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言无意间刷到,本想滑走,可想到她也在这行,会不会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点进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纪柔根本没用不好辨认的化名,只写的小纪,再从她讲述自己已经没在原来的部门工作,结果还遭遇到原来的采访对象骚扰。
往下看,文章落款写的她名,编辑也是她。
想起她近段时间工作忙碌,刚才那个段落指向性太强,实在太过明显,一切都和她对得上。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裴斯言只感觉脑袋里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胸腔里在剧烈地发生地震,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痛似的。
尤其是心,像是被震得四分五裂,他快不能呼吸了。
他看见这条链接的时候,纪柔正在卫生间。
等纪柔来到客厅,就看到裴斯言高高站立着,手上拿着手机,阴沉着脸,眉峰高耸,浑身笼罩着低气压,似乎很生气。
她从未见过裴斯言这样生气过。
她问,“怎么了?”
裴斯言把手机屏幕反转过去给她看,冷声问,“这是你对吗?”
纪柔被屏幕反射的冷白光刺得微眯了眯眼睛,她定睛仔细看屏幕上的内容,而后点头,“是。”
“为什么不和我说?”裴斯言满脸痛苦地看着她,声音却异常的冷静,冰冷的像是金属质地,还带着几分强势。
纪柔望着他,愣住。
两人相视,时间好像停止,彼此眼底都有太多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半晌,纪柔呼出一口气,平静开口,“裴斯言,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莫名小激动[捂脸笑哭]
第66章 66 让我成为你的依靠
“你说什么?”裴斯言下意识问, 带着难以置信。
他整个人定住,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怎么会这么平静、淡定、轻易地说出“分开”二字。
可是那声音又那么的清晰, 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他是耳鸣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同时, 又有一种恐慌袭来, 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动弹不得。
什么叫分开?
分开住吗?
还是其他意思?
还能有其他意思吗?
离婚?!
短短一瞬的功夫, 裴斯言的脑子里已经预想到许多情况。
最坏的意思就是和他离婚。
他们明明好好的, 为什么要和他分开, 和他离婚?
他不能接受,也绝不允许。
如果说上次她一声不吭地独自跑回她家, 是带着点任性赌气的。
可这次, 她没有。她站在他面前, 向他坦白。没有任性, 没有赌气, 也不是和他闹脾气,这是她冷静思考后的结果。
裴斯言开始努力地回想, 努力寻找原因。
是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吗, 还是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好。
他尝试着让自己保持冷静,尽量克制压抑自己的情绪。
太阳穴跳得厉害,他转过身去, 抬起手抹了把脸,不想让她看见他悲伤的表情,也想要一把抹掉脸上的痛苦。
可心里的痛抹不掉。
回过身来,裴斯言强迫自己脸色要温和,不要吓着她。
他的神色确实也平和下来,但仔细观察, 还是能看到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一圈圈怎么也抚不平的涟漪。
他一颗心狠狠揪着,慢慢吐息,艰难地开口,“小柔,我们好好说。”
纪柔听他声音已经柔软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冰冷没有温度。
她微顿,讶然。不过,他这样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裴斯言紧接着又道歉,“刚才是我语气不好,我的问题。”
尽管声音轻柔,但纪柔听到男人说话时厚重的呼吸,知道他在极力地克制和维持。
不得不说,裴斯言是一个好的恋人,也是一个好的丈夫。
他是理想的伴侣。
即便他再怎么生气,他都不会像猛兽那样冲你大吼大叫,更不会胡乱发脾气,搞摔门走人冷暴力那一套。他会给你耐心,给你尊重,给你包容。他会让自己先你一步冷静下来,然后告诉你好好说好好谈,他不会回避问题,他会倾听你的想法,听你诉说,再解决问题。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纪柔能看出他的伤心难过,甚至于他的愤怒,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都是沉重的痛苦的。
他也会有这些不好的情绪的。
他能做到那些,不过源于他的底色是温柔的。他本就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纪柔点头,“好。”
她愿意好好谈,她也不是回避问题的人,他们的这段感情和婚姻需要一个出口,她现在只是迷路了,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愿意和他进行一场内心的自我剖析。
见她愿意沟通,裴斯言短暂的松了一口气。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都不及一点——她有没有受到伤害?
裴斯言垂着眸深深注视着她,焦急地开口,“发生了什么,小柔,你有没有受伤?你告诉我好吗?”
他看到文章里的描述只是被人摸了手,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对她做什么,万一她只是碍于场合,没在文章里提及。
“没有。”纪柔缓声道,“我没有受伤,就是我写的那样,只是摸了我的手。”
她抿了抿唇,似在犹豫,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心疼。她还是把那天的经过和后续单位的处理一并告诉了他。
裴斯言听后,闭了下眼,心脏剧烈地收缩膨胀,每一下都无比的疼痛,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除了无尽的心疼,也无比的庆幸,没有再对她有更多的伤害。
他把她抱进怀里,不敢想象她当时在害怕吗,他没有在她身边,她要怎么去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的骚扰。
裴斯言紧紧抱着她,一只手牢牢按着她的脑袋贴进自己胸膛,在她的发顶摩挲,好像这样才能给她力量,也能宽慰他疼痛的心。
他亲了亲她耳边的头发,低声问,“害怕吗?”
纪柔抬起手抵住他胸膛,从他怀里退出一步,掀起眼望着他,眼睛里是坚定的目光。
她说,“我不害怕,我不怕他,我还泼了他一杯水,如果他还敢轻举妄动,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和他拼搏到底。”
裴斯言肯定地点头,“小柔,你是勇敢的,无论是面对当时的情形还是后续选择站出来,你都很勇敢。”
他当然知道她不可能低头和屈服,她会誓死捍卫自己的权利。但他仍然感到后怕。
而当她面对这样的遭遇,他却是最后知晓的,还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裴斯言立马就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有问题一起面对,无论怎样,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纪柔垂下眸,“我不是不给你说,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
“嗯?”裴斯言没听懂。
纪柔重新掀起眼眸看他,她思忖了几秒才说,“那天我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下午工作忙,我想晚上回家再亲口对你说,可下班的时候遇到了吴婧。”
心又被刺了一下,裴斯言倒吸一口气,“小柔,你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我是你老公,你有困难应该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纪柔没有搭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后来,吴婧说我做的那条新闻是靠的你,靠你们家的关系,我当时心很乱,也很震惊。我以为我自己做得多好,到头来还是你帮的我,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回到家后,你承认了,我很犹豫还要不要告诉你,我怕我告诉你,你又要用你的关系帮我处理这件事情,我不想。”
“你帮过我很多,我很感谢你,我不想让你再插手,我也有能力处理好我自己的事,不想再让别人说我是靠着你的关系。”纪柔怔怔看着他,“你明白吗?裴斯言,虽然我们是夫妻,但也是独立的个体,我相信我自己可以解决,我不想我的付出到头来,换来的是一句我靠的是你,否定掉我所有的辛苦和努力。”
裴斯言自嘲地笑了一声,“是,我确实会插手进来,我恨不得去把他的手剁下来。”
纪柔瞳孔猛地放大,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不知他在说什么胡话。
她心里也压着一个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只能深深地提一口气,呼出。
裴斯言见她沉默,还有点无语,自知自己的话堵死了她的路。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重新组织语言,很受伤地说,“小柔,你为什么不能依靠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居然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知道我老婆被别人骚扰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我感觉我像个窝囊废,不被你信任,我连我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纪柔不太懂他那些男人女人的论调,她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她心里好乱,拧作一团。
裴斯言继续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怨气,誓要把他的委屈全部展露给她。
“从一开始,你就和我分得很清算得很清,我们本来就是夫妻,是一体的。你有困难有问题,我力所能及地帮助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你总是拒绝我,拒绝我的帮助,现在还要拒绝我的爱意。”
“不是的。”纪柔下意识否认,嘴巴动了动,喉咙又像是卡住再说不出一个字。
半晌,她才迟疑着说,“你给我的这些,我不能回报你。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
她自知给不到裴斯言同等的条件,虽然纪有成让她不要妄自菲薄,但她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去享受他的帮助。她希望她和裴斯言的婚姻纯粹、平等,只谈感情,不要涉及其他。毕竟她们是没有感情基础开始的。
“哪里不平等?”裴斯言斩钉截铁地说,“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回报,我对你的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是觉得接受了我的帮助就是不平等的关系吗,不是的,小柔。我当然知道你有能力处理你的事情,你很优秀,也很独立,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这并不冲突,谁规定独立的人不能有依靠,不能接受帮助,何况是你另一半的帮助。”
“小柔,这些年我也积累了一些财富,手上有一点权力。我愿意把我的时间、金钱和权力付诸在你身上,我愿意在你身上花费我全部的心血,这不算什么,爱一个人本来就毫无保留,哪怕你踩在我的头上飞得跟高更远,我也心甘情愿,我只想做你坚实的后盾。”
一个男人能为你付出他的一切,说不感动,那就太过冷血。
纪柔心里动容,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柔,你把你自己束缚在了你的包袱里,你习惯了,忘记了怎么脱身。”裴斯言一点点地拨开她的心,帮她清楚地认知分析,“你觉得你要独立,要自强,无形中,你给你自己上了一道枷锁,把自己困在了里面。你觉得得到帮助就是对你能力的质疑。不是的,我希望我和你是荣辱与共的,我们所有的荣誉都要和彼此分享,所有的问题共同面对解决。这不是否定你的能力,只是……”
裴斯言忽而声音低下,夹杂着难过,“你从来不依赖我,让我觉得在你的眼里,我是可有可无的。我也有男人的自尊,我也需要你的回应和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