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央楼欲言又止。
【那我开始遗忘了?】
“……等等!我只是现在不想知道。”
容恕轻笑出声:
【好,等你想知道了我再告诉你。】
他说完,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祭祀坑,目光正巧和站在祭祀坑前的封太岁隔空对上。
容恕目光一沉,身形渐渐虚化,下一秒出现在了祭祀坑前,屏蔽了谢央楼,低声道:
“现在,就让我先帮你会会。”
第110章 编号X0000
实验楼的爆炸声还在继续,炸弹一个接一个引爆,逐渐从实验楼蔓延到整个失常会。
容恕来的时候,封太岁就这样坐在熊熊燃烧的背景里,听他不知名的小曲。
“家都炸了,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听歌。”
容恕收回支撑他飘着空中的触手,缓缓落下。
他的脚踏在地面上的一刹那,灰雾泛起,封太岁手边的录音机就像抽搐了一样发出难听的滋啦声,下一秒就报废了。
“哎,果然凡物没有见到天灾的命,就这么坏了。”
封太岁感叹着,乳白色的菌丝就从地上升起,爬上桌腿,连带矮桌和收音机一起腐蚀掉。
接着他朝容恕伸出手,“欢迎到来,请坐。”
空地上摆了两把红木椅,一把封太岁自己坐着,另一把就在容恕前方不远处。
容恕坐下,和封太岁面对面。他们俩旁边还有一个钟表,指针一格格走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他的目光落在时钟上,封太岁也看过来,“你到的很及时,还差五分钟,仪式就会开始了。”
容恕看了眼时间,“你选在早上六点?”
“是啊,一天的开始,太阳初升的时刻,来当做新世界的诞生之时不好吗?”
“与我无关,不予评价。”容恕撑在红木椅上,百无聊赖。
时钟上分针缓慢走动着,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封太岁身后的两人身上。
他们两个披着白斗篷,低着头,从刚才就一言不发,像个摆件。
容恕的目光扫过他们俩的脸,都是熟人。
高的那个是陆壬,矮的是程宸飞拜托他们找的白尘。
陆壬察觉到他的目光,快速抬眼扫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容恕眉头一挑。
这两人背后就是祭祀坑,露天,有一足球场那么大,深不见底。中央留了一个原形的平台,高出地面很多,延伸出一条台阶,连接祭祀坑的边缘,平台上两口鼎正摆在那里。
乳白色的菌丝爬满了两个鼎鼎身上凹下去的纹路,蠕动游走着,远远看上去像是在闪烁荧光。容恕的目光在那两个鼎上停留了片刻就挪开了,上面布满了封太岁的气息,也看不出什么别的。
祭祀坑坑底,堆满了人类的尸体,它们围着圆台堆叠,垒成一座小山。容恕注意到,它们身上穿着失常会的会服,不少尸体露出的皮肤上还能看到漩涡的纹身。
“怪不得这一路上都没人拦我,原来都被做成了人牲。”
容恕把目光收回来,望着封太岁似笑非笑。
“自从加入失常会那一刻起,他们就把生命献给了新世界。为了带着他们抵达理想,我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封太岁正说着,这时报时的钟声响起了,时钟“铛铛铛”敲了六下。封太岁站起身,对容恕发出邀请:
“想要亲眼看看新世界的降临吗?”
容恕没同意也没拒绝,他侧过头听耳麦,听到程宸飞说九州杀阵还没成,让他再拖一会儿的时候,才站起来。
封太岁深深地看了眼他的耳麦,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带着人一起往祭祀坑走。
容恕跟在他身后,眼尖地发现他后背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傩面。
似乎是封阎的。
容恕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封太岁,封太岁似乎对自己后背上的东西毫无察觉。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容恕收回目光。
两人在祭祀坑旁站定,披着白斗篷的白尘表情空洞地朝封太岁点了点头,捧着一个西瓜大的黑木碗,踏上了通向祭祀坑中央圆台的台阶。
“这条路通往新世界,我特地为它取了个名字,通天梯。”
容恕对这个台阶叫什么名字没有任何兴趣,他的注意力全落在白尘捧着的那个碗上。
那里面的东西有股腐臭恶心的味道,很难描述,大概又是封太岁炼的什么逆天玩意。
容恕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就见白尘踏上通天梯后,封太岁又朝陆壬抬了下下巴,“你也去吧,为旧世界的燃烧添上一把柴。”
“是,作为新世界诞生的薪柴。”陆壬低声念着,从容恕身边路过,也踏上了台阶。
和白尘不同,陆壬大概率是去跳坑自杀的。
“一个手下也不留?”容恕瞥了眼封太岁那张覆盖着白色面具的脸,问:“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肃清这个肮脏的世界,创造一个新的、美好的的世界。所以我要先把这个世界的蛀虫清理干净。”
容恕:“你是说人类?”
“是,”封太岁扭头,用那张光滑反光的面具对着容恕,“你没看到吗?现在外面的世界,恶心、血腥、混乱,其他的话不用我多说吧?”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厌恶,容恕还是第一次在封太岁身上察觉到这么鲜明的情感。
“看到了,确实挺意外。”
“呵呵,”封太岁收敛起身上的情绪,又开始假笑,“很快我就会把这个肮脏的世界清洗干净,彼时一个崭新的世界将会诞生,怎么样?加入我吗?”
“我以为上次在废弃工厂已经拒绝过你了。”容恕面无表情,“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真可惜,”封太岁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我原本想把创造新世界的权利交给你,毕竟我来自卑劣的人类,没有创造的权利。”
“这就是你试图召唤天灾的原因?”
容恕无语极了。
他这回是真的没法理解封太岁的脑回路了,有谁会因为自己手脏,想找个人代工,就费劲搞出个麻烦的家伙来跟自己抢地盘?
“嘘——”
封太岁没回答,而是示意他噤声,“仪式开始了。”
白尘此时已经抵达了台阶的尽头,他在两个鼎前站定,高高举起手中的碗,苍翠的藤蔓树枝从他脚下涌出,向上生长,试图抵达天际,与神相通。
两口鼎发出哀鸣,它们震动着,却被鼎身上的菌丝压制。没多久,天空降下一道光束落到原形平台上,将两口鼎笼罩。
白尘口中念着晦涩的咒文,手指动了动,向上托起,准备将木碗中的液体朝两口鼎泼过去。
也就是这时,容恕的耳麦里爆发出程宸飞急促的呼喊:
“我们知道封太岁的目的了,他想撕开表里世界的界限。阻止他!若是诡物彻底失去里世界规则的束缚,人类的城市就完了!”
容恕闻言扭头,封太岁也在看他。
“你想要阻止我吗?”他低声问。
“不……”容恕勾了勾唇角,目光越过封太岁看向他的背后,“因为用不上我。”
“咚——”
祭祀坑上方突然传来一道鼓声。
封太岁脸色骤变,他抬头看去,就见原本举着木碗的白尘被鼓声一震,身形化作点点火光散去,最后居然成了一个纸人!
那纸人被风一吹就倒下,木碗没了支撑就这么直愣愣摔在地上,内容物撒了一地。
而在高台上,原本应该跳进坑里献祭的陆壬,手里拿着一个手鼓,朝封太岁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会长,一起成为薪柴啊?”
“……陆、壬。”封太岁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在呢,会长。”陆壬扬起手鼓,又狠狠地敲了一下。
随着新的鼓声袭来,封太岁的脖子开始不受控地往前折,他的骨头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整个骨架都在扭曲变形。
又是一道鼓声砸过来,只见扑哧一下,一只手从封太岁的脊背上伸了出来。
“封太岁!”
封阎的语气阴森,像只恶鬼一样掀开封太岁的脊背,爬了出来。
“你敢,”他伸手掐住封太岁的脖子,把他的头往后掰,“吃我?”
封太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声音断断续续,“你还、不是联合外人来坏我的好事?”
他抓住封阎的手腕,试图把人从自己后背里拽出来。但封阎怎么可能顺着他,掐着他的后脖颈就往地上压,硬生生逼得封太岁把自己的脖子180度角扭过来。
两个共用一个下半身的人扭打着,封阎甚至还长在封太岁脊背上,一时间血和碎肉乱飞,险些溅到容恕身上。他后退了几步,没忍住扯了扯嘴角,果然灾厄和灾厄是不一样的,他头一次见这样打架的。
只能说不愧是诞生自人的灾厄吗?打架时皮、肉、内脏可以玩命地丢,反正能再生。
“我的好弟弟,”封太岁将自己的胳膊硬生生扭过来掐住封阎的脖子,“你就这么让外人看我们内斗?”
“我劝你别想你那个不切实际的新世界了。”封阎艰难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他抓住封太岁的手,狠狠一折,另一只手则趁机扯出一把血丝插向封太岁的脖颈。
封太岁侧头躲过,他身体一歪,两个人就这么摔到了地上。封阎见状就地一滚,抓住一束血丝朝他的脸用力刺下,却被封太岁抬手抓住。
“你就这么想死?”封太岁的声音里终于没了之前的笑意,“我们是双生子,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不能活一个?”封阎说着,大批血丝自他身后涌出,像一条条赤红色的蛇趴在主人肩头。
封太岁冷笑几声,白色的菌丝便在瞬间爬上他的面具,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