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打算报个补习班。”他说。
方敏周确认王衎是说认真的后,点了点头。
果然人一旦自己想学拦也拦不住,她想,之前落下的课程还能自学补上,以王衎现在的水平,是可以报个提升班了。这年头,不补习的还是少数。
“我能和你一起吗?”
“不能。”方敏周斩钉截铁地拒绝。
王衎耸耸肩。
他也就是随便问问,早有预料方敏周不会答应。
王衎后来去补习的老师家刚巧和方敏周的补课班很近,他软磨硬泡,方敏周权衡再三,最后同意每周六下午下课后,可以约在麦当劳或者图书馆一起学习一会。
王衎找的补习老师是省城退下来的老教师,经验人脉都非常丰富,带人名额有限,更别说接纳他这种中途想要插进来的。王衎在方敏周面前没有藏着掖着,直说是他爸妈托人讲的关系,他同方敏周分享课上的笔记和练习卷,方敏周有点惊讶,王衎则不以为意。
名师教案,不可能不心动,但是……他的课时费绝对很贵,加上超级中学的测试卷是能打包卖钱的。方敏周上得起这种课,又上不起这种课,她有种自己占了便宜的感觉,想问王衎学费多少,但怎么问,都觉得有点尴尬。
王衎看出来了,他有一点不爽,觉得两个人都这样了——虽然也没怎么样,方敏周怎么还这么见外,但还是用开玩笑的口吻:”想什么呢?我妈听我说要补习都快感动哭了,她要是知道都是你的功劳,高低要给你包个大红包,而且你还天天帮我补课,这么算,我还欠你一笔学费呢方老师。”
方敏周也只有打住。
无论如何,于她,占了便宜是没办法卖乖的,她只能把题目一道道研究透彻,并确保王衎也掌握了。
她和爸妈说自己要去图书馆自习,爸爸妈妈毫不起疑,还多给了她一些零花钱,让她饿了渴了买点东西吃。
“肯德基麦当劳这种不要吃,特别是可乐,对身体很不好,面包饼干这种可以。”妈妈特别强调,“也别吃太多,垫垫肚子就可以了,别晚上回来吃不下饭。”
方敏周心虚应和。
春夏之交,天气阴晴不定,方敏周的心情也反反复复,有的时候和王衎相处太开心,会有负罪感,负罪感之后,又感到委屈,因为她觉得自己真的只和王衎谈了学习。
方敏周确认自己陷入这样一个恶性循环时,眨眼间又是月考,这次她和王衎都有进步,她的心理压力瞬间轻了许多。
明明没有谈恋爱,却好像承受了谈恋爱的压力,真是奇怪且太不公平。
她想起之前问元月,为什么害怕却还想要和沈路明交往,元月双手捧着红红的脸,害羞又甜蜜地说:“因为喜欢啊.....喜欢的话就会想要在一起吧?"
所以是她不够喜欢王衎?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否定回答时,方敏周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
第35章
班级默认每一个月, 组与组之间调换一次座位,虽然实际间隔时间比这长,因为大家有意无意都没有提起, 书桌太重、东西太多, 搬运起来是一个大工程。
这天记起来了, 方敏周再一次从第四大组调到了第一大组, 她都是靠窗外坐, 而窗外都是不变的春光。
有一次化学课上,詹老师让方敏周去办公室拿一下遗漏的实验道具,从三楼走到四楼, 只有她一个人。
阳光整齐铺满走廊,一边是小鸟在树梢叫唤, 一边是老师在黑板前讲课,窗边有上课不专心的同学注意到她的经过, 那短短几分钟, 方敏周感觉自己像是获得了时间暂停的魔法。
她和欧阳茜聊, 欧阳茜同样感慨:是啊, 春天到了。
她不和王衎聊这些, 他难得静下心来学习, 别又心思涣散了。
春天不是读书天,但五月是劳动月。
响应五一劳动节,学校组织了一次全校大扫除, 之后是春季研学活动,其实也就是春游, 只是比之单纯的游山玩水,加上了一些社会实践活动,比如他们要自己做饭, 对此大家倒是还挺兴奋的,反正要是自己做的菜不好吃,就去吃别人的。
这期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事是在大扫除的时候。
方敏周知道王衎大概是想帮自己忙,然后又知道她怕被同学误会,结果反而很愚蠢地搞得像是在故意找她茬,说她玻璃擦得不干净,硬要抢她手里的抹布。
方敏周非常无语,这样不是更引人注意了吗?
林斯年看到后,温和地提醒了王衎一句,方敏周看到王衎直接沉下了脸,林斯年似乎也有些意外,对方敏周微微笑了笑,大概是让她如果有事找他的意思。
“你俩对什么眼神呢?”林斯年走后,王衎凉凉问她。
方敏周莫名觉得这话有点难听,看了眼王衎,没回答,拿了抹布去清洗。
再之后,就是搬椅子进教室的王衎和准备去倒垃圾的林斯年在后门迎面撞上,椅子磕撞到林斯年的小腿,他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簸箕里的垃圾里落了一地。
受伤的人是林斯年,过错方就像王衎了,方敏周找来扫把重新打扫,和其他同学一起关心林斯年有没有事,再去看王衎时,他表情更差。
方敏周心里咯噔了一下。
林斯年说他没事,是他不小心,主动向王衎道歉,王衎什么也没说,黑着脸转身就离开了教室,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方敏周没有站在谁那边,反而怕大家责怪王衎,但这时候也觉得他过分了。
之前她只是觉得王衎幼稚闹脾气,现在发现他是真的对林斯年深怀敌意,但方敏周又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而他越是讨厌林斯年,就越搞得她和林斯年有什么一样,这让方敏周深受冒犯。
晚上骑车回家的途中,她忍了又忍,还是提起来白天大扫除的事,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是想帮她,也应该先做好自己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再来帮忙,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帮我啊,你不要每次都……”
方敏周想说抢着表现自己,但这话有点拂人心意,她没说出口,最后建议王衎应该和班长道歉。
突然,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利箭般穿透方敏周的耳膜,她吓了一跳连忙停车往后看。
只见王衎好端端的,两腿踩地停住了车。树荫和路灯把空间分成明暗两块,他正好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但说话是咬牙切齿:“你让我向林斯年道歉?”
至此,方敏周觉得和王衎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也冷了声音,“那你不想道歉就不道吧。”
反正被其他同学觉得脾气差的人又不是她。
“方敏周……”
后头王衎喊她,方敏周也不想理,一味骑快了自行车。
隔天周六,之前王衎就说了他这天家里有事,所以方敏周补习课结束后直接回了家,周一返校后再见到面,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尴尬,直到春游当天也没有好转。
第二件事便是发生在春游的时候。
那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
到了景区,先爬山,再下到山涧,到了一处拓展训练基地,除了陆地上的攀爬架和吊桩桥,还有一座悬于十米高水面的风雨吊桥。
相比那种万丈悬崖,难度系数看起来小很多,但临到阵前,免不了腿软。
看到桥上的人像筛子上的黄豆颤抖,本来马上要上桥的人掉头排到了队尾,下一个一惊,也跑了,一个接一个,瞬间群龙失首、鱼贯而回。队伍乱了那么一阵,排在下一个的人变成了方敏周。
她倒也不是不害怕,但……更相信出不了什么意外。
系安全带的时候,方敏周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人变成了王衎。
他面无表情的,像还在生闷气,和她对视了一眼后,就把目光移到了旁边。
方敏周回过头,向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到绳桥边,抓住两边的绳索,稳稳踏上了第一块木板。
走了几步,当吊桥又晃了一晃后,方敏周知道是王衎跟上来了。
说不定又是出于什么使者什么骑士什么英雄的想法,但他殿后,方敏周的心确实微微定了定,尽管他们今天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十米的吊桥,说长不长,前面还算顺当,但走到一半,处于吊桥中间的人腹背受敌,前后任何一位的动作都可能让吊桥东倒或西歪,脚下是起伏不停的波浪,好像在一个不断有人起跳落下的蹦床上试图走直线一样困难。
方敏周在左摇右摆中继续前进,但最近的一块木板一下子荡得好远——失重感从脚底冲上头顶,她在他人的尖叫声中睁开眼睛,面前青山绿水、阳光灿烂,她在空中悠悠打转。
她掉下来了。
被工作人员拉上来的时候方敏周还有点懵,但看到人群之中王衎发白的脸色,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很吓人的事。
后来方敏周才听到,部分同学之间流传着她是因为王衎掉下去的谣言。
怎么因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更离奇的说法都有,方敏周听了吓了一跳,“没有啊,我就是不小心。”
“……真的吗?”
有人犹有不信,称当时看到王衎在方敏周后面就感觉不妙,“我感觉你后面走得特别快……”
这倒是有点……
吊桥晃来晃去的,要么是感觉王衎往前靠向了她,要么是她被重力拉着几乎要往后坠入到王衎怀中,加上肾上激素飙高,她不由得就想赶快走完,要不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真想像那些跑酷选手一样直接冲到对面。
但,这也和王衎没太关系,方敏周强调。
“其实挺刺激的……”
方敏周说完这话,看到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讪讪,“就有点像……蹦极?但有安全带,所以就掉下去一点点而已。”
“……你不恐高吗?”
“你不要往下看,往旁边看。”方敏周说这话都有点想笑,好像在传授什么经验一样,“感觉就像……坐飞机一样?”
欧阳茜笑:“你这说的,我现在都想回去重新掉一遍试试看了。”
“你之前不就说高考完要去蹦极吗?”方敏周回。
虽然有人仍提到王衎之前什么事情做的很过分,像王衎这学期学习这么认真,看起来也只是想要压过方敏周而已,但刚才的事情,仔细想想,应该也是意外,王衎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不是恶人。
也算是解除了大家的误会,方敏周松了口气。
声东击西……这下是真的声东击西了,她都不知道,她和王衎的关系在班上其他人看来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
而到了野炊基地,方敏周看到詹老师还单独把王衎叫到了一边谈话,她怀疑也是和她有关。
王衎回来后,方敏周刚洗好芹菜。
芹菜炒鸡胗本来就是王衎要做的菜,方敏周把芹菜交给王衎,两个人没说上话。方敏周去做别的事,没一会儿,王衎把自己的手指切了,血瞬间流了一滩,把他们这组人吓得够呛。
方敏周带了碘伏和创口贴,不等谁去把詹老师叫来,她先带王衎到一边的阴凉处消毒。
还好刀口不算深,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涂上伤处,王衎没吭声,方敏周悄然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睛,看不出神情。
詹老师闻讯赶来时,方敏周已经帮王衎包扎好了,王衎又被詹老师叫到了遮阳棚下。
方敏周重新洗了把芹菜放到一边,直到她把自己要做的菜炒好,都没见王衎回来,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他,只看到郑彦航和吴丞在烧烤架前手忙脚乱。最后,方敏周在松树林后的湖边找到了王衎,他在打水漂。
石块被用力地抛出去,在平静的水面上接连蹦跳,于最浮光跃金的水平线处沉没挖,王衎收回视线。
他余光察觉到方敏周走向了他,他有点想躲,又躲不开,脚下像生了根,揉捏着手心里的石头。
“准备吃饭了。”方敏周对他说。
王衎闷闷应了声,但没动,过了一会,他滞涩开口:“对不起啊。”
“什么?”方敏周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