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想来,其实自己是口是心非的。还将羞恼转化成怨恨。
兜兜转转,被禁锢的人还是他。
哪怕,他恨了那么多年,应该有更全面的准备才对。
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的接近。
那天,他收到许教授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是否对那个有趣的项目感兴趣。
他是感兴趣的,于是试图查找更多信息。
结果查到了慕音。
太巧了,这实在是太巧,仿佛天注定。
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慕音完全忘记了自己。
这也就算了,她还编出了失忆的桥段,居然还拿出了那只蓝色蝴蝶。
看到那只蝴蝶时,他突然兴奋了起来。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陪她演。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应该感谢慕音。
如果不是慕音,他会继续和魏家兄弟待在一起,迟早有天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更不可能被许教授收养,度过那么多年的平静生活。
-
慕音醒来,单手摘下眼镜坐直了身体。
耳边飘来许宿白幽幽的声音:“感受怎么样?”
慕音说:“我做的这个项目真厉害。”
“…………”
原以为她会感叹他的世界一片阴霾,结果她感叹的只有自己的成果。
真不愧是她。
许宿白的怨意找不到出口,憋了半天忽地忍不住问:“说起来,我很想问——你真的出车祸了?是真的失忆了吗?”
慕音反问:“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
在无数个夜晚,他反复梦见她,靠着对她的恨意让自己坚持好好活下去。
结果她居然将那段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真的很气。
慕音没有理会他,转而拿出手机。
失联了一段时间,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满了。
忽略几个男人,梁云溪发来整齐的汇报,公司进度井井有条,不出任何错。
蔡筱纯在吐槽愚蠢的父亲,但家族的事情在她的管理下重新步入正轨,就算蔡修然再昏迷个十年也无所谓。实力证明有他没他都一样。
因为过于戏剧性,还登上了各大营销号,人气一路水涨船高。原本轻视她的家人,也不得不转变想法。
那些看似糟糕的事情,都走向了意想不到的道路。
于是蝴蝶扇动了翅膀,一切变得不再一样。
慕音无比笃定——
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那个在十几岁与许宿白相识的人,就是她自己。从头到尾只有她。
这个世界被布下了无数的锚点。
只要看见它们,她就能看清自己走的是怎样的路。
起初,她并不确定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但渐渐地,她发现尽头竟藏着一线生机。
门铃声响。
许宿白看着慕音很平静地去开门,然后接过外送员的袋子。
他心里莫名感到不安。
“慕音,你要做什么?”
被忽视后,他忍着气又问了一遍:“你到底要做什么?”
拿出袋子里的东西,慕音轻描淡写:“给你纹身。”
“……?”
慕音端详着他:“你想要纹在锁骨还是腹部?”
她还真是……
许宿白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你能不能讲清楚你要干嘛?!”
“听不懂吗?”慕音说,“我给你纹身。”
那双眸子里沉静如水,不见一丝涟漪。
却在视线相撞时,让他将所有情绪吞了回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她。
“……锁骨。”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他垂下眼,能清晰看见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神色专注,将他带到另一个世界里。
连痛感都减轻了。
只是,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明明距离那么近,为什么却觉得离她越来越远?
锁骨之下,一只蓝色蝴蝶翩飞。
低头看着那只蓝蝶,许宿白笑了下,正准备说话,便听慕音率先开口。
“许宿白,继续恨我。”
他瞬间僵住,难以置信望去。
慕音已经起身,摘下手套时,一张漂亮的脸上不见任何情绪。
她的声音亦是平淡没有起伏的。
“我不爱你。”
这四个字如冰锥般刺来,许宿白下意识想要叫停:“你给我等……”
她干脆利落地打断。
“不管是十几岁时,还是现在,我都是把你当作一条狗对待。”
“我不会爱你。”
许宿白脸色铁青,暴怒打断:“我说了,你给我等等——”
慕音说:“你就在这里待着吧,等其他人来救你。”
“你什么意思?”
“那蓝色蝴蝶又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别走!你给我回来!!慕音!!!”
锁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但他被禁锢在原地,只能怒吼着,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她没有回头。
门开启又合上。
光束倾泻又收起。
她再次将他抛弃。
-
嘉北大学。
裴澈匆匆穿过林荫道路,蓦然停住——五米之外,映入视线中的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慕音。
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越走越快,在距离最后一步时,手臂动作更快地将她揽入怀中。
只有她真实在自己的怀里,七上八下的心才能稳稳落地。
他的话不多,也很少表达真实的情感,但此时忍不住想要撒娇。
“怎么消失了这么久?去哪里了?我很……”
想念的话还未说完,被慕音截断。
她没有回抱他,声音很平静:“裴澈,我们分手吧。”
轰——
冰凉沿着脊背漫入心脏和大脑,他的身体僵住,松开手去看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开玩笑的影子。
但看到的只有她的冷淡。
“你在说什么?”
裴澈的语气从困惑迅速转为急切:“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知道的,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可能很木讷,也很古板……但我会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