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就在门口喝吧,已经没必要继续往里面挪了。至于为什么刚才风里会有男人的气味——看看扔在石棉瓦棚外面的绷带就有答案了。
邱小满接过水碗,她勉强喝了两口,装作肚子很疼的样子,把水碗递给了女人,痛苦道:“阿姨你真好,好人有好报,谢谢阿姨。我去派出所看看,等下来给你登门道谢。”
“说了不用,赶紧走吧,赶紧走。”女人不耐烦地扶着她,把她送到了铁皮门口,见铁皮大门掉下来了,气得不轻,但她又怕节外生枝,便没有发作。
等邱小满一步一步,挪到了巷子转角,女人才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瞎了眼的小贱人,呸!”
巷子口,邱小满已经在给邹队通电话,她精准报出了那个石棉瓦棚子的门牌号,让邹队找户籍警查一下,那家住着什么人,顺便排查一下他们的社会关系,看看他们的亲属里面,有没有符合喜鹊乐乐描述的那个男人。
随即她又给沈青淮打了个电话,让他问问那个老渠,案发当晚,有没有看到王康的前妻上楼。
沈青淮一头雾水:“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他的前妻?”
邱小满的理由很充分:“他这种人,有钱了住豪宅,却有个女人住在那样的地方照顾他,哪个女人傻呢?除非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沈青淮觉得有道理,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脑子真灵光。
他又问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邱小满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了,干脆直接地描述了一下那个抛尸男人的长相,让沈青淮问问老渠,有没有看到这个人出入小区。
沈青淮隐约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赶紧去核实。
很快他回了电话过来,那天晚上,王康和他前妻都回来过,其他人因为老渠不知道对方去的是几楼,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王康前妻先来的,期间电梯口进进出出的有其他人来往,老渠没有留意,而王康是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的。
至于那个眼睛奇大长相很凶的男人,老渠没见过,他不到十点就睡着了。
邱小满明白了,这个王康安排的估计是仙人跳,让那个女人诱惑方振鸿,王康再冲进去捉奸,以此为要挟,让方振鸿放弃调查他。
现在,该抓人了,搜查令可以后面再补。
邱小满看向不高兴的方家栋:“快去,让明明开路,你跟陈建军一起,去石棉瓦棚子里抓人,男女一起抓走。”
方振鸿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这个小邱不但找到了凶手,还一找就是两个?
太离谱了,他有点不服气,问道:“那你呢?”
“我去院墙那边守着,防止他们反应过来翻墙逃跑。”邱小满叫上灰灰,催促道,“快点,我不确定我的演技合不合格,可别让人跑了。”
没想到真被邱小满说中了,陈建军跟方家栋进去的时候,那女人正扶着走路不便的男人,准备离开。
明明冲上去,对着男人汪汪汪的狂吠起来。
陈建军掏出手铐,一双,带走。
这可是在编的警犬找到的嫌疑犯,就算后续补办手续,也很简单。
邹队收到消息的时候,简直拍手称快。
小邱就是厉害啊,这么快就找到了两个凶手,这下就剩那个抛尸的男人还没有踪迹了。
户籍警那边调查档案需要时间,估计要等上好一会儿,邹队却很着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
有了,看看狱警那边有没有这个男人的记录,这种人敢帮别人抛尸,就敢帮别人做其他的坏事,很有可能进去过。
很快,狱警那边传来消息,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之前因为强迫妇女发生关系,被关了三年,去年四月才出狱的,出狱之后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叫什么?”
“刘耕农。”
“姓刘?”邹队立马站了起来,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刘家的人,没有这么个人啊,怪了,哪儿来的?
巧合吗?
对面也不知道。
邹队挂断电话,又拿起来打给了邱小满:“小邱,你赶紧问问刘堃,刘家有没有一个叫刘耕农的亲戚,哪怕是远房的也算。”
邱小满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沈腾龙给她整理的名单里面没有。
她赶紧拨通了刘堃的号码,没想到对面却一直无人接听。
怪了,在忙公司的事?刘元斗愿意器重他了?
还是说……他出卖刘元斗的事情被刘元斗知道了?
总之,他有两天没有给她打电话了,确实不太正常!
不管是哪一种,邱小满都没有时间去核实,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刘耕农。
她决定赌一把,她看向了雄赳赳气昂昂的灰灰:“走,咱们去永定河。”
去抛尸点!要是抛尸点没有线索,那就去方振鸿家里,或者刘堃的住处,或者找周旺,他不是赌鬼吗?不是经常去刘家的赌场吗?说不定认识那个抛尸的男人!
总有地方会有线索的!一定会的!
*
刘家豪宅,地下室。
昏黄的吊灯来回摇晃,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低垂着脑袋,像是失去了气息。
椅子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手术服的男人,男人的手里握着一把细长尖锐的冰锥,锥身有鲜血滑落,是刚刚品尝过的人类滋味。
男人把冰锥上的血珠甩开,冷笑着捏住受刑之人的下巴:“说,你到底跟那个姓邱的说了些什么?”
刘堃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他咬紧了牙关,一句话也不肯说。
男人见状,浑身戾气无处发泄,只得再次附身,将那森冷的冰锥扎进了刘堃的大腿根上。
刘堃已经叫哑了嗓子,再也叫不动了,他的生命在流逝,他的体温在降低,他强撑着抬起头来,看向了地下室大门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快死的时候,居然希望有人可以来救他。
而这个人,居然是那个刚从乡下过来的,刚当上训导员不久的小村姑。
他觉得自己真的挺可笑的,她怎么会知道他被抓了呢。
她那么讨厌他,收不到他的电话应该高兴才对,才不会怀疑他出事了。
也是他大意了,没想到那个被解救的小女孩,从派出所离开后,被他大哥盯上了。
大哥绑了那个孩子,一通折磨,孩子就供出了他。
他不能责怪一个小姑娘没能抗住大哥的酷刑,更不能责怪自己为了救人铤而走险。
他不后悔救了小姑娘,也不后悔出卖了刘家的信息,做了叛徒。
他只是后悔,应该再小心一点的,应该先下手为强的。
邱警官都提醒过他了,让他离开刘家,不要要刘家的钱,他却说,他需要再想想。
他不光想想,他还收了刘元斗买的房子和铺面,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这个些哥哥弟弟有多恨他,他真是作死。
现在好了,小命都要搭进去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最恨的是,到死都不能见邱警官一面,不能好好的,严肃的,正式的,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唐突和冒犯而道歉。
好烦啊,这个魔鬼大哥,见他没有反应,居然在拍他的脸颊,可笑,大哥以为这样就能践踏他的尊严吗?
不,他这种人,哪有什么尊严?生来就是下贱胚子,被周围的人耻笑,被亲人厌弃。
他就是多余的,彻底不被人喜欢的,他就像是一个病灶,明知道自己是有害的,却又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
哪怕只有一丝的真情,也足以净化他身上坏死的细胞。
可是没有,没有!刘家只有虚情假意,只有勾心斗角!
人生将尽,他唯一遇到的一丝真情,是邱警官给的。
她真真切切的厌恶他,实实在在的不喜欢他,却又愿意诚恳的劝诫他,词严厉色的拒绝他。
她身上没有虚伪,只有纯真,他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下意识的就做了刘家的叛徒,哪怕死到临头,都不肯出卖她。
要是可以再看她一眼就好了,就一眼。
哪怕被她扇一巴掌,骂他是个蠢货,居然不会保护自己,也是好的。
可惜了,可惜了,冰锥扎进血肉,又一点点摩擦着他的血肉和神经,一点点离开了他的身体。
热血喷射而出,脏了大哥的脸,却兴奋了大哥嗜血的心。
刘家全都是变态,全都是变态!
看看大哥这杀红眼的样子,可以想象刘元斗的基因里,到底蕴藏了多少毒瘤。
他也是个毒瘤的后代,他不配喜欢邱警官,他真的应该听邱警官的话,早点离开,越早越好。
对不起了邱警官,不能再帮你提供线索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不会再烦你了,你可以开开心心的,找个你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视线被鲜血染红,刘堃的大脑逐渐一片混沌,他快听不清大哥的嘶吼了。
“爸爸连房子都给你买了!还特地买在了她的四合院附近!怎么,你们父子俩个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说话呀!”
愤怒的男人得不到回应,只得一脚踹向了椅子上的囚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刺耳的狗叫声。
一个沙哑粗老的男人发出了警告:“老板,快躲起来,有疯狗,有疯狗!啊!!!!!!”
尖叫声中,名为刘耕农的男人被灰灰带领的小花和小白围攻,很快倒地不起,胳膊被咬,衣服被撕扯,混乱中只能捂着自己的脸和脖子,护住要害。
地下室里的男人停下了酷刑,转身抄起手术车上的枪,子弹上膛,推开门冲了出去。
“嘭——”
“嘭——”
有人倒下了,也有人冲了进来。
刘堃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轰鸣,眼皮有千斤沉,一丝一豪都抬不起来。
他要死了,搞不好是被枪打死的,果然,下一秒,他听到了又一次的枪响。
“嘭——”
第8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