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溢出愤怒,想要推开车门去将两个人拉开。
但是慕音说了,不许他下车。
他只能压制自己的怒火。
宋今寻返回车上,仿佛一无所觉。
只是在启动车子前,他的眼睛移向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停在自己后面的那辆越野车。
他平静地启动车子远去。
他的弟弟既然看见了,就该自觉退出。
越野车的车灯亮起,打在慕音身上。
很好,刚才的一幕被宋星遥看得清清楚楚……
慕音只能走过去。
车窗降下,露出宋星遥神色冷淡的脸。
他问:“为什么让他亲你?”
慕音:“你不也亲我了吗?”
“这能一样吗?”他咬牙切齿,控制不住委屈起来,“果然,如果我和我哥掉在水里,你会先救他!!”
怎么掉在水里救谁的话题还没有结束。
慕音略一思索,凑过去越过车窗亲了亲他的脸。
“但是我主动亲的,就你一个。”
肯定是花言巧语。
肯定是骗人的。
但是——
所有的怒意与不甘心与委屈,全部消失殆尽。
宋星遥的越野车消失在夜色里。
终于送走兄弟俩了。
慕音转过身,计划先到楼上去拿备用机,接着打车回裴澈那里。
她转过身,走向小区大门,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冷意。
然后——
就在小区门口积着雪的树下,一道身影安静地立在阴影与路灯光晕的交界处。
是许宿白。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不知是不是看完她亲完宋今寻又亲宋星遥——
喔,还有前几天,她和慕弦在阳台接吻也被他看过了。
第79章
“好巧啊, 姐姐。”
那双桃花眼弯起,许宿白率先明朗笑出声。
仿佛两个人刚刚偶遇,他如往常般打招呼, 什么也没有看到, 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没看到——
慕音相信才有鬼。
只是许宿白既然识趣的不说破,她也没有必要主动给自己招惹麻烦。
于是,慕音也懒洋洋微笑:“好巧。”
许宿白问:“要上楼吗?”
“要的。”
“那一起吧。”
两个人并肩往楼里走,夜风呼啸,吹动堆在道路两侧的雪,细碎地在空气中浮动。
在慕音以为会这样寂静下去时, 耳畔飘来许宿白的声音。
“我看天气预报说, 明天或者后天可能还会下雪。”
“哦?”
“要是下雪的话——”许宿白侧目去看身边的人,笑问, “姐姐, 要不要去泡温泉?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地方哦。”
他非但没有八卦询问她和几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反而面色正常邀请她去泡温泉——?
难道真的把她当作失而复得的小青梅,所以格外包容吗?
慕音暂且揣摩不透,接着回答:“公司有些忙, 这几天可能没有时间,下次一定。”
“那好吧。”他没有勉强和纠缠, 也笑笑说, “下次一定。”
不管如何, 目前许宿白的表现都算得上是给她留下好印象。
而且他的简历也是闪闪发光。
慕音说:“我已经安排人事给你发offer了, 欢迎你的加入。”
他的脚步一顿, 接着露出惊喜的眼神:“姐姐,我要努力的,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完全是朝气蓬勃的少年。
未来可期。
慕音藏住眼底的探究, 官方式鼓励了几句。
电梯门开启,两个人道别后,推开各自家的门——
咔哒。
回到家里,慕音拿完备用机,插上手机卡,回复完几条讯息后,便直接下了楼一边打车,准备回裴澈那。
她的背影沿着小区的道路,渐行渐远。
阳台没有灯光,只有客厅透出来的黯淡的光。
许宿白的双臂搭在围栏上,静默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片刻后,他抬手拿起一边的啤酒,咔哒——单手拧开瓶盖,猛地灌了一口。
沁凉的酒沿着喉咙滚落,胃部一片冰冷。
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摆在桌上的花盆里的花蔫蔫垂下,在叶子下躲着只不知道大冬天从哪里飞来的蝴蝶。
它翅膀破损,隐约轻颤了下。
许宿白再度灌了口酒,淡漠地移开视线。
-
裴教授的心理课从来座无虚席。
不单单是因为年轻俊逸得可以出道的外表,过硬的专业实力更是关键。
最开始因他青睐者众多而对他有偏见的人,在听完他的课之后,都会转变为佩服。
“兄弟姐妹关系对人格形成和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这种影响可能是积极的保护性因素——但也可能是消极的风险性因素。”
“如果年长的兄弟姐妹有犯罪行为或者认同态度,例如认同暴力、盗窃等,年幼的弟弟妹妹会通过观察学习并模仿,认为这是人际交往中正常而且有效的手段。”
“也会因为这种认同态度,而一起进行一些越轨行为,例如一起盗窃、暴力,并从中获得乐趣与归属感。”
“即便暴力不是直接来自兄弟姐妹,但如果共同生活在充满家庭暴力的环境中,也会强化彼此对暴力行为的习惯,甚至脱敏——总而言之,兄弟姐妹的影响是一个动态的过程。”
“一个支持性的兄弟姐妹关系是抵御犯罪风险的强大堡垒。”
“而一个充满冲突和越轨行为的兄弟姐妹关系——则可能成为走向犯罪道路的重要推手。”
“所以。”裴教授平稳声音落下,“在评估个体犯罪风险或者进行司法干预时,兄弟姐妹关系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考量维度。”
……
结束课程后,裴澈垂着眸收完教案,走出教室。
眼前掠来一道身影,笑容璀璨的少年拦住了他。
“裴教授,我还有其他问题,可以为我解答吗?”
裴澈目光平淡:“问吧。”
“裴教授,你刚才说,在功能失调或者充满压力的家庭中——也就是,父母婚姻破裂或者有虐待倾向,兄弟姐妹可以成为彼此最重要的情感支持源。”
“兄弟姐妹的紧密联盟能够减少父母养育不当的负面影响,从而减少走向犯罪道路的风险。”
少年笑眼弯弯地询问:“但是,如果兄弟姐妹联盟之后,决定杀了父母呢?”
“你的问题很尖锐。”裴澈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变化,“但它的确是个很重要的临床情境。”
“首先要明确——兄弟姐妹联盟从保护性因素转为犯罪共谋,需要几个关键条件同时存在。”
“第一,他们之间的纽带被建立在共享的被害妄想或者极端扭曲的认知。他们共同坚信,清除父母是唯一出路。”
“第二,他们不断互相确认父母是万恶之源,最终达成必须采取手段的共识。”
“第三,有时候这种联盟并非出于爱,而是出于‘共享创伤形成的共生性依赖’。就像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变体,他们通过对共同‘迫害者’——父母的仇恨来维持彼此的联系。”
“总而言之,这种极端案例不能简单归因为‘关系太好’,而应理解为,在完全失控的家庭系统中,生存策略的病理性扭曲。”
“这就像细胞在辐射下可能爱变,但我们不能因此否定正常细胞的功能。”
少年维持着笑眼:“教授的解答很清晰,我完全明白了。”
裴澈直视着他:“你不是心理系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