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泽当时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睨着他。
孤傲、张狂、目空一切,以及……悲悯。
像是高高在上的人垂首俯视着垃圾。
靳嘉当即被败掉兴致,松手,甩开她。
“算了,我们来换个玩法。”他扬扬手,使眼色让几个小弟上前控制住时念,去夺她的手机。
慌忙中,时念只顾着护住书包后退。
却被步步紧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她才再次直直地望向靳嘉,不无威慑道:“看清楚!”
“这可是在我学校门口,周围墙根上到处都是监控,难道你不怕吗?”
奇怪。
她声音明明不大,却有如千钧般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此话落下,果不其然有胆小怕事的当即打起了退堂鼓,回身劝:“靳哥,要不下次,这……”
“别被她给骗了。”靳嘉眼睛眯起,啐声:“他妈的我就不信这破监控周末还……”
“操,发什么愣!”话说到一半,他余光扫见女生利落躬腰拔脚的身影,顿感不妙,扬声暴喝改口道:“快给我拦住她!”
“……”
时念跑得急。
一口气没敢喘地跑到亮处。
离老远还能听见靳嘉教训手下的盛怒:“一个个干什么吃的,连个女的都看不住?!”
这时,值班室的保安才总算看见时念,出门拿着对讲机,顺着她的视线往黑暗处走了走。
“喂——干什么呢?”
靳嘉止声。
很快,他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姿态,双手插兜走出阴暗。
却没和保安正面杠。
而是颇为意味深长地向时念投去了一眼。
身后众人陆陆续续跟着他走出来。
站定。
保安瞧着他那不良少年的样子,皱眉:“哪个学校的?”
靳嘉干脆理都懒得理,蓦地嗤声提步,从他身边经过,肩膀故意碰上去,十足的挑衅。
“你……”保安气结,却识趣地不敢多言,只干瞪着眼睛看他,然后又被他身后的几名少年尽数给瞪了回去。
“行了,赶紧走。我们这里是学校。”
憋了半晌,只憋出这么句不痛不痒的警告。
可靳嘉却置若未理。
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走到时念面前,站定。
“反应挺快。”他笑,像是夸她,然而眼底却是惋惜:“不过,来日方长。”
“你最好祈祷,林星泽他永远不会玩腻。”
靳嘉语速缓慢:“而且以后还能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刻地看住你,别让我再找到机会。”
“否则——”他停在这儿。
而时念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剩浓烈的厌恶。
“我们走。”
靳嘉深深凝她一眼,领着人,大步离开。
紧绷的肩线终于塌下来。
时念胸腔起伏着呼吸,冷风呛进喉咙,她咳嗽不止,保安走过来关切地看她:“没事吧。”
时念弯着腰咳,连连和他摆手。
“唉,你这小姑娘,我就说你让别和林星泽那种人玩吧,平白惹一身骚。”
“您刚刚说什么?”她嗓子状态依旧嘶哑。
“……”保安没明白,重复了一遍:“你不是因为林星泽才惹上的那群混子?”
时念摇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
保安才不相信。
“你的手怎么回事?”他注意到女孩掌心接连坠落的血珠。
时念回过神,后知后觉的疼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拧了下眉。
方才,被他们围堵在墙角的时候。
她大概有过那么一瞬间是想要鱼死网破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书包的拉链还大敞着。
风轻轻吹动伞面的尼龙布料,铁柄上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
时念是边往老师办公室赶,边接通了林星泽电话的。
他在那边很久不出声。
时念左手把手机拿远了点,右手已经简单包扎过了,此刻缠着一圈厚重的纱布,做事不是很方便:“喂?林星泽?”
他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听得到吗?”
依然是了无回音。
“喂?”
时念走到办公室门口。
“我还有点事情处理,等会儿打给你?”她准备挂断。
“时念。”他沉沉开了口,含混的声线,尾调还带着哑:“是不是如果我不找你的话,你永远都想不起来我?”
时念手顿在半空。
“林星泽,我目前真的有很着急的事情。”她筋疲力竭地说:“你不能老是无理取闹。”
“哦,着急。”林星泽语气听不出情绪:“着什么急?”他不轻不重地笑了下:“给我个人命关天的理由听听。”
“……”
“时念,我他妈已经快烧死了。”
他无波无澜撂给她这么一句话,说“我”的气势与“老子”二字别无大异,但整句话却是平的。
时念慢吞吞地收手:“我给你点的药呢?”
“扔了。”
“……”
“扔了?”她不可思议地问了一遍。
“对。”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她问。
林星泽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
他出声:“你现在在哪儿?”
时念撒了谎:“江川。”
两个字,等同宣告。
他意料中的沉默了下来。
良久。时念迟钝的大脑终于要停止运转,抬手揉了揉肿胀的眼睛:“没事挂了吧。”
“……”
林星泽似乎笑了下:“时念,你好的很。”
笑完,如她所愿地掐断电话。
“……”时念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门在这时从里面打开。
李佳见到她时一愣:“你怎么来了?”
时念急急忙忙调整好状态:“李老师。”她笨拙地把旧本子从书包里翻出来递给她:“我是来交给你这个的。”
“你的日记?”李佳接过来翻了翻,纸页墨水已然褪色,使用痕迹陈旧明显,中间还撕掉了一页,但不影响它作为证据。
“害,也是难为你,真回老家取了一趟。”
她把本子还给她。
时念:“不用了吗?”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李佳狐疑:“你不知道吗?林星泽没和你说?”
两个问句,在时念脑海里滚了一圈,像是老锈的机器重新启动,她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
“情况通报我刚刚已经拟好了,这次校方给于婉的处分挺重,取消参赛资格的同时还会停课三周。”她叹气:“也是多亏了林星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