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哦了一声:“为何不进来?”挤不进来吗?
卢玉章欲言又止,萧云山便道:“你遇刺多日不醒,盐城的郎中都被请来看了一个遍,前两天才找到了在深山挖草药的林大夫,来看了也久久沉默,说你只是睡着了。”
沈融有些心虚,他的确是睡着了,就是被系统这缺德的给闷重了,一下子就睡了这许久。
陈吉顶着两个肿眼泡带着哭腔道:“公子不醒,将军便着了急,我们恨不得把那姓高的捞出来剁成碎片喂鱼,将军说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因为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沈融连忙:“……怎么会?萧元尧人呢?你把他给我叫进来。”
陈吉迟疑:“我、我不敢。”
赵树赵果孙平也都眼神躲闪,均不敢去唤萧元尧。
沈融喘了几口气正要自己起来,就被萧云山拦着道:“他已闻得你醒了,等会就会来看你,你莫要动作,免得扯到伤口。”
沈融又被按回去了。
然后直接在脑子里拉住系统:你别跑!男嘉宾到底怎么了!
系统不敢说话,好半天才道:【男嘉宾、男嘉宾没有大碍,就是有一点点,神经紧张了】
卢玉章萧云山等人围了沈融一会,见他的确已经无恙,这才逐渐走了出去。
赵树赵果去给沈融找吃的了,陈吉孙平人高马大的守在门外,一步也不敢离开。
海边城池的夏夜不算热,沈融醒了就叫开着门透气。
他眯着眼睛凝聚视线,看见房门外似乎是满地的烛泪,还有闪烁的烛苗,再细看,的确不是幻觉,就连他房子里也都点了不少火烛,有些已经燃尽,在上头加了新的,有些燃了一半,正随着夜风闪烁。
正呆呆看着,余光忽的见门框处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手扶着门框,停了几息,然后抬脚走了进来。
就算沈融还没有看清来人的脸,就已经认出来那浑身的气势与身形。
是萧元尧。
众人散去他独来,孑然一身燃香客。
行至近前,沈融才看清萧元尧的脸,依然是帅气的,只是眼眉阴影更为深邃,两颊似有些消瘦之态。
沈融紧巴巴的开嗓:“老大……”
萧元尧站在他床边,须臾在床尾坐下。
他嗯了一声。
沈融:“我不会真睡了八天吧……”
萧元尧:“已经马上第九天了。”
沈融又把系统拉出来暴打了一顿。
他结结巴巴:“老、老大,我……”
萧元尧止住他话语:“醒了就好。”他定定的看着沈融,过了一会道:“亵神是有惩罚的,对吗?”
沈融愣住:“什么?”
萧元尧抬手摸了摸少年额头:“以前觉得满殿神佛容态可笑,现在却恨我是个凡人,擅自拉你入红尘,叫你损了金身,蒙灾许多。”
沈融急忙:“不是——”
他正要说话,就闻见一股血腥气,萧元尧手臂正要撤回去就被沈融倏地拉住。
沈融将那手臂拉到鼻前,不是错觉,就是血的味道,和那次在安王府闻到的一样。
萧元尧不敢强行扯回,唯恐叫他伤上加伤,只好这么僵着,任由沈融将他衣袖拉了上去。
斑斑点点,密密麻麻,全是咬痕。
每一口都见血,每一口都刺破了皮肤,臂上没一块能看的地方,沈融猛地翻过萧元尧手掌,见腕部以上也有新伤,像是才咬了不久。
沈融眼睫抖动,从身到心都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是什么?”他问,“你自己咬的吗?”
萧元尧不答,可沈融知道,除了萧元尧自己,没有人能给他造成这样隐秘的伤口。
沈融胸膛起伏半晌,想说话一张口就先咳了出来,然后半天不停。
萧元尧便去倒水,以手心捧着沈融的下巴,将杯沿斜着,小心的给他喝下去。
沈融缓了好一会,才和萧元尧道:“你去找林青络,现在就包扎伤口。”
萧元尧:“你别生气。”
沈融手掌无力的拍在萧元尧的脖颈上:“去!现在,立刻,马上!”
萧元尧便站起身,一步步倒退,直至门边才转身离开。
守在门口的陈吉和孙平面面相觑,孙平小心探头看,就见沈融正靠在床边小口喘气,显然刚才将军进去叫他情绪波动不小。
陈吉挤眉弄眼:咋样啊?
孙平摇头:不好说。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均不敢再说话了。
好半晌,沈融才在脑中问:他如何知道是因为自己我才没了金身?
系统抱头:【男嘉宾不知道,但过程错误不影响答案正确,某种程度上的确是因为我们任务推进的太顺利,男嘉宾爱上了宿主,所以宿主才没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沈融闭眼,深吸一口。
系统小心翼翼:【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啦,宿主多多开导一下男嘉宾哦,小狗很快就会愈合伤口哒】
沈融抓狂:这怎么搞萧元尧要碎掉了啊啊啊啊啊!
沈融面无表情的啊了一会,攒了力气从床上起身,他动作轻,又没穿鞋,走到门口陈吉和孙平才发现。
两人连忙:“哎!公子快些回去躺着!”
沈融抬手:“不躺了,再躺萧元尧就该抑郁了。”
吉平:“啊?”
沈融看向外面,因为身上无力,所以下意识扶了一把门框。
这一扶,他忽然就想起了萧元尧刚才也是这个姿势进门。
萧元尧什么时候进门扶过门框,站不住的人才会扶门框,沈融心底浮现不好的猜测,又见房屋门外,四方院中,到处都是烛火通明,又有香火幽幽,纸张片片,越往外走,脚下的纸页就越多。
其上为一手漂亮的行书,墨迹工整,不见污点,可见下笔之人内心虔诚小心谨慎。
沈融捡起一张,其上书:南谟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
其后还有许多,就算沈融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大概能猜出来这是经文。
系统小声补充:【是药师经啦,专除病苦的,男嘉宾为宿主抄的啦】
沈融看着脚底随风飞起的厚厚纸页,半晌道:他抄了这么多?
系统:【嗯呢,有一部分还烧掉了,郎中说宿主一日就会醒,结果到了第二日还没醒,男嘉宾便开始点蜡抄经写信,到了第五日卢玉章等人就来了,然后就到了今天……】
沈融:就一个问题,他除了抄经还干别的什么了没有。
系统:【给宿主换药,喂水,喂稀粥等等】
沈融:你见他吃饭了没有?
系统:【偶尔宿主吃不下了,男嘉宾会就着宿主剩下的对付一口】
沈融可算是明白萧元尧为什么会扶门框了。
因为他也失血过多,不但失血过多,还不好好吃饭,他那么大的个子,一天不吃就要饿死了,怎么能做到整整八天他不醒就不吃,只偶尔对付几口素粥了事?
在此期间还要不停地点蜡抄经祈福,天王老子来了也扛不住这么糟践自己身体,难怪会瘦一大圈,连脸上都显露出了虚弱!
事已至此,沈融也不能和应激的系统追究,只得又把锅扣在了高文岩头上,往哪飞刀不好非要往他这儿飞,是因为他看起来最好砍吗?
不但把系统吓到应激,还把萧元尧也吓到应激,甚至还摇来了一群人,各个看着他都像是他快要驾鹤西去了。
沈融站了会就站不住,干脆坐在了地上,手臂伤口估摸着快好了,现在稍微有一点痒。他伸手去挠,却半途就被抓住。
一只青花碗伸到面前,里面是浓香的枣粥。
“林青络说,吃枣可以养血安神,我就叫厨房熬了一碗,喝喝看?”
沈融转头,见萧元尧一边搅弄着枣粥一边把勺子喂到他唇边:“你刚醒,只能吃这些,试试?”
他应该是包扎过了,手臂带着浓重的药味,沈融这才张口吞了一勺。
萧元尧再喂,沈融就不喝了。
萧元尧:“不好喝?我去换一碗。”
沈融:“你喝一口尝尝。”
萧元尧不疑有他,拿起勺子抿了一口。
沈融:“再喝。”
萧元尧又抿了一口:“我去换。”
沈融叫住他:“把这碗喝完,再去给我端一碗。”
萧元尧顿住。
沈融抬眼:“你不喝完,我不吃饭,你看你喝不喝吧。”
他话刚刚说完,萧元尧便把手中粥饭全部吃下,然后转身去给他重新盛打,看着萧元尧的犟种背影,沈融长长的叹了口气。
统子,你看萧元尧他还有的治吗?
系统:【难讲。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们都建议宿主在床上解决问题】
沈融:……?
系统:【但是宿主家的这个有点特殊,你没发现吗?男嘉宾都不敢碰你了】
沈融:……
系统:【他非常自责,觉得是自己坏了你的金身,这种情绪估计得很久才能缓和过来】
沈融: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