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恰好就是时念之前一直过不去的坎儿。
她感觉自己坏透了。
不止一次话到嘴边,可她都担心他会讨厌自己,相比于那些锥心的痛苦,她更怕的,其实是他的厌恶。
她不希望林星泽变得像她一样。
他那么好,理应活得坦荡纯粹,干干净净。
时念忽地觉得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林星泽早就告诉过她,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不在乎,而且对于许多事,他宁愿装作不知情,也要陪着她把戏演下去。
这其中唯一所图。
不过一个她。
他想让她陪着他,也一直在陪着她。
时念掐着掌心,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可林老爷子还在继续:“我这外孙是个倔的,他看上的人,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照理说,我不该插手管这桩事。”
他停在这儿,语气陡转直下:“但既然,你已经提出分手,估计也没多喜欢他。”
“不如,就算了吧。”
时念猛地抬头。
林老爷子似回忆起一桩往事:“先前我们给他安排的路,他老是拖着,非说要和你一起上南礼,我就问他‘你们俩一起去国外不也一样’?”
“你猜他怎么回答。”他压根没想听她的答案,自顾自将答案揭晓。
“他说,他倒无所谓,但他女朋友在A市有牵挂,他干不出让她为难的事。”
老爷子眼中有指责:“他为了你,连我这老头子的话都不听了。”
雨停了又下,滴滴答答,顺着廊檐滑落。
屏退的随从去而复返,手中握了把黑伞。
撑开,老爷子拐杖虚点在时念脚边,对着栾川道:“带人走吧。”
“你奶奶的事情我会处理,至于其他……”
他转向时念,眉眼在萧瑟雨幕中显得无端深邃:“两个月后,我会送他去国外。”
话落,林老爷子转身往医院走。
可还没踏出几步,就听见女孩平静到没有波澜的一句话响起在他身后。
这还是除了一开始那声客套性“爷爷”的称呼之后,她严格意义上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在此之前,她全程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除过偶尔会有些压抑心情的小动作。
看起来好像已经将他讲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实则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说:“他不会去的。”
五个字。
大胆又直白。
打破了这看似平和的表面。
林老爷子侧身看她一眼:“哦?”
“你就这么肯定。”他是笑着的。
……
等从审讯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栾川不放心时念一个人回医院,随手捞了钥匙准备开车送她,不料却被婉拒。
“我在等人。”时念这么说,怀里紧抱着那个救回来的骨灰盒。
栾川差点以为她精神出问题。
心悬了大半天,总算在门口人影出现时舒出一口气。
来的,是个男生。
黑衣黑裤,挺瘦。
大概是淋着雨过来,浑身上下都湿透,泛着一股子冷劲儿。
但这冷,和林星泽给人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更多了一丝颓和丧。
进门就往手上夹了根烟,拢火要点,栾川剑眉一挑,及时拦下:“不好意思。”
他反手敲敲墙上铁牌。
“我们这儿呢,禁烟。”
男生看了他一眼。
特凉。
等目光流转落在他身旁魂不守舍的女孩身上才勉强有了点温度。
时念顺声抬起头。
目光交错,她叫他:“梁砚礼。”
对方这才侧头把烟掐了。
栾川玩味扬眉。
“奶奶先交给你,我明天再回去。”
“为什么?”
“他受伤了,我想陪陪他。”
梁砚礼拧眉。
“你没事吧?”
“……没有。”
交代完事,两人陷入沉默。
“要不我开个酒店等你一晚。”
“不用。”
“……”
又过一会儿,梁砚礼点点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下次别再挂我电话了。”
时念说:“知道。”
梁砚礼回身欲离开。
时念冷不丁出声。
“哥。”
男生背影晃了晃。
“谢谢你。”时念轻声。
梁砚礼身体僵着没动,几秒后,举了只手臂冲她挥了挥:“走了。”
“……”
那晚后来,雨下得很大。
时念打车回了医院。
病房外。
不止林家,连顾启征都在。
他们神色碌碌,寒暄中流露着忧愁。
时念始终蹲在角落,存在感低得仿佛是个透明人,只在几次零散聊到林星泽受伤原因时,才会有几道怀揣着鄙夷的眼神投射过来,烧得时念脸颊发烫。
但她受得了,也不会就此退缩。
她在等他醒来。
告诉他,她改主意了。
突然就想好好活一次。
和他一起读书,上大学。
相依为命。
人来了又走,一波接一波。甚至连靳嘉都出了急救室,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但林星泽始终没见醒。
时念不明白原因。
林老爷子消息瞒得紧,摆明对她有怨。
她不清楚他究竟什么情况。只好靠在走廊的墙根死等。
就这么笨拙地睁着眼。
天黑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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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这里补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