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淮无奈,只好打给了姜明远,让他做做邱小满的思想工作。
姜明远沉思片刻,拒绝了沈青淮:“这事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你梁阿姨真的有精神病。”沈青淮还想挣扎一下,他刚刚把所有的手续都准备好了,要不然他还真没有底气给邱小满打电话呢。
现在有了权威的鉴定书,他终于踏实了。
可是姜明远不信他,反问道:“梁阿姨有没有病你比我清楚。小邱是高自尊的人格,你这么做,是在践踏她的尊严,亲手断绝了你们父女和好的可能。你还想让我当和事佬,这可能吗?”
“我已经给她请了保镖——”
“这不重要。”
“我给她前前后后汇了三百多万了——”
“这也不重要。”
“家里那四个小的不能没有妈妈。”
“何必自欺欺人呢?不过是小邱没有你的名声和公司重要而已。好了,我去安慰安慰她,至于你们两个的父女关系嘛,别想了,没可能了。”
“你帮我稍微劝劝也不行吗?我心里是有她的,不过是大局为重。”
“我要是给你当说客,那就是在伤害她,对不起,我不想伤害她,我没有那么残忍。”姜明远说完,挂断了电话,打给了邱小满。
邱小满听到他的声音,立马警告道:“你要是来当说客的,那就不必了。”
“我有那么可恶吗小邱?”姜明远哭笑不得,他知道她伤透心了,他也知道她肯定不想再提沈家的人了,于是他说了个她感兴趣的话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说。”邱小满张望着路的尽头,怎么还没来。
姜明远沉痛道:“别骂我,我居然说一个受害者的尸体被找到了居然是好消息,但是这真的是好消息,起码可以定凶手的罪了。”
“是蒙阴县那个失踪的女人吗?”邱小满立马猜到了。
姜明远松了口气:“对!她丈夫被抓了,凶手就是他。”
“那就好。”邱小满虽然挺欣慰的,毕竟天网恢恢,终于可以把凶手绳之以法了,但她还是有点难过。
夫妻一场,何必害人性命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吗?
果然这世上没有牢不可破的关系,父母子女如此,夫妻如此。
也许朋友,同事也不会长长久久。
只有路灯下的影子永远会陪着自己,哪怕太阳升起,影子被光芒覆盖,只要天黑下来,它就会出现。
她准备挂电话,姜明远赶紧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准备睡了。”邱小满不打算说实话,毕竟打拐的警员一般不参与其他的案子。
而一个案子,在侦办阶段,是不可以向其他人泄露信息的。
这是纪律问题。
姜明远没有多问,挂了电话,调转车头,往家里开去。
他本来想见见邱小满的,既然她准备睡了,那就算了。
不过开到半路,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老子打来的,问他今天刑警队是不是有什么行动。
他在玫瑰之约的门口看到老彭了。
姜明远蹙眉:“老彭?他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一看就是在盯梢,我没有跟他打招呼。”老姜是个八卦狂热分子,问道,“会不会是扫黄啊?”
“不知道,你别黄就行了,别的事你也管不着。”姜明远叮嘱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算了,反正睡不着,去看看好了。
到那的时候,正好看到老彭等人押着一群肥头大耳的男人出来。在队伍后面,正鱼贯而出一些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
找停车位的时候,他看到一辆平平无奇的桑塔纳,正停在街对面的路边,里面的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下来。
姜明远一眼就看到了驾驶室的刘堃,下意识向后座看去,居然看到了半个小时前跟他说准备睡觉的邱小满。
这一瞬间,姜明远有点不爽。
他犹豫片刻,去前面调头,停在了刘堃的车子后面。
第70章
姜明远挺讨厌刘堃的, 他也理解,不是刘堃自己想做私生子的,一切都是刘堃爸妈造的孽。
但是刘堃可以选择不做刘元斗的提线木偶,可以离开刘家, 自力更生。
如果刘堃真的这么做了, 他一定会高看刘堃一眼, 而不是现在这样,看到刘堃就烦。
更烦的是, 这人居然跟邱小满在一起,这一定是刘元斗安排的任务, 就算刘堃动了真心, 那他接近邱小满的目的也是不纯粹的。
一段关系,一旦掺杂了乱七八糟的利益算计, 必定不会健康,多半也走不长远。
到时候小邱受伤了怎么办?偏偏姜明远是警察,不能采取什么越界的行动, 去收拾刘堃。既然这样,不如把一切掐灭在萌芽状态。
他从车里下来, 敲了敲邱小满那边的玻璃窗:“小邱,出来一下。”
邱小满没想到他会过来, 不过他毕竟是负责打拐的,今晚这个案子, 勉强也跟打拐沾边吧。
于是她直接下车了,刘堃想问她还回不回来,犹豫半天,还是闭上了嘴巴。
等着吧,她要是不回来, 他也没什么损失;她要是回来了,他也不追问,他会给她足够的空间,让她自在一点,这样才能挽回他糟糕的印象分。
这得多谢沈青淮,给了他接近邱小满的机会。
在亲情上吃的瘪,总要从别的地方弥补回来,这是他当初的想法,所以刘元斗给他花钱他就要,不要白不要。
那么同样,眼下的邱小满,在父女关系上跌了一个大跟头,自然需要从朋友这里汲取力量。
这个时候,做个不吵不闹的守候者,比什么都强。
收回视线的时候,眼角余光注意到了留在后座的小花,刘堃笑了。
邱小满没带狗出来,毕竟她不知道姜明远到底要干什么,打开后座门,坐下后她问道:“这案子跟你有关系?”
“没有,我爸看见老彭了,我睡不着,过来看看。”姜明远犹豫片刻,还是坐在了驾驶室,斟酌了一下措辞,他问道,“你跟刘堃只是普通朋友吧?”
“不然呢?”邱小满无语了,“他是刘元斗派来的棋子,我又不傻。”
“我是担心你,跟沈总闹成这样,刘堃容易趁虚而入。”姜明远也不藏着掖着,他虽然责备了沈青淮,但也要劝劝邱小满,“你不能为了赌气就跟刘堃走得这么近,除了会让沈总着急,没有任何好处。”
“你想多了,我没有这么幼稚。”邱小满不喜欢别人教训她,何况还是他自己胡乱揣测的,她冷着脸,道,“我是成年人,我有自己的判断。刘堃到底是别有所图,还是出于本意,我心里有数。”
比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定是别有所图;再比如今天,他一定是物伤其类。
邱小满拎得清,不需要别人随便给她扣一顶赌气的帽子。
姜明远有些无奈,是他误会了?不是赌气?好吧,他道歉:“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知道就好。你来提醒我注意他的动机,是好心,我当然不会不识好歹,可你上来就说我是在赌气,你也太自以为是了。我不喜欢。”邱小满倒没有完全否定他的好意,但是很多时候,好心会办坏事。
姜明远没有反驳,他跟小邱认识的时间太短,有限的接触,并不足以让他做出绝对正确的判断,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慢慢来。
当务之急,还是提醒她跟刘堃保持距离,于是他叮嘱道:“总之,你一定要离刘堃远一点,刘耀已经出事,刘家为了保住他会做什么事来还是未知数,万一保不住,万一刘家的人狗急跳墙,大厦将倾的时候,哪怕站在大厦周围都是危险的,一定要跑开。”
邱小满笑了:“刘家也配叫大厦?蛇鼠窝还差不多。不过你说的我明白,我会注意的,谢啦!”
说完她便下车了。
姜明远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问道:“沈老爷子七十大寿,我得去贺寿,到时候需要我帮你打听沈家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吗?”
“不用,这家人跟我没有关系。”邱小满挥了挥手,“回去吧,不早了。”
姜明远真想问一句,这叫“我会注意的”?都跑回刘堃车上了,真是的。
算了,她都这么说了,还是相信她吧。
*
邱小满一路上没有说话,刘堃安静地开车,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直到邱小满下车回去,他才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礼拜六有空吗?本来今晚想给你买点东西的,没想到赶上密云那个小姑娘出事。”
“礼拜六我要去沪市,那边的熟人给小乔找了养父母,我带她去看看。”邱小满不想让刘堃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干脆把话说明白了,“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不过我劝你——”
“别!求你!”刘堃赶紧下车,跑到邱小满跟前,微微弯腰,低头注视她的双眼,“别这么残忍,也别这么着急,行吗?”
邱小满不理解:“你都二十五了,你爸应该挺着急抱孙子的,你还是回去做他的乖儿子吧。”
“你好残忍。”刘堃别开视线,他已经把他能出卖的都出卖了,却换来她无情的嘲讽。
他不高兴。
邱小满也没想照顾他的心情,毕竟是他上赶着追着她跑的,动机还不纯。
她笑道:“不残忍的话,就只能被别人利用,被别人伤害了。你不喜欢的话,正好离远点。”
“晚了。”刘堃回过头来,眼中有浓郁的哀愁,像是秋日化不开的雾,“邱警官,别着急下结论行吗?给你看这个——”
刘堃拿出准备好的照片。
住在天坑里的少年,正迎着朝阳,用力向着镜头挥手。
那脸上绽放的笑容,有着最原始的纯粹和天真,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闯入邱小满的视线。
她听刘堃解释道:“他家六个孩子,他是大哥哥,为了帮他爸妈减轻负担,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他那里离你养父母家不远,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他好吗?”
邱小满没有立马回答,路灯昏黄,给灯光下的年轻男人打上了一层柔光。
攻击性几乎降为零,跟第一次见面的那晚完全不一样。
邱小满忽然笑了,她捏了捏他的脸颊:“等我考察你一段时间再说吧。”
刘堃也笑了,她没有把话说死,还有希望。
他把照片留给了邱小满:“我那里有底片,这个就给你了。等你想去的时候,可以随时通知我,随叫随到。”
“你不上班?”邱小满好奇。
刘堃苦笑道:“刘耀要是真的进去了,刘家会掀起血雨腥风的,这段时间我还是不要去刘家的公司了,正好,我想醒醒脑子,想想自己到底何去何从。”
“你应该从刘家抽离出来。”邱小满不想看到他滑向深渊,出生不是他能控制的,但是未来的路可以。
刘堃也想过这么做,不过这些年来,搞垮刘家的念头占了上风,他想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如先熟悉一下刘家的人,再从刘家内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