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倒是很享受人类的“打情骂俏”,但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谢白塔才十八岁,这个年纪的人类小孩就该任性冲动一点,才有青春的模样,他俩又不是没能力兜底。
当然,他还不忘摸摸谢央楼的头,好好给自己爱人顺顺毛。
他这一搅合,谢央楼更闷闷不乐了,但也没气了。
他能明白谢白塔的想法。他们的母亲,那位温柔的女性,永远活在他们记忆里,像轮明月,他、妹妹、还有谢仁安,谁都忘不掉。
通话一下进入了僵局,围观了一大场家庭纷争的程宸飞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劲,“楚月没跟你在一起?”
“他不是在安置处吗?”
谢白塔反问。
“你俩不在一起?!”程宸飞感觉自己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我没告诉他母亲的事,”谢白塔脑袋飞速转着,
“对,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他就怪怪的,总说些奇怪的话,但那时候我心里全是母亲的事,就把这些忘了。
现在想想,他肯定是去找楚叔叔了,楚叔叔渺无音讯几个月,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着急。”
谢白塔越说越懊恼,“我就该多注意一下他!”
“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小崽子,”程宸飞骂了一声,“你先别管那么多了,先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谢白塔沉默:“……回不去了,我迷路了。刚才我就在找路,但不管我怎么走,终点都只有一个。”
“失常会。”
程宸飞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看来他是打定主要请我们去做客了。”
“那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在原地,我们很快就过去。”谢央楼说道。
他的声音透过表里世界传到谢白塔脑子里,忽然变得断断续续。谢白塔正想拍拍自己的脑袋让对话通畅一点,视线边缘就瞥到一大片建筑群。
庞大的建筑群位于血月之下,一个人影漂浮在半空中,大张着手臂,似乎有雨水滴落下来了,谢白塔伸出手接了一点,铁锈味扑面而来。
对话那边没听到她的回复,程宸飞又补了句,“如果不得不进失常会,就去找白尘。”
“白尘……?他也在?——”谢白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通话突然像被干扰了一样,中断了几秒。
片刻,他们才重新听到谢白塔的声音。
“哥,来不及了。”
声音骤然停止。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取代了谢白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眨眼间程宸飞办公室的天花板就被密密麻麻的曼珠沙华占据。
容恕眼疾手快中断通话,又抬手将天花板上的花朵捏爆。
血色的粉尘如流沙般洒落,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但封太岁的声音却依旧透过这些粉尘传播过来,未曾减弱:
“演员已全部到场,诸位贵客,好戏要开演了。我会在里世界等你们,在此之前我会先为你们准备一场预演,让气氛更热闹一些。”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程宸飞朝空中大吼,但曼珠沙华只是单方面传递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血色的粉尘消失得一干二净。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窗外。
诡物袭击过后的城市在夜晚是漆黑的,他们选取充当总部的这座小城更是人烟稀少。
空气中异常安静,只有办公室能听到人轻微的呼吸声。
忽然,漆黑的夜幕里亮起一个诡异的红点。它闪烁着,在远处那栋高楼的楼顶。
容恕眼神微动,其他人可能看不清那个红点是什么,但他看的一清二楚。
是曼珠沙华。
随风摇曳着,娇艳欲滴。
“唰——”
大片曼珠沙华同一时间亮起,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
众人下意识挡住光芒,等移开手,那诡异的红光又消失了,窗外再次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和腐臭味却愈加浓重。
“他做了什么?”谢央楼皱了皱鼻子。
“孢子。”
容恕的目光一直未从夜幕上移开。
“什么?”谢央楼下意识反问。
“他向世界播撒了罪恶的孢子。”
容恕的话音刚落下,程宸飞桌上的警报就响起来了。
程宸飞摁下接听键:
“报告局长!这里是尸体处理室,尸体、尸体都活了!它们会袭击人——呃!老张!你干什么!”
通话戛然而止。
“喂!你怎么了?说话啊?”程宸飞又摁了几下接通,但对面一直是忙音。
这时下一条警报又响了起来,“疯了!局长!厨房的人都疯了!他们在自相残杀!”
警报那边话还没说完,窗外就突然响起一声爆破声,直接将他们这栋楼的玻璃震得稀碎。
程宸飞僵硬地扭过头去,只见离他们不远的那个城市群炸了。
火光冲天。
一切都乱套了。
有那么一瞬间,程宸飞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第107章 剿灭开始
孢子释放两个小时后,调查局地下会议室。
容恕和谢央楼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旁边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拿着小本子的张九烛。会议桌上,程宸飞正在和一众委员会成员的虚拟投影开会。
封太岁的孢子比他们想象的厉害多了,让尸体变成行尸走肉、影响人的神志、放大心底的私欲,让人自相残杀,失去道德底线……
总之,不管活人死人都疯了。
各城伤亡的初步统计表被提交上来时,会议室里的诸位都忍不住皱紧了眉。杀人放火、打架斗殴、突然增多的杀人狂,暴涨的恶性犯罪,数据里统计的这些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当人的恶欲被无限放大时,罪恶就会在阴暗角落里滋生,不知道还有多少数据没有被统计到。
程宸飞关上统计表,一闭眼,文件里那些血淋淋的图片就会在他眼前跳出来,让他不得不睁开。
这才两个小时,还是在没有引起诡物暴动的情况下,封太岁就搞得他们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林老坐在主位上,他屈指叩叩桌面,“不用这么绝望,我已经派人试过了,治疗魇症的手段都能起作用,只要我们能一次性将所有城覆盖,封太岁的孢子就能遏制。”
“可是林老,”程宸飞道:“那得需要覆盖力足够的法阵,现在设法阵来不及了。”
程宸飞原本的计划是在山川脉络上秘密选取七个点,借取山河天地的力量,以此为基础设立足够强的法阵,然后拜托容恕正面吸引封太岁注意力,只要能拖到阵成就能诛灭人祸。
这个计划昨晚早上通过了,委员会的成员们都已经按照计划各自去准备,但没想到封太岁出手这么快,影响神志的孢子一放,不仅搅乱了整个世界,还间接击毁了他选定的七个阵眼。
林老说的方法没诛杀封太岁这个阵法麻烦,但工程量也不小,再加上人手短缺,要做完也不是件易事。
显然其他委员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的很。
“可以继续用九鼎。”林老突然出声。
“九鼎?九鼎不是因为某些人看管不利,丢了三个?”那人语言犀利,“要是有九鼎,咱们还不至于这么惨!”
“别吵了,丢都丢了,有那吵架的力气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现在能拿出来的方案!”
眼看这会开着开着又要吵起来,林老抬手往桌上一拍,眼神凌厉,“都给我闭嘴!”
众人都不敢说话了,往常几个不服气的老东西也不情愿地坐回去。
程宸飞问:“林老,您说的用九鼎是怎么个用法?”
林老沉吟片刻,“用阴阳五行、八卦太极补上缺失的其中两个。”
“最后一个呢?”程宸飞追问。
“就用你原本想借用的山川脉络之力,将九州阵逆转为杀阵。九州鼎不仅是保护罩,还将会是一把利刃。”
林老说完,会议上的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开会新人张九烛第一次进会议室,听他们说的云里雾里,拿着小本子记了又记,还是听不太懂。
他下意识想问问旁边的容恕,见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又把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想着悄悄挪过去问问。只是他刚蹲下到地上,就惊动了旁边闭眼休息的容恕。
天灾突然睁开眼,吓得他一哆嗦又缩回沙发里。
不过容恕只是瞥了他一眼,就低头把谢央楼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又闭上了眼。
张九烛多少听过容恕是天灾的传言,这下也没了心思,整个人都萎了。
好在谢央楼善解人意,主动开口:“你想问什么?”
见有人回答,张九烛又开心地凑过来,“九鼎我知道,阴阳五行,太极八卦我也知道,怎么凑起来我就听不明白了?”
“一看你就是入职考试没及格。”
“睡觉”的容恕也装不下去了,突然出声。
“额,入职培训半年,还没学完呢。”张九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央楼:“九鼎很好理解,后面两样就是很抽象的东西,你可以理解祖辈遗留下的力量,越用越少。至于山川脉络,或许你听说一个词,龙脉。那大概是旧人类时代遗留下来的,最后的东西了。
我也没见过,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模样。不过大部分调查员都认为龙脉和九鼎这种器物不一样,它是有生命的。”
容恕闻言微微侧过头,托腮撑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会议桌下,微微闪了闪。
那边张九烛回到座位,开始在小笔记本上狂记。
谢央楼打量了他好几眼,凑到容恕身边,拉过他的手,在掌心写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