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漫只要稍抬一下头,应该都能撞到他的下巴。
男人身上清爽的沐浴液香味也更有存在感,似乎还夹杂着独属于他的一种幽冷香气。
对这样的帅哥,简漫还是无法完全免疫。
尤其她俯身准备上手抓猫时,还隐约能感觉到后颈处似有似无的温热气息。
这也太近了……
终于,床底的边缘处探出一个猫猫头,小黑小心翼翼地舔食猫条。
简漫凝神静气,出手干净利索,顺利将其拿下,抱出来装进猫包。
林衍站起身,把猫条的包装丢进垃圾桶,原地静止了好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说:“好,绑架成功了。”
简漫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隔着猫包的透明小窗,跟猫咪大眼瞪小眼,表情耀武扬威的。
她反驳:“这怎么能是绑架,明明是带乐不思蜀的叛逆儿童回家。”
完成装猫大业,简漫出去打开自己的门,一样样把年前运过来的宠物用品再搬回去。
其间,还发现多了好几样新玩具和特级猫罐头。
怪不得这逆子连家都不想回呢。
真是个势利的小家伙,她难道就亏待过它吗?
简漫气哼哼地把小黑放出来,去收拾归位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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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衍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刚才在卧室里,他们也太亲密了,完全越过正常的社交距离。
而且,也不是正常的社交场所。
谁让那只黑漆漆的小东西就钻到他床底下了呢。
林衍在原地冷静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耳朵有降温的趋势。
他转身,视线落在鞋柜上的巨大纸袋上。
把纸袋里的盒子取出来,低头看了眼。
拼图?
还是整整两大盒。
真就是新年礼物,跟哄小孩玩似的。
不过,就算是他成年之前,也没收到过任何类似的玩具。
有时林季华的朋友或下属会送,但玩具还没到他手上,就会以“玩物丧志”为理由被尽数没收。
再之前,就是他妈妈还在世的时候。
但林衍对此记忆也不太深了,这么多年过去,连她的长相在他脑海中都很模糊,更遑论她曾给他买过的东西。
林衍对着两盒拼图端详片刻,竟生出了些兴致。
他抱去书房,拆掉其中一盒的塑封包装,摊在桌上研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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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总是过得飞快,简漫总觉得她上一秒还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中,下一秒就又坐回了工位上。
部门晨会时,她发现黄主管缺席。
经主持会议的副主管一说,才知道黄主管是刚过完年就出差谈项目去了。
节后,公司大群里的确退了几个人,大概是辞职或者跳槽离开的。但其中没有她得罪过的黄主管。
不幸中的万幸,他这趟出差行程起码一周。
简漫也没像年前一样,被安排一堆乱七八糟的活,而是恢复到去项目组之前的常规状态,朝九晚六。
下午,她的工资也到账。
简漫忍了忍才没发到朋友圈,只是在三人的家庭小群里晒了张截图,并配文致敬童年情景喜剧中的经典言论——“只要给够加班费,当牛做马无所谓。”
毕竟霓托邦是大公司,打卡制度完备,周末及工作日晚上六点之后算加班。
她因祸得福,拜春节前没日没夜的加班生活所赐,收获了入职以来的最高工资。
群里,李云静和简宽纷纷发来贺电。
李云静旧事重提,又说起想她的返聘计划。
春节在家期间,简漫就听她提了很多次,说退休生活太无聊,每天在家里闲得都不知道做什么。
于是她先斩后奏,从新发的工资里抽出一笔,给李云静报了个中老年旅行团。
李云静就是闲不住的性格,不比简宽,在家里看电视能一整天都不动弹。
简宽心脏手术之后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每天还要吃药,心脏状况大概也遭不住特种兵式的跟团游。
所以简漫买了单人份。
收到通知的李云静喜不自禁,发语音唠叨她乱花钱的同时,又多次感叹女儿真是长大了。
简漫倒觉得这笔钱花的挺值,她大学期间都经常问家里伸手要钱出去旅游,而李云静工作大半辈子,明明是爱跑爱动的人,除了单位外派出差,还没怎么出去旅游过。
翌日,她在公司打印室里例行摸鱼,在家庭群里远程帮李云静挑选出行的衣服。
正聊着,收到前组长曾清芳发来的一份文档。
曾清芳:《桥上的人》剧本全稿(2.11修改版).doc
曾清芳:漫漫,这个剧本按木行上次的批注修改好了,麻烦发给他过目。抱拳:/
简漫虽然离开项目组,但这项收尾性的联络任务,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她找出林衍的聊天框,将文档转发过去。
等了一个多小时,收到回复。
L:晚点看。
…晚点晚点。
她就知道!
简漫回去询问曾清芳是否着急,得到肯定的答复。
曾清芳:剧本我们需要尽快给到制片组了,导演春节期间就催了很多次。
简漫也都习惯了,再次打开林衍的聊天框,补充说明这项工作的紧急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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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时,林衍刚落地京市不久,正在从机场去南郊墓园的路上。
今天是他妈妈林秋婉的忌日。
搬来云城的这两年,他也只有在这天会回京市一次。
他打的车里正在放新闻广播。
听到内容,林衍反感地戴上耳机,把头也转向窗外。
在手机里打开音乐软件的过程中,还是能隐约听到广播的声音。
“……由知名企业家、恒川集团董事长林季华先生全额捐赠建设。在本次活动中,林季华先生宣布,这所转为残障儿童设计的现代化小学,将于次月的五周年校庆日后,为周边200余名残障儿童开放免费的康复支持服务。”
前排的司机也很健谈,从接上林衍开始,就不断对机场周边的路况进行点评。
即便他不说话,司机也是喋喋不休。
听到新闻,中年司机师傅笑了笑,口音带着浓重的京腔,与有荣焉地感慨道:“还是咱们京市的有钱人心善啊。毕竟在皇城脚下长大了,都知道‘达则兼济天下’的道理。就刚才广播里说的那个,林季华林董,您应该也在新闻上看到过吧,他就是咱们京市本地人。”
司机嗓音宏亮,中气十足,林衍把耳机声音开得很大,还是没能盖过。
他摘下单侧耳机,不太耐烦地道:“能麻烦您安静些吗?”
司机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单的目的地是墓园,以为后排这位年轻乘客是没心情闲聊,尴尬地应了声“行”。
…
…
这天京市是阴天,到达墓园门口,头顶乌云密布,看不见一点阳光。
林衍抬头望了眼,恍惚间想起,他二年级被班主任叫出门,林季华的助理接他去医院见林秋婉最后一面的那天,好像也是这样阴沉的天。
他在门口登记了信息,买了几样东西,绕过一条条小路,来到一处墓碑前。
旁边连一束花都没有,野草丛生,大概是一年都没人来过。
林衍嘲讽般看了看墓园的入口方向。
林季华有闲心出席活动,参加各种新闻采访,当世俗眼中的大善人,却连亡妻的忌日都不会过来悼念。
也是,林秋婉在世的时候,他对她就没有感情,更不用说她过世十多年后的今天。
林衍不是多话的人,替母亲扫墓时亦然。
他沉默地往墓碑旁放了鲜花,烧了东西,而后静静留在原地,在心里叙述了一遍他这一年来的生活,让母亲安心。
二月的京市天寒地冻,林衍在墓园待了一个小时。
后来也没什么可说的,他甚至在心里把他搬家去云城遇到的新邻居都讲了讲。
天色渐黑,他准备离开时,转回身,看到远处小道有个令他下意识厌恶的身影。
林季华。
他今年倒是记得来。
他的排场还是这样大,身后跟着几个保镖、司机、助理模样的人。
虽然碰面,林衍也不想与他多接触,避开他的视线,绕去另一条路。
林季华却快步来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小衍,见了爸爸都不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