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么多年没见,徐舟野脑海中对姜书屿的印象并没有停留太多。
那些曾经在大学相处时的片段,像走马灯般快速闪回。
不过是人生中很小的轨迹,短暂有过交集,没什么好值得回忆的。
那些精心设计的动作和语言,是按部就班需要走的程序。
他给自己设定了一场情感实验,可惜失败了,就连接吻的悸动时刻,都没能达到理想中的阙值。
如果说,喜欢的程度是100分的话,他和姜书屿的那段交往,或许只有20分,像开水般寡淡而无味,所以才能抽身得毫不留恋。
他缓缓抬手,看着自己指尖旁的薄茧,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他为她讲题、和她合奏弹琴的印记。
如今,几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徐舟野不得不承认的是,刚才能够面不改色喝下五杯烈酒的,不是当初那个女孩子了。
褪去青涩的模样,他们都变得成熟,彻底诠释什么叫做物是人非。
他揉了揉眉心,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联想,作为日理万机的总裁,自己的行程安排向来紧密。
至于感情,对他来说,那些所谓的暧昧和心动,不过都是过往云烟,难以产生任何兴趣。
徐舟野的人生就是紧密设计好的行程,而他只需要向前走。
窗外的雨丝绵密,他眉眼恢复冷淡,像无情无欲、未曾沾染过杂念的神佛。
他伸出手,摁下车窗键。
车窗缓缓上升。
也将那些前尘旧事都抛在脑后。
第42章
那晚,姜书屿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她频发噩梦,整晚心悸、辗转反侧。
或许是喝了那几杯酒,后劲上涌着,反复在血液里滚烫;又或许这两次阴差阳错地见到徐舟野,情绪倍受影响。
她梦见的,是过去的场景,整个人都像坠落在深渊,反复沉浮,无法自救。
那些刻意封存的回忆随着酒精被打开,曾经美好的初恋碎片,在梦里反复绞杀…心脏疼得像被残忍地挖去了一块,难以痊愈,备受折磨。
记忆会结痂,但刻在骨子里的痛苦却仍然存在,持续不消散。
“不要。”
“别接近我…”
“爸妈…阿城…别走…”
“求求你们了,别走!”
姜书屿被惊醒,猛然坐起身,意识里还残存着刚才的虚幻。
睁开眼,四处都是黑茫茫的一片。
很暗,也很冷。
头痛欲裂,纵使宿醉x过很多次,也依旧会有不适感。
脸颊处完全濡湿,她伸出手,指尖触摸,未干涸的泪,正顺着此前的痕迹,继续疯狂流淌。
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
姜书屿恍惚几秒,面无表情地擦干眼泪,再度躺倒下去。
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未回复信息,最为显眼的,要属梁栩发来的问候。
凌晨2:43
梁栩:[我刚到家,准备睡觉了]
梁栩:[你怎么样]
凌晨3:21
梁栩:[晚安]
凌晨3:35
梁栩:[明天见]
他似乎对自己有着别样的上心。
这个举动让姜书屿感到温暖,虽然微弱,却像在干涸的沙漠中注入水源,滋润着心脏。
但她并未选择回复,只是将手机搁在旁边,因为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情绪去回应对方的热情。
透过半开的窗,夜风肆无忌惮地涌进来,吹拂着丝绒窗帘,些微的光照射进来,漏出些阴影,驱散了一些阴霾。
她闭眼,任由黑暗再度吞噬自己。
-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清晨。
姜书屿状态不佳,勉强下床,踩着拖鞋走进浴室,看着镜中略显憔悴的自己,她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这才慢慢恢复清醒。
今天要继续录制打歌节目。
她是擂主,等别人挑战。
姜书屿这次回国准备开拓国内市场,毕竟做音乐事业是她矢志不渝的热爱和梦想。
用时间、青春和精力浇筑的作品,就像自己辛苦孕育的孩子,能得到更多人的认可,这会让她骄傲。
更重要的一点——
音乐不会抛弃她、背叛她。
按照规则,今晚姜书屿需要率先上台演唱,站在舞台中央,她手握话筒,闭眼深情吟唱,眼尾那颗泪痣在聚光灯投射中显得无比璀璨,一如从前般发光发热。
今天穿的是珍珠项链搭配白色长裙,温婉而简约,像月光弥漫,整个人不真实得如艺术家精心构筑的油画。
周围所有环境仿佛都成为陪衬,只为了托举出这个漂亮得不似人间的仙女。
美。
实在是太美了。
梁栩盯着她,有几秒的晃神,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姜书屿的经历。
本科就读于名牌大学京大,大一出国进修,创作并发表了成绩不俗的悲伤情歌《酸野屿》,备受国内外好评,同年斩获格亚莱新人最佳女歌手奖项。
尽管她的出身普通…甚至坎坷,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音乐领域,她是独树一帜的优秀创作者。
不管在台上还是台下,姜书屿都美丽且富有力量,却又矛盾地充满破碎感,很有故事,这样的女孩子,是让人心疼的。
梁栩想得有些投入。
聚光灯反复闪烁,舞台中的姜书屿并不知道他的内心变化,她闭着眼,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纵使已经有了昨天的印象,评委还是会被惊艳到。
或许有的人生来就应该在舞台中,听姜书屿唱歌,是种无与伦比的享受。
她有特别的魅力。
她天生就属于舞台。
到副歌的高潮部分,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些旋律像被海水漫过,带着特有的情绪。
舞台上的光缓慢寂灭。
姜书屿站在正中央,侧身,裙摆如花瓣转动,美得无与伦比。
…
唱完,掌声雷动。
“太好听了!”
“啊啊啊女神!女神!”
结束后仍旧是评委点评,梁栩率先拿起话筒,目光含有毫不掩饰的笑意。
“你总是能带给我额外的惊喜,每首表演曲目都是不一样的原创。”
他暗示:“我听到有句歌词说‘用血肉滋润黑夜’,似乎不普通。”
姜书屿攥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因为那句话描写的是自己的生活常态。
她垂着眸,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倘若某种情绪足够特殊,那或许就是永恒的墓志铭,这种非比寻常的意义,促使我记录下来。”
梁栩点了点头,这首歌里蕴着深沉的忧郁,就像他从她眼神里读到的那样。
“我觉得,歌曲的情感基调虽然是低的,里面却有种破茧成蝶的决心。”
“新生,充满力量。”
姜书屿忽地笑了下,很淡的弧度,有些自嘲,她开口否认。
“或许,用飞蛾扑火来理解更加合适,冲破所有束缚,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到头来发现却只不过是没有意义的冲撞。”
这句话让在场观众的心紧了紧,下一秒,却又听到对方继续解释。
“成长的意义就是如此。”
“跌落后,再次向上,不畏惧任何困难,做自己的山峰、大海、甚至是宇宙…这就是我创作的主题。”
掌声再次雷动。
梁栩盯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浴火重生。
好深沉的经历。
他仿佛看见这个女孩子身上长出翅膀,洗尽铅华,重铸出真正的血肉。
梁栩目光向下,停留在评分表中,骨节分明的手攥住笔,在创作一栏中重重勾勒,留下了毫无悬念的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