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宸飞脸颊上的经文像是活过来一般,金光大放,巨大的降魔杵自天上砸落,照彻了整片漆黑的天空。
老者有一瞬间的呆滞,反应过来后立刻召唤全部树藤抵挡。树藤与金刚降魔杵碰撞,顷刻化作碎粉,让老者不得不动用全身的人面疮进行抵抗。
然而人面疮一睁开眼睛,就被光芒灼烧,发出一道道凄惨的叫声。
幸存者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试图逃跑,却被光芒刺激得睁不开眼睛,皮肤也被烫得发疼。
这时,一道道透着血腥气的红线从光芒中窜出,它们仿佛有生命一样,游走在幸存者周围,缠绕着他们的四肢,将他们带离降魔杵砸落的范围。
陆壬也被惊动,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迅速反应过来,将孕妇推出去。
带着诡异气息的红线缠绕住孕妇,陆壬本能想挥刀斩断,却在红线的尽头看见那位身穿萨满袍的神秘部长。
陆壬深深望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离开时,他注意到,古槐树的树皮上裂开一道道红色的纹路。
陆壬心中一惊,难道古树吞噬成功了?他们死了?
这念头只在陆壬脑子里闪过一瞬,陆壬就冷静下来,而后他就发现了端倪。
树皮上容错尸体的脸颊上也爬出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纹,然后像墙灰一样开始崩裂。
吞噬显然没有成功。
陆壬朝被降魔杵压得抬不起头的老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第85章 结束
陆壬前脚离开,后脚降魔杵就砸穿树藤,掀起烟尘的同时,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但即使这样,古槐树的树根也没有被伤到一丝一毫。
程宸飞眼皮一跳,知道这棵树厉害是一件事,亲眼所见是另一件事。见状,他纵身一跃,跳进坑中,刚落地就见烟尘中钻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人面老头狼狈地从坑里爬起来,他愤怒地挥开沙尘,脸颊脖颈上爬满了哭泣的人脸,刚才那一击显然是伤到他了,而且伤得不轻。
“调查局的程局长,你从当铺赶回来的速度让我感到惊讶。”
老头厉声说着,他身上的细胞迅速增殖,体型迅速膨胀,“是谁向你们透露了失常会的消息?!”
一张张人脸在膨胀的皮肤上出现,狰狞地睁着眼,嘴一张一合,伴着老头的声音一起,混成吵闹的杂音。
“没人泄露,”程宸飞脚踩金光梵文,外套头发被气流吹起,他怒目而视,“你们把槐城搅得一团糟,还想别人不知道?!”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把巨大的降魔杵虚影再次出现在人面老头的上方,程宸飞神情严肃,高举降魔杵狠狠砸下,“给老子去死!”
“就这儿?”老头抬头仰望降魔杵,发出声嗤笑,“你们想凭这种东西消灭天灾?”
“可笑!”他扬起手臂,身上数百张人脸同时发出张狂的笑声,“算算时间,古树应该消化完了,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天灾的诞生!”
树藤在老头的命令下从四面八方袭来,一拥而上,它们相互交叉结成网,兜住砸落的降魔杵。
程宸飞发狠,用力下压,降魔杵却纹丝不动。
“可恶!”他脸色有点难看,正打算划开另一个掌心,将全部压上,却发现槐树产生了一点异样。
这些树藤与之前干枯的模样不太相同,身上多了一道道血色的裂痕,从裂痕中生长出一朵朵小小的槐花。
再仔细看去,那棵挂满尸体的恐怖槐树的枝丫上居然也开满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它们散着洁白的光芒,美丽又纯洁,和这个处处充斥着死亡的世界格格不入。
老头显然是看呆了,他痴迷地看着开满花的树,大声赞美,“看!多美的形态!这就是我们所追求的救世主啊!完美的天灾!”
“相比之下,那个容恕算什么,成为槐树的养料是他的荣幸!”老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支槐花,油腻肥胖的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看得程宸飞浑身起鸡皮疙瘩。
眨眼的功夫,古槐树上的槐花绽放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绚丽。程宸飞暗道不好,槐树的异变肯定和树里的两人有关,只是不能确定是不是在往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槐树干上的血色裂痕越来越大,连接成一片片网状,隐隐有支离破碎的倾向。这看上去可不太像天灾完全体降临的模样,程宸飞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猜的没错,他们要出来了。”
封阎身形一闪出现在程宸飞身边,程宸飞闻言心中一喜,面上也松了口气,看老头的眼神也成了戏谑。
处于事件中心的老头对这些细微的异变浑然不觉,他正沉迷于天灾降世的喜悦中,夸张地吟诵颂词。
“低等的生物,能亲眼所见天灾的降世是你们荣幸。为此,你们将成为祂降生以来第一批贡品。”老头在自己肥胖的身躯上挥舞着短小的手臂,忽然他眼神一狠,操控树藤上前,“杀掉他们!”
话音落下,空气中沉寂了几秒。
老头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就瞧见对面的程宸飞冲他挑挑眉,然后将手中的降魔杵狠狠一砸。
“没用的——”头顶崩裂声传来,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本能仰头就见拦住降魔杵的树藤在重击下崩断碎裂,化作一朵朵槐花伴着降魔杵一起,砸向他的脑袋。
“——怎么可能!!!”
沙尘再次扬起,这次降魔杵正中目标,将非人模样的肉堆戳了个大洞。
程宸飞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舒畅过,“我愿称这招为天降正义,封部长觉得怎么样?”
封阎沉思了几秒,说了两个字,“有病。”
程宸飞:“……”他就知道,不该跟封阎开玩笑,多坏气氛。
老头狼狈地从降魔杵虚影下爬出来,此时他已经失去了人面疮堆成的躯体,只剩下一颗脑袋和萎缩四肢。
“这不可能!你们做了什么?!会长的计划不可能是失败!你们终将成为养料,来恭迎天灾的降——”
他嚣张的话还没说完,空中就稀稀落落降下槐花,槐花越降越多,最终成为一场花雨。
老头僵硬扭头,只见他所依仗的槐树不知什么时候布满裂痕,裂痕中发出耀眼白光,仿佛破晓的晨光,越来越亮,似乎马上就要爆开。
这不可能是他口中的完全体天灾。
但老头还不死心,用自己萎缩的四肢开始向槐树下爬动,“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怎么会失败?!”
他话音未落,光芒盛放到最大,将老头的身形埋没。在光芒中,巨大的槐树彻底爆裂,崩裂的碎片在光中化作点点槐花。
漫天槐花飘落,老头隐隐看到那光芒的最中央出现了一个长着无数触手的修长身影,他狂喜着,朝那个身影奔去,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失败!天灾终将降临,祂只是换了个模——”
一只脚将只剩个脑袋的老头踢飞,圆滚滚的脑袋在地上弹起落下,几经辗转又在干枯树根的碰撞下重新弹回原处。
“奇怪,我好像踢到了什么。”
容恕借助触手从破碎的树桩上起飞,又缓缓落地。谢央楼双手挂在肩膀上,在容恕落地后从他身上跳下来,闻言随口回答:
“大概是什么虫子吧。”
容恕低头瞧了眼重新弹回脚边的脑袋,勾了勾唇角,“嗯,你说是就是。”
老头惊恐地看着他,容恕挑挑眉,一脚踩下。
“噗叽——”像踩爆了个虫子那么简单。
容恕用触手不动声色地擦擦裤脚和鞋面,好像无事发生。
耀眼的光逐渐散去,容恕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眼树根上的容错,再扭过头就看见程宸飞带着那位穿着古怪的部长迎着漫天槐花雨赶过来。
“这家伙还没死透,你们记得抓一下。”
程宸飞低头就看见老头那颗脑袋被踩的四分五裂惨不忍睹,但就算这样他还没死,这家伙的脑子不见了。
程宸飞头大,“这人面疮老东西可真狡猾,一层打爆还有一层。”
说完他点点耳边的通讯器,“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任务的紧急程度下降一级。失常会的主管人面疮逃逸,你们要是看见一颗脑子,给老子狠狠打爆它!这边还有几十个幸存者,赶快派医护过来。”
说完,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复杂极了。
他苦着一张脸,容恕则优哉游哉地站在树下,看起来比过去更冷静从容,也更不像人了。他仿佛与这个恐怖的世界融为一体,肆意行走在这方世界。
程宸飞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把触手收一收?”
这家伙从树里出来后,他那八根触手就一直悬浮环绕在身边,让容恕远远瞧上去像极了庙宇教堂的神像。
程宸飞又忍不住看了眼容恕,这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真的以为是天灾降临。
“可以。”容恕答应得很痛快,他的视线越过程宸飞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群幸存者上,“吓到人就不好了。”
程宸飞扭头,认命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容恕的身份根本瞒不了多久。
他们刚救下来那群幸存者,此时正傻愣愣望着这场即将散去的花雨,和人群中央长着触手的容恕。
他们距离这里很远,以人类的视力很难看清容恕的样貌,但就算这样,谢央楼心还是跳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容恕。
容恕表情如常,淡定又自信,一如他在谢央楼心中的印象,谢央楼小声嘀咕。
他果然是小容恕的成长日记看多了,才觉得容恕会脆弱。容恕一直是个强大的人,从始至终,或许他从来都不是为人类的歧视而难过,只是觉得孤独。
封阎在他俩间看来看去,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反倒是程宸飞,他愁眉苦脸了几分钟,又找回状态,沉着脸看着容恕,
“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可以。”容恕没理由拒绝,调查局的其他人员已经陆续到场,他的身份注定瞒不下去,鉴于他们之间的立场,他和调查局之间迟早会有一场谈判。
其实他不希望谈判的人是程宸飞,但看对方的样子大概一定会出席。
程宸飞见他眼神有点怪,以为容恕又想搞什么奇思妙想,瞬间警惕:“我告诉你,你老老实实的,别再搞什么单枪匹马拆基地这种破事。”
“你想太多了,”容恕用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我有点饿,谢队长也是,你们有带吃的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烦死老子了!物资都是留给受灾群众的,在上面的支援到之前,咱们得省着吃!”
听到这句话,作为能量消耗大户的谢央楼有些萎靡,封阎眼尖地瞧见他这副模样,也干巴巴地接了句,“我也饿了。”
程宸飞一头雾水,“你瞎掺和什么???你还用得着吃饭?”
封阎不满,“当初是你说,只要我留在调查局,要什么局里都会满足我。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程宸飞皱着一张脸,“得得,你们都是祖宗,就我一个奴才。”
他嘟嘟囔囔离开,封阎继续坐镇现场当他的花瓶大佛;容恕打算趁机离开,处理下自己和谢央楼之间的问题和谢央楼身上的伤口;谢央楼倒是想留下,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只好悻悻退场。
此时数百米外,城市小吃街的废墟中,一颗长腿的大脑正在上蹿下跳,拼命狂奔。
它躲过一个又一个搜捕它的调查员,被迫拐进一家倒塌一半的烧烤店。
一冲进去,就发现阴影里有个人正倚靠在墙壁上,擦拭着一把匕首。
老头一惊,看清楚人是谁后,又惊喜地窜过去。
“原来是你,你还没逃?好好,赶紧带我离开这里,躲开外面那些愚蠢的调查员。只要你安全带我离开,我一定向会长举荐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陆壬忽然抬起头来,他把擦匕首的布丢开,反握住匕首。老头这才发现他嘴角噙着冷笑,整个人肆意飞扬,像是淬了毒的玫瑰终于露出了它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