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岩硬着头皮摇龟壳,“咔嚓”一声,龟壳从中心裂开碎成了渣渣。
“我的壳!这是最后一个!”灵岩险些昏过去。
容恕眼含愧疚,“要不我送你一个?”
他在海中的家旁边有个很大的诡化王八,龟壳上天生长着太极图,拿来当占卜的王八壳正合适。
灵岩猛地后退几步,看容恕仿佛在看什么豺狼虎豹,“您另请高就吧。”
“好吧,多谢。”容恕叹着气转身离开。
他一走灵岩就颤抖着掏出手机给谢央楼发消息。
[队长,容恕他有娃了!亲生的那种!]
第36章 容恕?
没从人类卦师那里占卜到答案,容恕又外出寻找了很久,等日落一人一鸟才垂头丧气回屋。
“卦师占卜不出来,一定容恕你的问题。”
容恕没作声,作为一个触手怪,不少低级诡物都躲着他走,占卜不出来倒也正常。虽然他并不理解为什么低级诡物会怕他,他就算长得不和蔼可亲,也没那么恐怖吧?
“容恕,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自己的物种官调的所有资料中都没有记录,触手怪这个名字还是他自己起的。
“你没有小说里的传承记忆吗?就是种族与生俱来的本能。”乌鸦好奇。
容恕没回答,而是拿起手机给心形盒装的巧克力拍个照,又拿出一堆泡沫纸把巧克力缠起来,最后才放进行李箱的最底下。
乌鸦无语,“你放起来干嘛?巧克力就是用来吃的,你这样放过期了怎么办?”
“要你管。”容恕把行李箱拉上,这是他触手怪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真正意义上的礼物,当然要好好保存。以前程宸飞也送过,不过他是个粗糙的大汉,他送东西就跟扔瓶啤酒一样随意,不能算数。
乌鸦觉得他矫情,“那你听到我的问题了没有?”
“听到了,我不是完整的触手怪,什么都不知道。”触手怪的生理习性还是他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你和里世界的怪物融合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容恕露出一个恐怖的微笑,乌鸦偃旗息鼓,“我知道了,你就算守着没生命的卵过一辈子,也不会和怪物融合。”
“知道就好。”容恕冷笑一声。
“要不和里世界的你打个招呼,让它透露给你点东西?”乌鸦试图打个商量。
一提到它容恕就没好脸色,这家伙分明知道他晚上会梦游变成怪物,却什么都不告诉他。再去问它估计也只是一顿嘲讽。
但他们确实找遍了,就算是丢了一枚硬币在地毯式的搜索下也该出来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不然这样,”乌鸦叼出一张纸,“我们做一下情景再现,你好好回想一下冥婚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容恕接过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人和一个八爪鱼,“我比谢央楼要早到,谢央楼离开的要比我早。”
“中间呢?”
中间容恕不太想回忆,“我们发生了关系,我应该是露出了怪物形态。不过谢央楼那时候意识似乎也不清醒,他完全不知道我就是触手怪。”
“也就是说卵就那时候丢的,”乌鸦嘀咕着,“果然还是被谢央楼带走了吧。”
“但我们为什么找不到?”这个问题太难了,乌鸦感觉自己头上的毛都要掉光了。
“总不能是在藏在谢央楼身上了吧。”
容恕突然扭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啊?不、 不会吧,”乌鸦语无伦次,“谢央楼身上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卵能变成头发丝吗?”
“这样太扯了,如果你的卵这么神通广大,它为什么不能孵化?”
乌鸦在茶几上来回走动,完全没注意到容恕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不太正常。
“真是麻烦,触手怪的卵为什么不像鸡蛋一样?就算孵不出来还能当食物吃掉……”
乌鸦叽里咕噜一通,突然醒悟:“不对,卵会不会是你放在谢央楼身上的?你再仔细想想你会放在哪里?”
放在哪里……?
容恕的脸色有点奇怪。
已知他们那天滚了床单……
“啪——”
容恕手边的水杯掉落在地上,崩落一地碎片。
容恕猛地站起来,向来古波不惊的眼底荡起涟漪,他眼神闪烁,胸口起伏明显大了很多。
不——!
不应该是这样。
“你怎么了?”乌鸦隐约意识到发生了大事。
这还是它第一次看见容恕露出这种惊慌疑惑的表情,就算当时卵丢了,容恕也没这么无措过。
容恕没有回答,他用手扶住额头挡住自己的情绪,“我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说着他就快步走向卧室。
“确认什么?”乌鸦跟着飞过去。
容恕把门关上,“你别进来。”
大概猜到容恕想干什么,乌鸦只好落在门口的鸟爬架上。
它虽然不正经,但关键时候还是能分辨容恕的心情,尽管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容恕很明显开不起玩笑,它在外面乖乖等待结果就好。
容恕一进门就冲到窗户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漆黑一片,这时候的玻璃正巧能像镜子一样照射出人的面貌。
“出来。”
容恕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像。
片刻,影像如波纹般荡开,人类的镜像变成了怪物。
猩红双眼的怪物一脸得不耐烦,刚想习惯性嘲讽就看见容恕的表情严肃得可怕。
它一时被唬住。
容恕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好一点,“你知不道卵在什么地方?”
“你不是已经找到人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走?”
怪物话中带刺,但容恕这次少见地没有被它激怒,反而异常冷静。
“我没找到。”
“哈?”
容恕深吸一口气,“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如果冥婚时我和人类发生了那种关系,卵会被那种状态下的我放在哪里?”
“……”
怪物盯着他,然后表情像爆炸了一样扭曲:
“你专门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和那个人类滚了床单!”
怪物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容恕气疯,“你居然还要来问我你们之间的细节——”
它一口气没上来,整面玻璃开始从中间崩裂,怪物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怒吼:
“我怎么知道你们之间的细节?你别太过分!”
容恕嘴角抽搐了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怪物显然已经被气疯了,整个卧室都在震动,“我虽然在里世界出不去,但我有无数办法把你所在的那座城市轰成渣渣!”
“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容恕朝玻璃上砸了一拳,表里世界在这一刻暂时交融,里世界的怪物实实在在挨了一拳才老实下来。
不管怎么说容恕才是主人,怪物还是会给他个面子。
“那你是什么意思?”怪物嗤之以鼻。
容恕重新冷静下来,他抹了把脸,“我在谢央楼家里没有找卵,如果我在无意识的时候把卵放到谢央楼身上——”
他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深吸了口气,用了毕生的力气才挤出后面几个字,“会在哪里?”
怪物诡异地听到了他话中隐晦的意思,它沉默片刻才开口,“你……”
怪物的心情很复杂,以至于容恕居然能在只有一双红眼睛的脸上看到震惊、疑惑、欲言又止等等复杂的情绪。
他心一沉,情绪落到了谷底,怪物的沉默好像给他宣判了死刑。
但他还是不死心,闭上眼问:“是我的想的那样吗?”
怪物少见地没有跟他吵架,“如果你们不是单纯地盖着被子聊天的话。”
完了。
容恕踉跄几步坐在床边上。
所以他把卵放到……人类肚子里去了。
这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不是怪物自己也肯定了这个想法,他一定不敢相信。
怪物嗤笑,大概是很欣赏他这副狼狈颓废的模样,从玻璃中隐去。
槐城的夜晚很凉,风吹起深蓝的窗帘,顺着破碎的窗口吹进屋内。
容恕顺着风的方向往后仰躺在床上,他现在心情很乱。或许是因为里世界的怪物也知道这件事,他有关那天晚上模糊不清的记忆居然有了丝丝松动。
零散几个记忆碎片出现在脑海,里面是哭泣的人类、可怜的人类、还有挂在触手上的卵……
锤实了,他从破碎的记忆中窥见了真相,确实和他想的一般无二。
容恕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