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悄悄问容恕,“原来豪门吃的也是这些东西吗?”甚至晚上还供应早点,这豪门的饮食也太奇怪了吧。
它声音不大,但谢央楼的耳力很好,再不食人间烟火也意识到自己搞了个乌龙。
“抱歉,我不擅长这些。”
谢央楼想把保温桶收回来,容恕却握住保温桶把手,“没关系,刚好解决今晚的夜宵问题。”
乌鸦不可思议看他,“谁大晚上吃油条啊?”
容恕横它一眼,“我,不行吗?”
“行。”乌鸦蔫了,乖乖提着保温桶回屋里。
等容恕也关上门,谢央楼才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他正在和妹妹通话。
这小姑娘晚上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听到他要去给邻居送回礼就激动得不行,非要让他开着语音,自己好在一旁指点。
谢白塔生病不能出门,谢央楼一向纵容她,虽然他觉得回个礼什么的自己就能搞定。
“哥,这可是你第一次向陌生人表达友善,是你人生中的里程碑!你成功了!很快就能迈向下一步,和那个人成为朋友!”
谢央楼拿钥匙的动作一顿:“我没有要和他成为朋友的意思。”
对方身份未定,是否对槐城和官调有威胁还尚未可知。而且他这种有性格缺陷的人,也不适合交朋友。
“不想当朋友?那你想和他发展恋爱关系?对方一定很帅吧。”
从没出过门的少女单纯烂漫,老是喜欢些情情爱爱,谢央楼无奈点头,“嗯,很帅。”
“真的?长得帅还给你送早餐,你还吃了!你一定是对他有意思。”
谢央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锲而不舍地解释:“我没有,只是不想欠他人情。”
谢白塔才不听他的,自顾自认定谢央楼是对人家有意思,然后她突然捂住话筒小声说:“他给你的早餐你吃掉了?”
她的语气就像是背着大人偷偷说悄悄话的两个小孩,在密谋吃些大人不允许吃的食物。
而事实确实是这样,谢央楼从来没有吃过豆浆油条,他有管家专门定制的菜单,上面没有这些,只有一些不怎么美味的东西。
所以在他看见容恕放在桌上的早餐时犹豫了很久,他像是一头初生的小兽,盯着美味却从未吃过的果子,一边被饥饿和好奇驱使,一边不愿意违背戒令。
“嗯,吃了。”
谢白塔在电话那头小声欢呼,“好吃吗?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才无趣,你明明被允许外出,却活的比我这个不能出门的还要累。”
“尝试新事物的感觉怎么样?我听说你在早餐店门口站了好久,是为了给你的帅气邻居买回礼吗?”
谢央楼动作一顿,谢白塔一个闭门不出的人都知道他去早餐店买了东西,父亲肯定也知道了。
果然谢白塔说着说着,声音却蔫了,“哥,谢管家向父亲偷偷打小报告,被我听见了,他说你不仅吃垃圾食品,还两天没上交日常行程,估计要来找你问罪,是出什么事了?”
谢央楼心头一紧,他揪紧衣袖,面不改色撒谎:
“……没有,我很好。”冥婚的事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是吗?哥,要是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说出来,我会帮你的……”
谢白塔话还没说完,手机就显示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看见提示名称时谢央楼呼吸一滞。
是父亲。
果然还是没躲过。
谢央楼理了理自己的着装,接起父亲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最先出现了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头,面容严肃,腰板挺直,这是谢家的管家。
谢管家往后一退,他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轮椅里面。他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文质彬彬,笑容满面,脸色略显苍白,像是旧病缠身,但看上去是个很好相处的中年男性。
谢央楼恭顺坐着,“父亲。”
谢仁安咳嗽了几声,“听管家说,你这两天没有上报行程?”
“老楼这边出了点事情,情况超出了我的预期,耽搁了。”谢央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居然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
“我失误了。”
谢仁安笑笑,“别老是忙工作,作为父亲的孩子,你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自己身体的健康。父亲不常出门,你也不常联系。出门在外总得让家里知道自己的行程,对吧?”
“是。”
谢仁安笑吟吟的,他拿起一旁的手杖撑着,“听说你今天在路边的店铺里待了很久?那些都是不干净的食物,不要再吃了,我明天会派人去给你一日三餐。你的身体健康不应该让父亲担心。”
谢仁安没说几声,又爆发了激烈的咳嗽,管家不敢怠慢,找人将谢仁安推下去,这段父子间的交流也到了最后的阶段。
谢管家站在镜头前,“少爷,请您以后不要再忘记上交行程,也不要再做先生不喜欢的事情,司机会为您保驾护航。还有,这个月的体检请不要忘记时间,到时候我会提醒您的。”
视频挂断,谢央楼陷入沉默,距离这个月的体检还有半个月,他得尽快解决冥婚,就算不解决也得想办法瞒过去。
谢央楼捞起桌面上的小猪,将它蹂躏成各种模样,最后才垂下脑袋。
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吗?谢央楼不知道。
手机上妹妹还在不停地发消息要他去就跟隔壁邻居搞好关系,交个朋友,谢央楼敷衍回了几句,就洗了个澡,草草上床睡觉了。
睡前还不忘把从白尘手里取来的那把断梳放进客厅供桌的神龛底下。神龛里的神像是个威武霸气的武将,面露凶相,能镇压邪祟。
谢央楼扫了眼就关上灯,也关了卧室的门。
“刷——”
轻微的响动如风一般吹过,窗外微弱的灯光打到神龛上,将神龛的影子照到墙上。
突然,神龛的影子动了动,从神像的上方探出一根触手似的东西,它轻轻在神像上摩挲着,从神像的头摸到脚,最终在神龛底座处停下。
下一秒,庞大的影子出现在神龛上方,将整面墙笼罩,这是一个看不见的怪物,此刻它占领了这间客厅,停留在神龛前。
然后那把被压在神龛下的断梳就凭空升起,被捏成了粉末。
呵,垃圾的聘礼。
怪物心满意足了,它发出愉悦的声音,缓缓转动身体,面向紧闭的卧室门。
下一刻,卧室的门把手发出细微的声响。
门开了,里面是已经熟睡的人类。
在这个无人的夜晚,没有人知晓隐藏在黑暗里的怪物顺着月光潜入了人类的卧室。
包括容恕,此时他正靠在床头浅眠。乌鸦瘫在床头柜上睡死,原本打算夜袭谢央楼家的一主一仆莫名睡着。
梦里,容恕梦见了一只漂亮的白色布偶猫,它正蜷成一个毛团子在睡觉,肉肉的爪爪底下还放着一把黑漆漆的恶心木梳。
任何人看见漂亮的小猫都会心软,容恕也是,这种可爱的小东西天生散发着吸引无毛生物的魅力。
容恕很想揉一揉。
不过,漂亮的小猫咪爪子底下为什么会有一把丑陋的梳子?
容恕毫不愧疚地从小猫咪爪爪底下把梳子扒拉出来,随手丢掉。
然后抱起睡眼惺忪的猫咪狠吸了一把肚子,猫咪瞪圆了眼,试图挠他。
容恕没在意,强制撸毛。这里是场梦,在他的梦里,他干什么都没有问题吧?
所以不要反抗了小猫咪,乖乖被他撸秃噜毛。
人类不能碰,小猫咪总没问题吧。
第12章 他不是
清晨,谢央楼睁开眼,他先是发了会儿呆,然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又做梦了,梦里还是那个怪物,他也还在和怪物做那种羞耻的事情。但这次不是在深海,而是他在家里,就在他身下的这张床上。
谢央楼平静地扫过卧室,他清楚地记得梦里自己在反抗的时候推翻了床头柜的台灯,也记得怪物为了抓他捣碎了衣服的门。
他甚至还记得怪物一直在自己后颈上那块婚契的地方暧昧停留,再往后……
谢央楼闭上眼,深吸了一口,他梦见怪物成隔壁那个帅气的邻居。
……为什么?谢央楼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他搓搓自己绯色的耳垂。
梦见怪物就罢了,为什么还会梦见容恕?他们才认识两天。
不,不,梦见怪物也不是什么好事。
谢央楼揪紧羽绒被,很快冷静下来。做这种难以启齿的梦大概是因为冥婚婚契的影响,梦见容恕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这几天唯一接触的人。
谢央楼很快就安慰好自己,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踩到地毯,谢央楼动作一顿,身上传来轻微的疲惫感。这种感觉通常出现在他通宵训练了一晚上之后,可他昨天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为什么会感到浑身劳累?
谢央楼目光再次扫向卧室。
卧室很干净,床头的台灯摆放在原位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衣柜的门也完好无损,他自己平躺的睡姿也没变过。
难道是他精神太紧绷了?
谢央楼去衣柜拿衣服,忽然他动作顿住,目光停留在床头灯下的粉色小章鱼上。
他很喜欢这种软软的硅胶捏捏,每次捏过后,就会觉得头脑舒畅不少,一直波澜不惊的情绪也难得会扬起点波澜,这是他难得的快乐时光。
公寓楼是他的私人空间,所以这间房子里几乎每个房间都放着这种可爱的动物捏捏。谢央楼卧室的床头柜上就有两只,而现在粉色的小章鱼位置似乎变了。它原本和小猪挨在一起,但现在分开了一点距离。
谢央楼确信自己昨晚没有动过,是错觉?还是……有什么东西来过?
谢央楼沉默不语,这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谢央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管家的。
“少爷,厨师即将到达您的房间,请起床用早餐。”
谢央楼随手从衣柜里拿起衬衫,草草洗漱,刚换好衣服就听见门铃响起。
此时屋外,容恕带着乌鸦正站在门口等谢央楼开门。
乌鸦爪子提着保温桶,扑闪着翅膀有点飞不动的感觉。容恕却微微翘着嘴角,看上去心情不错。
乌鸦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一点撑的模样都没有?”明明昨晚谢央楼塞了一大桶豆浆,跟喂猪似的,他俩都吃撑了。
容恕今天心情不错,没怼回去,“我昨晚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