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说:“我自己。”
“呵。”林星泽冷笑出声。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他脸上表情甚至连半秒都没能维持住。
“那找着了吗?”他又问。
时念咬了下唇,噤声。
不对劲。
这样的林星泽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林星泽。他眼神很凉,冷得像腊月冰霜,冻得人无力喘息。
“又不说了是吗?”他似无奈,眼收回去,微微轻笑着摇头,腔调却平静:“时念。”
时念被他这一声叫得心脏骤停。
“戒指没了,猫也不见了,我就问你,日子还打算接着过吗?”他徐徐问。
随后,顶着她滚烫的注视,用力摁灭烟蒂。
时念整个人懵了一下,这才条件反射般回忆起自己离开时的状况。
对啊。
小星星呢。
她没顾上锁门!
时念沉重的脑袋猛地清醒,径直回身,要出去寻。
可他快她一步。
伴随“砰——”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林星泽成功拦停了时念欲搭上门扶手的举动。
她稍微侧回身。
“我他妈让你先回答问题!”
时念垂眼看着他。
林星泽依旧安稳坐在那儿,肘支在膝上,模样完全不像刚刚发怒摔过东西的模样,莫名颓,半晌,他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再问你一遍。”
他瞳仁是冒血丝的红,音色也沉,眼神不动声色扫过她染血的衣袖,缓慢将垂在身侧的手握起成拳,青筋一根根暴起,关节的地方也因此而愈发泛白,骨节分明。
“刚刚和谁在一起。”他睨着她。
时念受不住,想躲开他的探究,却被他伸手扣住了下巴。
抬起,两双猩红的眼就这么相隔咫尺微寸的距离对视着,一双比一双倔。
时念心里有自责、有难过、还有不解,乱七八糟的情绪在高热体温下冲撞。
她终于启唇,声线轻轻颤,如实道。
“……梁砚礼。”
显然,比起预料之内的答案,林星泽此刻反倒更关注另一个问题:“伤哪儿来的。”
时念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事,林星泽。你等等,我们先一起去找小星星好吗?”
“我要你现在说!”
“……”
林星泽低着颈,眼中的无力感不加遮掩,刺得时念心口一痛。她屏息,缓和半秒后便没再回避,垂下眼帘,出声:“伤是……”
“他给我打电话,我听见他那边出事儿,赶过去拉架,被对面划伤。”怕说起来复杂,时念着急想找猫,只捡了重点告诉他。
林星泽眸凝着她,蓦地轻笑:“你赶去救他?”他条理清晰地指出逻辑:“着急到没关门,让猫跑出去,替他拉架,才把戒指弄丢。”
他话里带刺,听得人心发堵。
时念张了张口。
“说起来。”林星泽缓缓松开她:“我倒是一直想问你,假如我就偏要和梁砚礼争个高低……”
又来了。
时念几乎没犹豫:“我选你。”
她忍着头痛,伸手去拉他的。
他眼皮坠下来。
“我已经和他说清楚,断了。”她说。
林星泽看着她。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你以为我会信么?”
许久后,林星泽轻轻抽出手。
掌心落空,时念混乱的大脑里陡然升起一股没缘由的荒唐感。
还能说什么,人家不信。
“所以你是特意飞来和我吵架?”她累极。
林星泽默。
“不是答应过要把烟戒了么。”她意有所指地瞄一眼蛋糕,笑得苍凉:“玩忘了?”
林星泽皱眉咬字:“玩?”
时念却不再答,摁下把手,要出门。
“没什么,是我说错话。”她道歉:“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得去……”
“话说一半有意思?”
“时念,你真的厉害。”
“两句话就能把我训得跟狗一样。”
第84章
*
很难听的话。
时念久久不再有动作。
情绪翻滚, 林星泽俨然一副什么都料定,不管你解释也不乐意听的审判者模样,点点头, 继续:“也是我够贱。”
他嗤笑:“非得大晚上赶飞机过来, 放下全部事不管来找你,为见你一面连饭也没吃。”
“一回回让步,脸打得啪啪响。”
“结果还反被你揪了错来倒打一耙……”
时念受不了了:“我怎么倒打一耙了?”
林星泽双眸赤红地盯着她。
“我和你实话实说,你不信我, 我他妈能怎么办!你用你的评判标准给我定罪, 主观道理全在你那儿让我怎么翻供?”
她抢话接:“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那么介意梁砚礼,明明我和他……”
“你和他怎样!”林星泽陡然暴怒, 声音散进萧瑟寒风中,透露出无尽的疲倦与歇斯底里,他笑着,却又不像笑,一声过后, 嗓音又恢复冷静,平得不见波澜:“问题就在于你清楚知道我的介意却还是他妈地明知故犯。”
“……”
“时念。”林星泽突然喊她一声:“忠诚对你而言就那么难吗?”
“我和他没什么。”时念强调。
“没什么……”林星泽磨了磨牙,强咬着字音出声:“没什么,你就敢不要命地为他挡刀?!”
“说了,这只是意外。”事已至此,她无力改变, 只能叹:“你如果非要挑刺,我无话可说。”
“OK,”他干脆折中,再退一步:“那你想说什么, 来,我听着。”
“……”
“说啊,怎么不说了。”
时念卡顿在这儿。
“十年前,” 意料之中等不来她的回应,他侧身,熟捻转去茶几边,躬身摸了烟盒,抖出一根后偏头拢火,尾巴咬进嘴里,这次完全没再顾忌她,与此同时将话题一转,直接说:“在北辰附近的酒店楼下,我瞧见你们抱在一起,你后来狡辩说那是因为他要走了,算告别拥抱,对吗?”
火苗烧着,他食指下压,扔了打火机。
时念无意识地动唇。
“五年前除夕。”青色烟雾缭绕,林星泽眉眼匿在那一点猩红背后,似隐若现,显得不大真切:“南礼校门口,他抱你上出租车。”
指尖弹烟,他无声笑了下。
“去医院是吧。”
“……”
“也行,能理解。”
“毕竟咱两当时分手那么久,你任由别人误会那是你男朋友,我怪不了你。”
一字字的吐息清晰钉入时念的耳骨,她垂在身两侧的指尖细微发着颤,转提起另一件事。
“所以,五年前除夕那张流星雨图片,就是你发给我的。”
肯定的语气。
所有一切串联通了。
那些每年不定时出现的甘孜文旅宣传彩信,那条在她劝林慕活着时响起的信息提示,那个后来在她无数次回拨却始终无人接听的陌生号码。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