陈烨和噜噜噜却发现,她的这些“洗脑发言”,居然真的完全契合眼下的情况,不仅没有什么矛盾的地方,而且,还解答了他们很多地方的疑问。
但紧跟着,陈烨联想到一个更惊人的推论。
蝴蝶剧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里面,有完整的观众守则,员工守则,而且各不相同,十分复杂,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物,前往不同的地点,会有不同的遭遇,每种遭遇发生时,又该如何应对。
似乎剧院对员工,对观众,都是十分照顾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让他们“死亡”。
但这种照顾,又和某些守则里表现出来的“简单粗暴”十分矛盾。
比如,只要观众的认知混乱还没到一定程度,就让他们继续观看表演,而不是直接送上舞台,又比如,员工要远离那些混进来的脸不对生物,且为了避免员工被这些生物发狂杀死,还提醒他们,不要攻击此类生物。
这是温和的,控制的,精细的守则。
但是,巡逻员工却可以直接击杀不愿意配合的观众,这又是粗暴的,简单的,没有任何保护可言的。
当然,保护类的条款在陈烨和噜噜噜等人看来,是占据大多数的,所以他们才会认为,蝴蝶剧院是一个类似保护被污染的观众的地方。
但此刻,如果观众早就是死人了,那么保护鬼魂,就显得有些非主流。
主流的污染控制设施,都是为了保护活人,保护鬼魂,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实在没什么必要。
但如果转换一个思维——
保护员工,是因为剧院需要员工来替它完成一些工作,所以没必要让员工进行太大的损耗。
而如果一开始,蝴蝶剧院就没有打算要保护观众呢?
那么,简单粗暴的击杀命令也就可以解释了,但矛盾的就在于,要解释前面的保护条款。
除非,那些只是看起来是保护,或者让员工和观众以为,那是一种保护呢?
苏摇铃曾经在塔的副本里经历过灰烬高中那个世界,里面的所有规则都是学校制定的,但是学校被怪物“校长”控制,而“校长”需要吃掉“学生”,但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是它的食物。
它需要对其进行培养,污染,等到食物“成熟”,再“吃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