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谢央楼意识清醒了点,他缓缓抬头就看见今天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他身前。
容恕选了个距离合适的距离蹲下,“调查员先生,你还好吗?”
谢央楼微微仰头看他,被汗水沾湿了额前碎发的人类,看上去没了昨天的色气,只剩可怜。眼神还傻傻的,像路边被大雨淋湿蜷缩成一团的猫咪。
啧,这家伙真的是刚才那个超凶的人类调查员吗?
容恕他面前挥挥手,“没反应,看来是傻了。”
“……不需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谢央楼撑着墙壁起身。
“你真的不用帮忙吗?”乌鸦觉得这个人类比雏鸟还脆弱,“你别看容恕瘦,他很有气力的,他能把你整个抱起来。”
谢央楼沉默了会儿,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脑子转不过弯来,过了会儿才回答:“不用。”
“哇,你不要逞强,你看上去要死了!”乌鸦绕着人不停的飞。
容恕伸手捏着乌鸦的嘴,强制它蹲在自己肩膀上,“我看人还没死,先被你吵死了。”
末了他看向谢央楼,这家伙明明语气虚到听不清,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还努力装作没事。倔强又爱挠人的小猫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容恕拍拍自己的袖子,确定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又将手臂放到谢央楼面前。
谢央楼迷茫看他。
“扶着我的胳膊,比你扶着墙走得快。”
谢央楼靠在墙上仰头看他,迟迟没有伸手。容恕不知道人类在想什么,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蠢。
说不想跟人类有任何接触,还是心软地想帮一把。明明接触人类就会感到不舒服,还是把袖子拉下来给人类搀扶。
其实就让这个人类死在这里也没关系,他是非人类也不用承受什么道德谴责。
空荡的走廊里陷入了沉默。
容恕微微挑眉,打算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他又不是烂好人,人家不要帮忙就不帮,和人类近距离接触已经踩到他人类恐惧症的底线。
没成想胳膊刚收回一半,谢央楼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他抓得非常紧,几乎是把半个身子的重量挂在容恕身上。
容恕扯扯嘴角,这个人类就差挂在他身上了。但看谢央楼这副凄惨的模样,容恕勉强把自己的胳膊借给人类当拐杖使,反正他不是人,胳膊也不会麻,就当胳膊上吊着只小猫咪了。
“……304。”谢央楼虚弱抬起自己的胳膊。
“老实点吧,调查员先生,我怕你死在我手上。”容恕牵着人一点点走。
“确定不用去医院?”
谢央楼摇摇头,他整个人垂着脑袋,一只手揪住衬衫下摆,一只手揪住他的袖子,看久了还觉得挺乖。
容恕觉得自己大概被迷情猫薄荷冲昏了头脑。
谢央楼不去医院,容恕也没自作主张给他打120,作为一个路过的诡物,他帮人送回家已经仁至义尽。
楼梯间到304号房的距离并不远,但容恕却觉得很漫长,他有多久没有近距离和人类接触过了?十年?二十年?
容恕低头看了眼谢央楼,这个人类身上依旧散发对怪物非常有吸引力的气息,离得越近,那股让人上头的诱惑气息就越强。
容恕不自在的动了动胳膊,不管原因是什么,一个过分有吸引力的人类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事,以后还是不要有所牵扯,离远点好。
事实证明容恕这根拐杖还是很好用的,两人很快到了房门口。
“到你家了,有钥匙吗?”
谢央楼还算清醒,他把手松开,从兜里摸出钥匙胡乱往钥匙孔上怼。
这时候容恕的袖子已经被揪得皱巴巴一坨了,还带着人类的体温。
容恕想了想还是没伸手去捋平,人类的温度也是会让怪物过敏的。
确认谢央楼还有意识自己开门,容恕转身离开,乌鸦追上来,“你这就走了?不管哪个人类了吗?”
“不然呢?”容恕回答得理所当然,他又不会医生,除了把人送回家,还能干什么?
乌鸦又回头瞥了眼,谢央楼已经把门打开了,正抓着扶手喘息。
“我感觉他好可怜,你真的不帮帮他吗?”
容恕不为所动,“你昨晚上还说他恐怖,今天就觉得可怜了?”
乌鸦反蹲在容恕肩膀上,血红色的鸟眼盯着谢央楼反复转动,“你说有道理,但我总是觉得他要是死掉会很可惜。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他不需要帮忙,而且今天人类碰触距离超标,我得先休息休息。”
“喔。”乌鸦嘀咕了一声。
谢央楼这家伙是调查员里最厉害的那个,他病了,自己刚好可以趁机去二楼看看。
容恕自顾自开了门,乌鸦却用翅膀拍拍他的脸,“可是你刚才把他带回来了,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你好啰嗦,我跟他顺路而已。”
“哦。”乌鸦沉默两分钟又开始问:“你真的……”
容恕不耐烦了,“我今天不会再碰人类第二次,以后也不会。”
“喔。”乌鸦应了一声。
容恕等了会儿,“你不说话了?”
乌鸦无语看他。
这时旁边传来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人类的痛呼。
容恕沉默片刻。
乌鸦无辜,“那个人类要死在家门口了哎。”
容恕面无表情。
乌鸦瞬间懂了,替他回答,“我懂了,你不管,你说过你今天不会再碰第二次人类。”
“……闭嘴!”
妈的,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想宰掉这只鸟。
第6章 救治
容恕到底是没有丧心病狂到看着自己的邻居死在家门口,他从兜里翻出一双黑色皮手套戴上。这双皮手套他一直带着,用来在某些环境隔绝与人类的接触。昨晚上那双不见了,今天这双是新的。
304门口,谢央楼已经彻底昏了过去,整个人侧躺在地上,额角撞到门把手鼓了好大一块血包。
发丝凌乱地黏在人类的脸上,冷汗和下嘴唇咬破的血珠混在一起,眉头紧皱,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服,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枝头花瓣落到泥里了,这是去了半条命。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天之骄子变成这样?按理说谢央楼的身体条件应该很好,不至于病歪歪的一碰就倒。
容恕将人横抱起来,进了谢央楼的屋子。乌鸦跟在他后面,进门的时候还不忘用脑瓜把门撞上。
谢央楼家的客厅意外的温馨,橘色色调,暖暖的,和谢央楼整个人都不搭。
容恕把人放在沙发上,乌鸦飞过来站在沙发靠背上。
“怎么样?还有救吗?”
容恕唤出一根触手,“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不是医生,你干嘛把人抱进来?打急救电话啊,人要死了。”
容恕把手机丢给它,“我做个急救,你找个靠谱的道医问问。”
谢央楼应该不是寻常人类的病症,人类的医院没用,他现在只能稍微做点急救措施,希望猫薄荷人类能挺过来。
容恕唤出自己储存物品的触手花苞,从里面拿出一包冰冻的透明肉类。
这是住在他隔壁那条巨型透明鱼的肉,因为经常来骚扰,被容恕一不小心撕碎了。这鱼的肉多少有点治愈效果,补充体力的效果也很好。谢央楼这模样,多少有些体力透支。
容恕用小刀从鱼肉上片了一点下来,伸手捏住谢央楼下巴,试图让他张嘴。
谁知谢央楼死活不张嘴,拗得像个猫崽子一样。
“张嘴,吃药,不吃药的人类是会死的。”
像是听到什么关键词,容恕手下一松,发觉谢央楼居然乖乖张开了嘴。
“……?”说吃药就张嘴?这么听话?那之前折腾半天是为了什么?
容恕把肉片放到他嘴巴里,这鱼的肉入口即化,跟果冻一样,他切得又薄,倒也不怕被呛到。
肉刚入口没多久,谢央楼的脸色就好了一点,眉头也稍稍舒展。
乌鸦松了口气,“原来是体力透支。我刚才跟你列表的医生掰扯半天,他们一直以为我说的是卵,还告诉我卵是不会晕倒的。”
“我告诉他们是人,他们死活不信,说卵不可能孵化成人。好生气!我们又不是什么神经病!”
乌鸦气得跳脚,容恕也习惯了它的啰嗦,给乌鸦物理消音后,容恕重新打量谢央楼。
对方的昏倒是体力透支,到底是什么导致的?
人类这一路上都捂住自己的腹部,这里有什么问题?
容恕缓缓探出手,犹豫片刻,还是缓缓伸了过去。
谢央楼看起来非常疼,双手紧紧揪着腹部的衬衫,骨节用力到泛白,青血丝一清二楚,即使是昏厥也没有松开的迹象。
容恕动作一顿,忽然他目光闪了闪,轻轻去掰谢央楼的手指。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应该检查一下。
但谢央楼攥的非常用力,容恕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掰开,又不敢太用力把人类吵醒。
容恕有点懊恼,抬头就看见乌鸦探头探脑蹲在沙发背上。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容恕还在钻研怎么把人类的手挪开。
“大变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