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抵达之时听见庆云帝忽然开口:“禅位诏书没有加盖大印。”
沈融猛地停住,萧元尧回头看向庆云帝,眼神是一种极其可怖的颜色。
庆云帝结结巴巴:“大印在桌上,就是你、你刚才拿起来看的那个。”
沈融毫不犹豫转身,萧元尧伸手,却只来得及拽住一截湿淋淋的衣袖。
没有加盖大印的遗诏就是一张废纸,就算把庆云帝搞出去,但没有传国大印,写多少张圣旨都没有说服力。
沈融满心满眼都是事业决不能垮在这里,在浓烟弥漫中摸到大印就精准投入暗门缝隙。
“老大!接住!”
萧元尧手掌死死撑着不断合拢的暗门:“快跑!跑过来!”
沈融自然惜命,连滚带爬的就往前飞奔,头顶却忽然掉落一根烈烈燃烧的木梁,他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脑门开花的危机,但是这一退,暗门的缝隙就越来越小,就算沈融现在跳过去,也只会被死死夹住,根本不能再挤一挤穿过去。
系统尖锐爆鸣:【宿主要是狗带我的积分能被扣到秦始皇统一六国!】
沈融也想尖锐爆鸣,手里拿着龙渊融雪看着暗门缝隙越来越小。
他目光无意识透出几丝恐慌,犹豫只有一瞬,沈融自救情结爆发,不惜吸入更多浓烟也要回去重新插入龙渊融雪,周身烈火侵袭,沈融甚至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他狠狠掰过剑鞘机关,身后暗门再一次隆隆作响。
沈融朝后大喊:“别出来!你再出来我们就是前功尽弃!”
他太明白萧元尧了,太知道只要门再打开,萧元尧一定会回来救自己,到时候不就又成了一人生一人死?所以沈融警告萧元尧不要动,说完就拔刀回看,隔着重重烈火,看见萧元尧的身影都开始扭曲。
系统:【宿主快跑!木质结构不经烧,这地方是真的要塌了!】
沈融一鼓作气,奔跑间呼吸越发急促,又吸入更多烟尘,幸亏之前在冰室里滚了一圈,不然现在衣服肯定要烧着了。
他跳过垮塌横梁,火苗已经烧到了他的大腿高,烟雾浓到看不清楚门的方向,凭借记忆坐标和系统指引,沈融才一把摸到了暗门边缘。
然后就被一股巨力扯进去,撞进了一个抖到不像样子的怀抱。
暗门关闭眼前一片漆黑,沈融喉咙肺部都难受至极,他哑声催促道:“我没事,先出去。”
萧元尧管也没管庆云帝,抱起沈融就快步往前走,庆云帝自己拿着禅位诏书和传国玉玺,头发散乱只穿里衣,像个流民一样跟在两人身后。
系统松一口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沈融:你一棒子打晕我算了。
系统:【……啊?】
沈融晕晕乎乎:他喵的好像浓烟吸多了,头晕眼睛痛,肺部呼吸好费劲……快给我一棒子。
系统:【……】
系统尖锐爆鸣到了最高分贝。
这条暗道长的不见尽头,却是萧元尧走的最后一截平凡之路,出了这里,他就不再是靖南公,不再是天策军主将,他会拿着禅位诏书和传国玉玺,成为万民拥簇名副其实的开国皇帝。
沈融想想都要美得冒泡,他养成了开国皇帝,还泡了开国皇帝,把他迷得不知东南西北,招招手就会脱衣服送上床来,做人做到这个层面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周围敌人该死的都死绝,该活的也都活了下来,还顺道救下了许多百姓,为新朝开启打下了良好基础。
——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庆云帝忽然惊声:“前面有光!”
沈融费劲巴拉去看,模模糊糊的啥也没看到。
萧元尧将他的脑袋紧紧护在怀里:“马上,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我今晨出门前已经去信京郊,我们的人能掀翻整个京城……我要造反成功了,沈融,我要达成你的期望了。”
沈融喏喏哦了一声,系统应该是给他打棍子了,但没敢打太重,所以他这会意识尚存,耳边忽然有热风吹过。
沈融喉咙肿痛声音嘶哑:“我们出来了没有,老大。”
萧元尧身形猛地顿住。
抬头,天光大亮,日头正是最盛的时候,太阳就暖烘烘的照在沈融身上,他却问他现在走出暗道了没有。
萧元尧浑身都起了一层白毛汗,庆云帝刚要说话就被萧元尧惨白的脸色吓住,只见这个杀神双手紧抱着自己“男夫人”,在他耳边轻不可闻道:“还没有,你睡一会……睡一会就好了。”
沈融心道这可是你叫我睡的,到时候再睡上十天半个月,瞧你小子不得急到求神拜佛。
沈融还不放心:统子,萧元尧走出来了没有,他受伤没有。
系统沉默几秒:【这边有五日七日十日安眠大套餐,宿主选择哪一档?】
沈融:五天?
系统:【要不十天吧,宿主昨晚就没休息好这次就多睡几天,休眠倒计时5、4、3……】
沈融:等等你这个套餐怎么还强行绑定!我不要睡十天你听到没有,喂——Zzzzz……
青年咕哝了两句什么,萧元尧没听清楚,周遭蝉鸣叫的人心里发慌,他竭力控住手臂,抱着沈融缓缓坐在一级长了草的石阶上。
乾元殿周围锁死,暗道却通的是冷宫,应是皇帝觉得从这里跑最方便,所以便将出口留在了这荒凉大殿。
几层宫墙之外,似有兵刃交接声音,宫变,造反,皇位对他来说就是唾手可得……唾手可得,萧元尧喉咙发出几声低笑,额头紧贴着沈融柔软脖颈,他整个人都缩成阴沉僵硬的一团,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融咪反身捞大印事件(对不起我的XP大爆发了)——
消炎药:失去理智变成悲伤大狗。[心碎]
其他人:天塌了。[爆哭]
第156章 答案全对(修对话)
这场轰轰烈烈的造反大火一直烧了三天三夜。
屹立了几百年的乾元殿被毁,连带着周围偏殿也都烧黑了一大片,萧元澄和赵树赵果等人带着兵马攻入皇城的时候,正巧遇上了一个慌张逃窜的老太监。
那太监看见天策军的盔甲就软了膝盖,哭着说靖南公已经烧死在了乾元殿里。
赵树赵果差点摔下马,萧元澄眼前黑了一瞬揪起那太监道:“你有没有见一个身穿金甲的人进去!有没有!”
太监慌张抬手:“我,我不知道!的确有一个金甲禁卫进去没出来……烧死了,都烧死了!”
萧元澄神情恍惚一瞬,一把扔开老太监就往乾元殿跑。
一路多次跌撞摔倒,到了地方只见熊熊大火,别说看见人影了,方圆百米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要进去救人更是不可能,赵树赵果带人把周围搜了一大圈都没看见萧元尧和沈融,一群人一个比一个脸色苍白,正要往火海里冲,就见庆云帝从另一条宫道上过来,他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乾元殿的方向发呆。
……
“若非那小皇帝及时开口,我真要往火场里跳了……”赵树低声后怕。
赵果:“谁说不是……吓死人了,我就说咱们将军和沈公子一起干活还能出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元澄蹲在一边发呆:“这人睡了三天还不醒正常吗?”
赵果:“正常啊,沈公子最多睡了七八天,愣是给将军逼的点了满院蜡烛求神拜佛,最后自己就醒了。”
赵树:“我们把这个叫灵魂出窍,也许沈公子出去逛上一圈就回来了。”
萧元澄:“……那他上次也这样?”
赵树赵果:“……嗯啊。”
几人探头往里看,一个高大阴沉的背影对着他们,不吃不喝也几乎不合眼,困极了才会倚着床边闭一会眼睛。
外面的大小事务堆成了山,京官们逃的逃躲的躲,庆云帝的禅位诏书送来一次被拒收一次,短短几天卢玉章头发都白了许多。
好在谭贡和杜英从广阳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水陆两栖的海生,政事阁大佬堪堪聚首,武力值也得到了补充,这才勉强支撑住了当下形势。
萧元尧不能说罢工,他该干的活也在干,就是对禅位诏书置之不理,小皇帝吓得要死,回去改了又改写了又写,就连大印都烙的方方正正,所有人看了挑不出一点毛病,造反造的如此名正言顺,古往今来都十分罕见。
只要萧元尧点头,这天下这江山,就会彻底改姓。
但萧元尧唯独在当皇帝这件事上态度不明,甚至连皇宫都不愿意待,晚上还住在自己的府邸当中。
卢玉章去看望几次,知道这件事的症结还在沈融身上。
他们不知道乾元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庆云帝也一个字都不敢说,沈恒安一日不醒,主公便一日守着,仿佛当了皇帝就会把这位小神仙吓跑一样。
三日过后又三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雨,乾元殿的余烬彻底化作黑泥,王勉之更是烧的骨头都不见,萧元尧下令,命人将此处掘地三尺,拆除所有机关,再引水填泥移种莲花,曾经皇帝的居所、处理政事的大殿,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沈融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雪狮子常来找他,要么给他叼死老鼠,要么就是在花园里抓各种虫子给他投喂。
在小猫眼里,人一直不醒一定是饿晕了,只要人能吃东西就能好起来。
萧元尧并没有责备雪狮子,任它来回忙碌,又趁它不在的时候把死老鼠偷偷丢掉,猫科动物嗅觉灵敏,雪狮子以为他偷吃人的饭,萧元尧因此还挨了两爪子。
这些天不止林青络在,原本属于大祁的太医院也在,这些太医曾经都是给皇亲贵族看病,现在却被萧元尧关在府中,沈融不醒,他们也走不了。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在古代人眼中,睡了超过五天还不醒就要走临终关怀了,具体可以对照上次对战海匪,沈融睡到第三天萧元尧就开始到处摇人,连桃县的曹廉和自己亲爹都摇来了。
所以六日过去,所有太医都眼神绝望,有些已经开始写遗书,嘱托熟人帮忙给家人递出去。
唯有林青络还算淡定。
“……幸得您给他捂了一个湿帕子,浓烟有毒,在其中折返数次,就算是壮汉都能当即晕厥。”林青络给沈融切脉,“今天是第六天,等到第八天再看看,我不能用对常人的诊断来看待他。”
萧元尧又瘦了,身影坐在一旁道:“他眼睛。”
这个消息暂时没传出去,以免人心浮动,阵脚大乱。
林青络叹一口气:“他眼睛原本就不算好,晚上不是总看不清东西?也许这一次也和这个有关系,但是得等他醒来再行诊断,我会继续配一些敷眼的药草,还得劳烦主公每日替他上药。”
林青络也给奚焦切过脉,他知道真正的弱症之人就像奚焦这样,需要精心调养照顾,但沈融不一样,沈融的脉正常的不能再正常,除了几年前有些昼夜颠倒的体虚之症,现下已经和常人无异。
换句话讲,这是一个身体健康躯体美好的男子,虽比不得军中猛士也绝对不是风吹就倒,但谁叫沈恒安遇上主公的事情就不要命呢?——唉。
林青络:“您不必太过担忧,睡觉本就有益身体康复,也许这是他自愿的。”
……林青络不能说全猜中,但最起码也猜了个七八十,只是沈融想选五天套餐,被系统强加成了十天大套餐,还不能改退换的那种。
到了第八日,几乎所有人都等在门外,文官武将,亲朋好友,都在等着沈融睡醒。
萧元尧前一日合衣躺了两个时辰,天不亮就又起来,他嘱咐厨房给沈融做了一桌子软乎鲜美的食物,像供奉神佛一样的放在床前。
太阳升起又落下,食物热了又热,最后被全部撤了下去,萧元尧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了,而是一种空茫,仿佛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和预估,他不知道该怎么叫醒沈融,不当皇帝可以吗?回到双神山上可以吗?明明呼吸的声音逐渐好转,为什么还会睡这么久……难道他已经走了吗?
可是萧元尧的庙还没有建好,他应该早早建庙的,应该早一些为他塑金身,把香火燃成锁链,叫信仰垒成殿宇,让所有人都知道沈融的名字——这样,沈融是不是就不会再吓唬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