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满平静地吃完一块蛋糕,不得不承认,有钱就是好,可以用最好的原料。
她长这么大,就只有考上县中的时候吃过一块蛋糕,还是养母亲自给她做的。
因为没钱,所以养母是去县城蛋糕房的窗口偷师来的,虽然爱意满满,但因为原料过于凑合,客观来讲,滋味肯定不如沈青淮定的这一块好。
可是吃在嘴里,她最怀念的,却还是养母给她做的那块,可惜养父母家里没有装座机,电话也打不过去,只能写信,要不然,真想每天都打一通电话问问好。
思来想去,她准备今天下午拍一封电报过去,上次那五万块钱她已经寄过去了,也不知道治腿的话够不够用。
实在不行,就来北都看腿吧,她现在有钱了,理应回馈他们的养育之恩。
吃完蛋糕,她擦了擦嘴,关心了一下家里受伤的两只狗子,又摸了摸芒果鼓鼓的肚皮,叮嘱他们三个守好这个家。
随后起身,挎上她那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准备去上班。
打开家门,门外的路上一顺溜的停了好几辆车,陈卫平这个现眼包为了抢占有利位置,车头都拱到马路牙子上了。
看到她出来,赶紧打开车门献殷勤:“小满,走,我送你去上班。”
邱小满没有理他,视线扫向了第二辆车,这是沈腾龙的桑塔纳,最朴素最不起眼,但是停得最规矩,车身线条跟马路牙子平行,只怕用尺子量都量不到这么准,还真是老实人的风格。
这会儿老实人正靠在车身上啃包子,显然是为了赶时间,没来得及在家里吃,看到她出来了,露出一个憨气的笑,让人心情愉悦。
第三辆是姜明远开的,这家伙特地把车子调头停放的,这样可以直接出去,省了她的时间。
最后一辆,是那个受虐狂的,明明挨了打,居然还腆着脸凑过来,简直不可思议。
邱小满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往沈腾龙的车子走去,扭头跟陈卫平说道:“你回去告诉你姑姑,别让你跑腿儿了,真想跟我套近乎,让她自己来。”
回过头来,她对姜明远笑了笑:“姜哥以后也不用来接我了,我坐我哥的车就行了。他反正下岗了,有时间。”
至于最后那个嘴贱的男人,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矮下身子,坐进了桑塔纳的后排。
没办法,刘堃只好把车倒了出去,等姜明远的车也出去了,沈腾龙才好倒出去。
路上沈腾龙看着后视镜,道:“陈卫平走了,姜明远去了公安局,剩下那个还跟着。”
邱小满倒是挺想看看那个刘堃葫芦里要卖什么药,平静道:“不管他。”
“肯定是刘元斗的任务,不过你别怕,叔叔已经在收拾刘家了,做事太不上道了。”沈腾龙在红灯前停下,后视镜里,刘堃的车子在虚线尽头变道,停在了跟桑塔纳平齐的位置。
驾驶座的车窗开着,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风,也不嫌冻得慌。
邱小满不理解这种奇葩,也懒得浪费口水,收回视线,闭眼打个盹儿。
车子停在基地门口的时候,邱小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几天睡得不好,等到了礼拜天,可得睡个天昏地暗。
下车前她把敞开的风衣扣上,叮嘱道:“哥,中午可以提前十分钟过来,要不然到了下班时间,路上车多。”
这样可以早点过去,见见大伯母。
沈腾龙笑着开了车门:“好,中午见!对了,爷爷快过生日了,我想帮你挑个礼物——”
沈腾龙话音未落,就被邱小满打断了。
她回过头来,平静地说道:“我没有爷爷,我愿意坐你的车,只是因为你是个好人,仅此而已。沈家其他人跟我没关系,以后别提了。”
沈腾龙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叮嘱道:“刘堃下车了,我等下再走,别怕。”
第51章
邱小满觉得这个堂哥想多了, 刘堃来了她就要理吗?
谁规定的?
她直接下了车,径直走向了基地,初春的风掠过空旷的基地,呜呜的嘶吼着, 将西伯利亚上空的寒意拍在脸上, 猛烈无比。
今天忘戴围巾了, 走了几步就把脸蛋儿冻得通红。
负责后勤的孔林甫依旧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红桶,正往犬舍走去, 看到她来,赶紧提醒道:“花和尚昨天下午发高烧, 请假回去了, 这会儿窦磊在你们办公室烧醋呢,你等会再进去吧。”
烧醋?邱小满哭笑不得, 是有这么个土方子来着,说是可以预防感冒病毒扩散。
去年春天的时候,寒潮大举南下, 急速穿过河西走廊,翻过了秦岭, 攻入了巴蜀之地,最后竟然越过了乌蒙山脉, 宛如一盆冷水泼在了云南上空,导致不少人一夜之间感冒发烧。
当时教室里也烧了醋, 不过收效甚微,学校不得不紧急放假两天,让学生们去看病。
她还以为这样的土方子在北都不会有呢,没想到啊,还真是统一的大华夏呢。
忽然有点想笑, 她便不去办公室了,直接去训练场上看看。
那刘堃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干脆没有下车,倒是沈腾龙,特地走到车窗前,敲了敲玻璃。
刘堃的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搭在唇边,似乎在思忖着什么,听到动静,压根不想理会。
可是直到目前,沈腾龙都是沈家年轻一辈唯一能跟邱小满说上话的,刘堃不想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只得摇下车窗,一双凤目冷若冰霜,漠然地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背影。
沈腾龙见他这么没礼貌,也不生气,毕竟他大人有大量,他警告了一声:“我不管你什么目的,请你不要像个无赖一样做哪些下三滥的事情。”
“我来给基地捐点狗粮,你吃吗?”刘堃的嘴巴像是淬了毒,不是一般的呛人。
这等于在骂沈腾龙是狗,沈腾龙却不怒反笑:“听说基地的狗吃得很好,顿顿大鱼大肉,我家要是有这样的条件喂这样的狗粮,我很乐意吃。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刘堃嗤笑道:“那你先汪一声。”
“我汪了你也汪吗?”沈腾龙憨笑着回敬回去。
刘堃忽然好奇:“听说你下岗之后,订婚对象也跑了,你怎么没事人一样?你脸皮挺厚啊。不会是想巴结邱警官,让她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吧?”
沈腾龙不生气,继续面带微笑:“我妹要是真的愿意给我介绍,我肯定会好好对待人家。怎么,你也想要我妹给你介绍一个?什么样的,来,说说看,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可以转告给她。”
刘堃不禁冷笑,这不是明知故吗?他忽然扭头,直勾勾地盯着沈腾龙:“好啊,我请客,一起?”
“你想多了,我妹很关心我妈,要跟我回去拜访长辈,当然会留在我家吃。她可不像某些人,一点教养都没有。”沈腾龙直起腰来,扭头准备离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堃该滚了吧,毕竟小满妹妹的午饭都有安排了。
没想到刘堃不但没走,反倒是直接下车了,理了理那单薄的西装,单手插兜,就这么拽得二五八万的进去了。
吓得沈腾龙赶紧跟了过来,真是的,基地人这么少,连个保安都没有,果然是经费紧张,能省则省,回去得跟叔叔说一声,让叔叔跟姜叔叔反应一下。
姜叔叔跟温局长关系挺好的,应该能劝说一二,实在不行,他可以来当保安啊,反正他下岗了。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走到了训练场边上,赫然发现,几个训导员都领着狗子在做热身运动呢。
绕场一周跑,看起来简单,可是这大冷天的,还真是受罪,尤其是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脸蛋儿,那北风呼呼的刮,已经给所有人的五官染上了殷红的色彩。
刘堃蹙眉,转身又出去了,回到车上,调头离开,搞得沈腾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算了,既然刘堃滚蛋了,那他赶紧去公司看看叔叔有什么安排吧,今天叔叔已经出院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刘堃去药店买了冻疮药,又等赛特购物中心开了门,买了两条围巾,两副手套,两顶针织帽子,全都是纯羊绒的,贵得离谱。
其中,手套有一副是分指的,一副是连指的,考虑到邱小满的工作性质,所以这两套羊绒产品,都是一套纯黑,一套咖啡色,耐脏。
本打算就这么结账离开,想想又买了一套粉色的。小女生嘛,平时穿戴粉色的更合适一点。
不过这么一来,他爸爸的交代的任务是圆满完成了——接近并对邱小满示好。
可他自己的需求怎么满足?毕竟是乡下来的,看到这么好的东西,应该不忍心再打他了吧?
算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先把人哄住了,愿意跟他出去吃饭见朋友了再说吧,他可不想每天都被他爸爸审问,那态度,好像他是个犯人。
封建大家长,就是这么让人浑身不舒服。
买完这三套东西,想起邱小满用的那个发白的帆布包,他又转身去了箱包专柜,挑了三只真皮包包。
颜色跟三套围巾手套和帽子搭配,也是一黑一咖一粉。
其中咖色的像个水桶,还挺难看的,但是专柜售货员说这个包包是今年的紧俏货,售价又很贵,那就这个吧。
他连吊牌都没有摘,这样才能让那个邱警官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上午十点半,他又回到了基地门口,拿上他买的东西,去训练场看看。
这会儿邱小满正在调解两只狗子的纠纷,其中一只是分给她的杜宾,名字叫毛肚,另外一只是花和尚鲁智强负责的花狗,叫花生糖。
他们两个为了抢老婆打起来了。
争抢的对象,就是刚刚在电子管厂倒卖案里立了大功的灰灰。
果然春天是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呢。
邱小满无奈至极,正蹲在那里,跟两只恋爱脑狗子谈心:“毛肚,花生糖,你们两个都还没有通过考核,现在就想着找老婆生小狗,那你们是不想当警犬了吗?”
“呜……可是人家就是想老婆了嘛。”毛肚非常委屈,警犬是不绝育的,有了冲动就只能冲过去找小母狗求贴贴了呀。
花生糖汪汪汪的,抗议道:“是我先跟灰灰告白的!应该让我跟灰灰谈恋爱!我好喜欢灰灰的,灰灰身上有种原始森林的气息,让我感受到了远古祖先的召唤。”
“哈哈哈,花生糖你想说你是狼吗?嗷呜一个试试。”邱小满不想做个封建大家长,尽量还是疏导为主,强行干预那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用来兜底的法子。
花生糖可喜欢听人夸他像狼了,立马对着黎明那会儿月亮下去的方向:“嗷呜~”
哈哈哈,邱小满摸摸他的脑袋怪:“那你跟灰灰表白之后,灰灰答应你了吗?”
“嗷呜,灰灰好有上进心的,她说要等她通过了考核,成为正式的警犬才可以谈恋爱。”花生糖委屈坏啦,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啊,就是想跟灰灰生小狗呀。
邱小满哭笑不得:“你看,灰灰都知道先拼个稳定的工作。你们是公狗,就算灰灰真的怀孕了,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影响,可是灰灰不行啊,她要是现在就怀孕了,就没办法接受高强度的训练,没办法做一个正式的警犬了,到时候她会被送走,你们再也见不到她了,你愿意这样吗?”
“嗷呜,不愿意,我喜欢灰灰,我要跟灰灰好一辈子。”花生糖很是惭愧,但他也很无奈,“那我难受怎么办?”
“我来想想办法。”说着她看向了一旁生闷气的毛肚,也摸摸毛肚的狗头,“你呢,也跟灰灰表白了?”
“还没有,早上出来的时候,我刚走到灰灰跟前闻了闻灰灰的屁股,花生糖就打我。”毛肚委屈死了,那会儿邱小满还没来,所以没看到这一幕。
邱小满赶紧找花生糖核实,花生糖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嗷呜一声,垂下了脑袋:“我错了,下次我不动爪了。”
“这倒没什么,气头上也正常。但是花生糖,下次再打架我会惩罚你不准吃肉肉的哦。”邱小满温柔提醒。
花生糖记住了,一脸惭愧:“那今天有肉肉吗?”
“那就看你和毛肚谁先通过障碍训练了。来,第一名有五块肉肉,第二名只有三块!好了,吵架的事等午饭的时候再说,咱们先训练!来来来!”邱小满吹了声狗哨,领着两个吵架的狗子,重新加入训练大军。
跑动的时候,那高高的马尾随风飘扬,青春正好。
刘堃在旁边看着,眼神逐渐收紧,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扭头去办公室里等着。
很快,灰灰冲在了最前面,完成了障碍训练,花生糖落后一步,大喘着气看着灰灰那骄傲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灰灰。
不行啊,要努力啊。
第三名的毛肚气鼓鼓的,以为自己中午没有肉肉吃了,不服气得很,当场放了狠话:“臭花生糖,下次我肯定赢你!我一定会让灰灰选我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