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漆黑一片,暴风雨从海上袭来,黑色的雨被定格在空中,一切都归于寂静。这显然是天灾降临时的场面,谢央楼思绪一转,很快就想通了。如果他没猜错,这里应该是当初容错使用请神术的场景,或者是时刻?
“你猜的没错。”
容恕压低声音,示意他转过身。
谢央楼转过身,就看见一个人穿着研究服,维持着双腿奔跑的动作,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容错教授?”
容恕点点头,“我们现在就在四十五年容错请神的时刻。”
他打了个响指,雨水开始重新滴落下来。
静止的容错也重新开始跑动起来,他一个踉跄跌倒在泥水里,又不管不顾挣扎着爬起来。
他一只胳膊的袖子空荡荡的,从里面伸出一根槐树枝。槐树枝被这么一磕,断了数根枝杈,血从枝杈断面里流出,滴落在地上混在雨水里。
谢央楼看得直皱眉,在向容恕确认过容错不会看见自己后,他上前几步准备帮着人站起来,就见迷茫状的容错忽然抬头,双目通红,不停重复着:
“成功了,成功了,祂存在……祂真的存在!”
“降临!……请神降临!”
他胡乱叫着,跪在地上猛地仰起脖子。在谢央楼的注视下,眼白被缓慢染成黑色。
他显然是看见了什么,就在天幕上……
谢央楼本能抬头,容恕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别看,是我在跟他交流。很快,前往黑海的通路就会打开。”
两人静静等待了会儿,只见几分钟后,容错的身体忽然自己动了起来,他将脖子折回,然后四肢以诡异的姿势弯折成波浪形,像软体动物一样撑起身体,最后才僵硬着站起来。
很诡异,但……又有些好笑,好像八爪鱼刚学会驯服人类四肢一样。
谢央楼悄悄瞥了眼容恕,又把头侧过去,偷笑了两声。
容恕:“……”
可恶!就不该带对象回到自己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
“容错”扭动了下肢体,突然站得挺直,祂扭过头,漆黑的眼瞳像是在瞧着他们,又像是没有。祂异常平静,似乎世间的一切都落不到祂眼睛里。
“容错的身体是门,那时候我听到他的呼唤,短暂地透过门瞥了一眼。”
容恕抬起头和过去的自己对视,“按理说外面已经存在一个灾厄,我不可能会从黑海出来,这里没有能够吸引我的东西。”
谢央楼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那你自己呢?过去的你看得见现在的你吧?”
“那是你不了解我,天灾目中空无一切,就算不同时间线的自己突然出现也不会吸引祂太多注意。”
果然,和容恕说的一样,“容错”的目光很快挪开了,祂似乎察觉了这里有其他灾厄存在,凝滞的空间里突然闪过丝波动,而后“容错”就闭上了眼,身形微微后仰,眼看要摔在地上。
容恕眉头一皱,打算直接去跟过去的自己聊聊,然而他脚还没抬起,就见“容错”又睁开了眼。
祂的目光落到了容恕身上。
容恕眉头一扬,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自己的目光从自己的身边擦过,落到了谢央楼身上。
然后又落到了谢央楼的小腹上。
“原来……是这样。”
容恕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无比,他看向还有些懵的人类,轻叹:
“你和幼崽就是我降临于此的锚点啊。怪不得我不记得,原来是因为现在的我带你来到了这个时间点。”
谢央楼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下意识对上“容错”的目光,就见天幕之上裂开了一道裂痕,裂痕中是一片漆黑的海。
有什么东西正站在裂痕口上,祂投下无数道视线,猩红的光柱和灰色的雾气将祭坛笼罩,站在其中的容错渐渐模糊了身影。
谢央楼还想再看就被容恕捂住了眼睛,只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调……
【允诺……于此降临……】
·
第二天一早,接送他们的直升机就盘旋着降落在庄园前的停机坪上,灵岩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乌鸦正在催促容恕检查行李。
“又不是搬家,你到底要带多少东西?”容恕对自家新晋保姆非常不满。
乌鸦在两个行李箱间跳来跳去,“奇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会少的,昨晚我们已经检查了好几遍,是不是你记错了?”谢央楼又仔细把东西数了一遍,然后将行李箱合上。
灵岩见状插了一嘴,“调查局已经给队长和容恕先生准备好了住所和各种生活用品,如果还缺什么可以联系我。”
“多谢。”容恕抓过一个行李箱,拉着谢央楼进了直升机。
乌鸦任劳任怨地抓住另一个行李箱,跟在两人后面进了机舱,只是在直升机升空的时候,它又不知道怎么了一头扎出去。
“等等!”谢央楼想伸手抓住它,却慢了一步,只能趴在窗口看着乌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端。
灵岩也被这只大鸟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朝外面看了看,“它好像飞回去了。”
“大概是犯病了,不用管它,”容恕朝着窗外瞥了眼,又收回目光,“它自己会跟上来。”
另一边乌鸦在庄园别墅二楼的阳台降落,穿过阳台的玻璃窗,跳到谢央楼经常用的书桌上。
血红色的竖瞳在桌面堆叠的笔记上扫了一圈后,它用喙在其中一本笔记里啄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乌鸦歪着脑袋,好奇地啄了两下,然后叼起纸片就塞进了自己羽毛里。
乌鸦:!
果然!那种“忘记关煤气”的感觉消失了!
等乌鸦追上直升机时,直升机正在跨越海岸线。
原本闭眼安神的容恕几乎是瞬间睁开眼,他扭头朝窗外看过去,只见海岸边零散的建筑被艳丽的红色包裹,红色的植株遍布所有的街边路角。
人类庞大的城市都被红色的花朵覆盖,远远瞧上去像是为整座城市镀上了血边。
谢央楼瞳孔一缩:“这是……?”
“是失常会的手笔,”灵岩叹了口气,“这些花一夜之间遍布城市,我们统计过了,凡是有人类活动的地方都开满曼珠沙华。”
“而且它们很危险,今早上已经有人碰过了……几乎是瞬间死亡,花开满了全身,很快就化成血水了。”
灵岩的声音越来越低,
“调查局这么多年,居然一直没发现城市里有这么危险的东西。”
“拥有高级智慧的生物本就不好对付,它要藏很难发现。”容恕的目光落在摇曳的曼珠沙华上,“我比较好奇的是,封太岁怎么能开出这么好看的花?”
“或许是因为他吃掉了封阎部长,”灵岩接上话,“封阎部长的诡……常用能力就是一种血红色的丝状物。”
“血红的丝状物?”谢央楼有点意外。
“对。”灵岩点头。
“人类中诞生的灾厄双生子吗?”容恕扯扯嘴角,“有意思。”
调查局总部的地址在槐城灾难后就一直在变动,这次直接选在了表里交界最薄弱的城市里。随着直升机离城市越来越近,城市的荒芜在妖艳花朵的衬托下就越来越明显。
明明几个月前还热闹非凡的城市,如今已经是空城一座,只有这些不祥的花在城市缝隙中扎根。
谢央楼的心情忽然低落下来,他趴在窗边,忽然看见有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站在路边,将扛着的火箭筒对准了他们。
“右转!将直升机右转!”谢央楼几乎瞬间起身去开驾驶舱的门。
那边灵岩显然是也收到了地面的警报,急忙掏出钥匙帮谢央楼开了门,然而他们晚了一步,驾驶员已经死了一个,另一个看见他们闯进来也开枪自杀。
容恕的脸色骤冷,眼睛也在一瞬间蒙上无机质的冷漠,“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我接到命令就是带你们回调查局。”
“先别说这个,要坠机了,”谢央楼将死去的驾驶员推开,“灵岩,我记得你会开直升机。”
“对,我会。”灵岩冲到座椅上,握住操作杆,开始强行右拐。
地面的人看他们要拐,立刻跟上几枚炮弹。灵岩虽说会开直升机,但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刺激的情况下开,他满头大汗,堪堪躲过第一批炮弹,下一批又来了。
直升机新手能徒手躲炮弹已经是逆天运气,再来一次只能期盼敌人准头不行了。
灵岩握紧操纵杆,正准备殊死一搏,容恕脚边的乌鸦就动了。
它一改往日贼兮兮的模样,站在容恕肩头,血红色的眼睛冰冷地盯着窗外。
容恕眼神微微一动,它就飞了出去。
下一秒,空中的炮弹全都化作不成型的黑泥坠落,而后乌鸦出现在那几个人类上空,张开翅膀。
漆黑的触手自地面升起,将几人卷入地底深渊。
却没想到最后一个人在被抓住后引爆了身上的炸弹。
“嘭——”的一声,他在乌鸦面前炸开。
“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在你们怪物手上!”
·
“他在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局长。”灵岩回答,“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他们大部分是极端组织的人。”
程宸飞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刚被医生准许下床,
“他们怎么会有热武器?还有调查局的内部行动路线?”
“这个还在查,”灵岩不停在平板上滑动,“等下,有消息了局长,资助方是……封太岁。”
“又是他!他是想搞乱这个世界吗?”程宸飞怒骂,“把这些资料给发到安保局去,让他们把这些个扰乱治安的极端分子都端了!”
灵岩点点头,刚想在平板上操作,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局长,又出事了。”
他将平板递到程宸飞面前,屏幕上正被强制播放着一段视频:
背景是某处医院,往日经常登上荣誉版面、号称调查局门面的谢队长,面无表情地站着,从他手臂伤口出探出一堆蠕动的血红色丝线,缠着几个医护人员的脖子,硬生生将他们吸食得仅剩皮囊。
程宸飞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好。
果然在视频最后,出现了一大段引导舆论的话。大致的意思是调查局最有潜力的人是怪物伪装,调查局隐瞒真相,究竟是不作为还是故意为之。
那边灵岩打开自己的通讯器,各大社交平台都因为这条强制播放的视频爆了,各种言论涌出,瞬间点燃了因为灾难而死气沉沉社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