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威胁她说,否则她一定在学校让于婉不好过。
甚至不必同她剖析利弊。
因为一旦撕破脸,她和于婉的关系就将彻底暴露在人前。于朗好脸面,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到时候,时念转学事小。
要是影响到她往后的荣华富贵,那可就多少有点得不偿失。
时念她光脚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灰溜溜滚回江川,讲道理,和现下无处落脚的状态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所幸郑今人也不傻。
算计了近半辈子的人办事最是精明婉转。
先是二话不说地象征性转了两万给她。
而后,才恰到好处卖惨说:“妈妈如今手头实在拿不出那么多”。
再威逼利诱,让她省免租房费用。
主动提议:这两年不如就搬回龙湖湾暂住,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既承了这份恩情,就该守好应守的秘密。
“……”见鬼的恩。
时念深呼吸,闭了闭眼,点下收款。
一个字都不想再回。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她抬指准备挂断。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
大概犹豫两秒,时念鬼使神差地接通。
就在一瞬间。
躁动的音乐踩着节拍,涌进耳朵。
时念短暂愣了愣,用力攥紧手机,平复好呼吸后才启唇喊出声——
“林星泽。”
他在那边低低笑着,声音沉磁沙哑,泛着点酒后微醺特有的懒劲儿。
“嗯,是我。”
时念抿唇:“……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打?”他理直气壮,全然不顾形象,死皮赖脸一样挑事,像个幼稚鬼。
“……”时念哽了下:“那我挂了。”
“时念。”他出言拦住她。
于是,时念没再动。
可他也不说话。
时念听见吵闹的音乐声间歇停下,有道熟悉女声插空响起:“阿泽。”
“我感觉那伞太小不适合你,要不你给我,我给你把之前的那把给你换回来,如何?”
“……”
听到这儿的时念利落挂断电话。
另一边。
烟雾缭绕,少年身陷于长款皮质沙发中心,修长骨干地手指轻捏酒杯,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锋利喉结上下滑动,蓦地笑出声。
于婉自以为是他默许,笑嘻嘻就要探身去够他放在另外一只手边的东西。
一把伞而已。
林星泽居然为上面的一点污渍亲自动了手。
得到消息的于婉无法理解,立马翘课,根据林星泽身边一个小弟传递的情报动身找来了KTV。
原本是打算抱着正宫的架势来会一会郑欣。
结果却发现,更大的麻烦竟出在这么一把破伞上。
粉的。
一看就是个女孩用的。
关键还没人知道那女生是谁。
这就奇怪了。
不顾站在面前哭哭涕涕了半天的郑欣,于婉耀武扬威,试探性地靠近林星泽,拿起那把伞凑光端详,问得随意:“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新买的吗?”
林星泽似笑非笑:“我让你碰了?”
语气直白,丝毫没给她面子。
于婉早习惯了他的性子,倒也没恼,反而笑得更加体贴温婉,撒娇:“看看不行嘛?”
林星泽没说话。
“别小气呀,”于婉笑着说:“那这样,你上次不是还送我伞吗?我换给你好不好?”
她娇嗔:“我就喜欢粉色。”
林星泽眯眼看向她。
良久。
他突然磕下酒杯,偏头,身子往前倾了倾,长腿分开,将手叉在一处,胳膊肘支到膝盖上面,饶有兴致地开口问:“我什么时候送你伞了?”
于婉不经意瞥了眼咬牙不语的郑欣,随后暧昧迎上他的目光:“就,开学的第二天啊。”
“当时我们在门口淋了雨,你托人送到……”
“谁说——”林星泽玩味打断:“那是给你的?
“……”于婉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什么?”
林星泽却懒得再多说,屈指到桌角轻叩,喊了一个人名:“方知有。”
角落里的文静少年被推搡着站出来,正是那日送伞的那位:“……泽哥。”
“你办的事?”含笑的四个字。
“我……”
林星泽蓦然啧声,捞过车钥匙起身。
伴随这个动作,周围一圈人皆安静了下来。
忽然之间,没人敢再嬉戏打闹,私密极好的包厢内陡然只剩音响嘶哑的余调。
大屏幕上还滚动播放着煽情的MV画面。
光影忽明忽暗,照至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眉骨凌厉上挑,尾端还坠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伤疤,血迹早已经干涸。
平白添了几分野气。
“不用和我解释。”他撂话:“自己惹的人,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还有你——”他才想起来郑欣:“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分手小半年,死缠烂打有意思?”
郑欣动了动唇:“阿泽对不起……”
“我后悔了,我不想分手……”
“不想分手你和张池上床?”
“你怪我了,对不对?”
结痂的伤口被人当众揭开,郑欣积压的情绪彻底崩溃,泣不成声:“我说过无数遍,那晚我喝多了,我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我……真的以为那是你……”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林星泽纠正她:“我信。”
“那你——”她红着眼哽咽,鼓起勇气问出了藏在心底最执着的问题:“是嫌我不干净了吗?”
“抱歉,我说法有误。”林星泽难得为方才一时的口不择言放轻了声:“我没有狗屁处女情结。”
“你我之间关系的结束,本质和这件事无关。”
“那是因为什么!难道三个月不到你就腻了?”郑欣执拗想要个答案:“林星泽,你没有心吗?”
林星泽任凭她骂。
事实上,他比她更清楚自己牢固的渣男形象,所以没什么好辩驳的。
然而他的冷漠却导致郑欣进一步丧失理智:“我不懂,明明事后你仍愿意为我出头,甚至不惜为此和张池反目……”
“可别这么说,我教训张池单纯是自清门户。”
“……那你就一点不心疼,对吗?”郑欣就这么绝望看着他:“还是说,你喜欢上别人了?”
她指了于婉:“你不是一向来者不拒,如今空窗这么久,怎么也不见你给她名分。”
郑今漂亮的长睫上沾满了泪,前言不搭后语地控诉。
“林星泽,你扪心自问,你放得下我吗?”
“郑欣。”林星泽笑了:“自信是好事。”
“但我对回头草真没兴趣。”
“那好。”郑欣歇斯底里:“只要你亲口承认有了新欢,我就果断放手。”
林星泽闻言轻哂:“凭什么呢?”
“……”安静两秒,郑欣说:“就凭你忘不掉我。”
“想多了,”林星泽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能坚持谈到这里已属奇迹:“与其说忘不了,倒不如现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