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应该是才接受治疗不久,从医院出来被人拦截,一身黑衣衬得他肤色更冷,戴了口罩,头上还压着个挡眉的毛线帽。
只剩一对深邃狭长的眼。
尽管根本看不见五官,但还是被无数网友疯狂逐帧截图,乃至火到了国内。
后来被爆出正面照,更是一度出圈。
连时念办公室的同事看了都禁不住感慨。
“这年头真是颜值主义,长得帅,飙脏话都有人维护。”看了半天又啧声:“但也确实,够爷们,够带劲。”
时念那会儿没有发表评论,同事以为她不感兴趣,于是,两句话又将话题岔开。
没多久,看见她手机屏保上的照片。
同事顿感一阵稀奇,纳闷问她:“这是……你自己AI出来的合照?”
时念笑笑,没接话。
车里有些燥。
时念降下车窗透风。
眼神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又看。
摁开。
小簇荧光打到她面上,她喝了点酒,脸颊发红,将那串背到滚瓜烂熟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
长舒气。
拨号。
依旧是冰冷的“已停机”。
他回来了。
却还是不想见她。
结束。
是这个意思吗?
时念苦笑着扯唇,打了通讯记录上的另一个号。周薇接得快,像专门等着一样,没废话,直接报给她一个地址。
“你过来,我出门接你。”
随后时念默默在平台更改了目的地。
司机从后视镜往她身上瞄一眼,似是奇怪,怎么有人会没事干打车绕圈玩。
时念不知道两个地方会离这么远。
足足开了近一小时,这还是在半夜没有堵车的前提下。
提前发过消息。
周薇特地在别墅门口等她。
见她下车,攥着她手腕就往屋里走。
“哎呀,我和你说。”还没来得及说,迎面撞上陈念安出门,看见时念,不由自主扬了下眉。
周薇的场子,庆祝林星泽病愈回国,请的人多且杂,好些不认识。擦肩而过时,便没能及时察觉这一闪即逝的微妙火花。
里屋。
玩得正嗨。
不似午时相遇时的静谧平和。
满室奢靡,鼓点混着香槟开启的声音,急促躁动。
纸醉金迷,荒唐到了极致。
时念并非首次踏足这样的场合,但还是隐约不适。光影黯淡,烟雾飘渺缭绕,周薇不客气抬手拍了其中一位带头打烟人的后脑勺。
“郑之舟,给我把烟掐了。”
被叫到的少年激灵一下,烟灰随之抖到地面,烫得地毯滋啦破了个小洞。
周薇脸一黑:“从你工资卡扣。”
郑之舟明显慌了:“姐……”
“别叫我姐。”周薇和他划清界限:“咱这儿不赊感情账。”
“……”
郑之舟撇撇嘴。
“谢久辞呢?”周薇扫一圈没找着人。
“被泽哥叫进书房谈事了。”
“哦。”周薇了然点头:“那你在这儿干嘛?”
“?”
“他俩谈的东西没和你讲?”
“啊?”
“废物。”
“……”
考虑到时念还在,周薇维持形象,没骂得太难听。但还是给他提了个醒:“你现在进去,说不定你辞哥还愿意带你喝点羹。”
郑之舟反应不算慢,当即拔脚走。
“另外,记得跟林星泽说,人我给他喊来了啊!”周薇高调冲他背影喊。
说完,先拉着时念去客厅沙发里坐着。
“我听老爷子说,他这次回来应该是不打算再走了。”她推开旁人递来的酒,躬身给时念倒了杯热茶:“你喝这个。”
“谢谢。”时念垂下眼。
“再跟你说个好消息吧。”周薇看她不太开心的样子,笑:“老爷子那边对你已经接受了。”
茶杯摔在桌面上,清脆的声很快泯没进周遭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那么微小而又不足道。
“烫到没?”
“他知道了?”
异口同声。
“对。”周薇回答:“这事不可能瞒过林家。”
“那他……”
周薇摇头:“不知情。”
所以才会被老爷子绑回来逼着接管生意。
不过,林星泽也提了个条件。
让他别掺和他的感情。
完全是自找麻烦。
老爷子本来想说的话全被他卡回去。
一生气,还真摆手不管了。
“但是,时念。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周薇握着她的手说:“这不是示弱,也不是威胁,更不是以愧疚名义的捆绑,而是你真真实实地在表达——你深爱着他。”
时念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可我怕……”
“泽哥。”身侧有人吼一嗓子:“来这儿!”
时念立刻又将尾音尽数吞回去。
抬眸,看见他漫步朝她们这边走来,施施然落座在周薇身边,半点眼风没往她身上分。
跟她不存在似的。
“……”时念身旁人急了:“泽哥你坐那么远还怎么玩?”
他们一堆人在玩牌。
然而,林星泽闻言,却很不给面子地甩了两个字:“不玩。”
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无奈,那群人只好讪讪转回去了。
时念心跳慢了半拍。
他们这次挨得近,她能清楚闻见他周身浅淡的药草味。
熟悉又陌生。
周薇手支下鄂瞧他半晌,笑了:“干嘛拿我当墙使。”
林星泽俯身去够酒杯。
“差不多得了。”周薇一巴掌拍上去,斥:“病还没好彻底呢,等会儿再喝出事。”
时念盯着他的手背,看那红了一片,心疼。
周薇站起来让位:“你们聊,我去招呼一下朋友。”
她走了。
氛围忽然就变得尴尬。
林星泽依旧没看她。
他垂着头,仿佛在思考,至于思考什么,时念看不透,默契无言。
音乐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