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们的人?”
在张九烛爷爷的资料里提到容姓男人的时候他就隐约有种感觉,他和容错一起生活了八年,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从来没有正经工作,他们打短工买破烂,穷的要死,但容恕知道容错很有本事,他只是在躲什么。
忽然容恕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容错曾经是失常会的人,那自己由人变怪物是不是也跟失常会有关系?
触手猛地窜出卷住老头的脖子,“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老头的脸因为缺氧窒息变得通红,他断断续续说:“官调的人、马上就来了,如果你想暴露身份就杀了我。”
容恕眼神动了动,老头说的没错,他刚才就察觉到一群调查员在商场外围聚集。他们比容恕想象得速度要快很多,估计马上就能攻进商场。
老头见他停顿,努努下巴看向容恕怀里的谢央楼:“你是双S诡物,官调不可能容忍你留在人类城市,更不可能让你和他们的调查员在一起。”
“关你什么事?”护短的触手把人类整个包裹起来,隔绝讨厌油腻的目光。
老头咧嘴笑笑,油腻的老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但可惜是个男的。”
“话真多。”
容恕一用力,触手捅穿了老头的腹部。
老头惊恐,“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容错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
有关容错的记忆十分久远,有些容恕都记不清了,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在乎,但在听到老头这句话时还是不自觉停手。
他当年找过容错,但对方早已经消失匿迹了,
“他在哪儿?”
老头死里逃生,松了口气,“他就在槐城,你放我走,我告诉你具体位置。”
老头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瞥向商场门口那些正在潜行的人影。容恕比失常会预测的要厉害很多,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会里的援救迟迟不到,落在容恕手里只有一个死字,不如落在外面那群调查员手里还能有个活路。
老头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殊不知容恕也在思考这件事。
今天突袭的调查员动作很快,很明显不像寻常出勤的调查员,极有可能是诡术者支部的人。他们是黑夜里的一把刀,直插里世界,做事和程宸飞手下那群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家伙是两个极端。
被他们认出怪物身份,就像是屁股后面跟了一群拿刀的狗皮膏药,甩不掉不说还净想着杀你。容恕面容严峻,不打算再跟老头纠缠下去。
他操控触手在老头腹部一搅,痛得老头吱哇乱叫。
“你出尔反尔!”
“好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杀你?”触手在老头腹部破了几个洞,像水蛇一样撒欢,一头朝老头心口扎过去。
“你不能杀我!你还想不想知道容错的下落了?”老头还死死揪着这件事不放。
“你真死脑筋,”容恕挑眉,“失常会那么多人,我也没必要非从你嘴里知道。”
老头一噎,脸色铁青,“你就不怕他们知道你诡物的身份?他们已经冲进来了!”
“在他们看见之前杀掉你就行了,你这么那么多废话?”
“你——”老头没想到一点都不在乎,没等他反应过来,触手一下捅穿心脏。
老头直挺挺倒下,几百斤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砸得地面都震动了一两下。
远处诡术者支部的人听到这声响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容恕急忙把触手收回去,伪装成一个被勇敢调查员男友拼命救下的可怜人类。
老头倒在地上后就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容恕注意到他肚皮上的人脸快速剥落,并向着老头脖颈涌去。人脸聚集在老头脖子时慢慢渗透下去,居然挖出一个凹槽,渐渐将老头的头部和身体分离。
这个胖子居然没死?容恕有点不爽。
但这时官调的调查员已经到了,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暴露,他没出手补刀,反正老头落在诡术者支部那群人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来救援的人果然是支部的诡术者,他们有单独的紧身制服,看着比官调的制服要放肆很多,也大胆很多,俊男靓女肌肉男,格外凸显身材。二十多年他们就是这么狂放不羁,现在还是。
来打头阵的仨个人是两男一女的组合,一个矮个子脸上贴着创可贴,一个身材完美的妖娆大美女,还有个虎背熊腰的高大肌肉男。
这三个人往这里一站就很有安全感。
他们分工明确,两个人去查看倒地的老头,剩下的矮个青年就凑到他们身边,先看看容恕怀里的谢央楼,又看看容恕,
“你就是谢央楼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
“……”有关他俩的谣言已经传到诡术者支部去了吗?
容恕保持微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你快带着人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小矮子叼着棒棒糖招呼小狗一样把他们招呼走。
容恕扯扯嘴角,抱着谢央楼离开,刚走没几步就听肌肉男一拳砸在老头尸体上,“让他跑了!”
“没事,老大在外面呢,不会让他跑了的。”那位仅有的女性勾着自己的卷发,“快把周围的证据都搜罗下,回去好汇报。”
小矮子一口咬碎棒棒糖,嘟嘟囔囔,“可恶,为什么世界上会有PPT和报告这种东西……”
此时,里世界距离商场百米外,一个带着赤色恶鬼傩面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的前方是一个狂奔的小婴儿,小婴儿长着一颗肥胖又苍老的头,小胳膊小腿快成风火轮在里世界疾驰。这是金蝉脱壳的老头,身体对他而言是可以随便舍弃的东西。
但他却在半路遇上了那个恶魔!
老头拼命狂奔,即使他离身后男人越来越远也不敢松懈。果然下一刻,男人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老头急忙刹住快速拐弯往另一边冲过去,而这个男人再出现在他的正前方,就像噩梦一样,如影随形。
躲不过,根本躲不过!
老头尖叫着,疯狂挥舞着自己短小的四肢,就在男人要把脚踩在他身上时,远处一道汽车的喇叭声响起,一辆黑色的越野一个急刹甩尾停在两人面前。
车后座伸出一根手杖,敲了敲车玻璃,老头立马意识到什么,“会长!”
然后他狂奔过去,一跃而起从车窗跳进前座。
随即车辆疾驰而去,刚才还紧追不舍的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里世界尽头。
车里的人听着曲儿,用手指跟着拍子敲打手杖,忽然他动作一停,微微睁眼,“下次别招惹他。”
瘫在副驾驶上的老头一僵,浑身冷汗,“是,会长。”
咿咿呀呀的小曲儿回响在车里,封太岁继续敲打着拍子,老头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才松了口气,
“会长,我为您带回了您想要的东西。”
另一边,容恕抱着谢央楼出来就被安排去了急救帐篷,楚月在里面帮忙,试了试谢央楼的脉象给容恕塞了瓶药就让他们回去。
容恕跟官调打了声招呼,抱着人回了下榻的酒店,这期间谢央楼一直在睡,容恕也一直抱着他,直到进了酒店浴室。
他们在血水里摸爬滚打,身上都是臭烘烘的腐尸味。这要是直接躺床上,床就不用要了。
等他抱着人出来,把人仔仔细细埋进被窝,乌鸦才在一边探头探脑问:
“你们在里面没有擦出什么火花吧?”
容恕瞪他一眼,抓着它的翅膀进了浴室,“清清你脑子的黄色废料。”
“哇!我以为你们进展迅速呢。”
“小点声,”容恕捏住它的嘴。
谢央楼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透支体力,必须得好好休息一下。
乌鸦只好小声问:“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和进去之前不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
乌鸦不假思索,“以前的你像个失恋的怨种。”
“现在呢?”
“只剩下怨种。”
容恕扇了乌鸦一脑瓜子,乌鸦哎呦哎呦大叫几声,又贱兮兮地凑上来问:
“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卵活了。”容恕披着浴袍蹲下,开始洗脏兮兮的衣服。
“哦,原来是——”乌鸦声音一顿,瞪大眼,脚下一滑直接掉进洗漱池里,
“卵活了?!真的?”
容恕佯装镇定并把它从洗漱池捞出来,“这么激动?”
“当然,你别笑我!你知道的时候肯定更失态!”
何止是失态,他当时直接傻了,还像小猫一样把头埋在人类颈窝。还好谢央楼没看见,不然该笑他了,容恕勾勾唇角。
乌鸦抖着翅膀上的水,嘴巴也不停,
“咱们来人类世界遭罪不就是为了这个!现在那个小混蛋活了,我们的夙愿可算实现了!容恕,你开心吗?”
乌鸦激动得在浴室来回飞,不过很快它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它落在洗漱池边,狐疑地看着容恕,
“卵不是在谢央楼肚子里吗?怎么活的?你把它取出来了?”
容恕搓衣服的动作一顿,“没有。”
“没有?!”乌鸦忽然放大声音,“难道你说它在谢央楼的肚子里活的?”
容恕没有否认。
“这、这不对啊!”乌鸦迷糊了,“里世界的怪物明明说的是不可能活啊?”
这个问题容恕也感到疑惑,因为里世界的怪物从不撒谎,这一点是经过容恕确认的。假如怪物说的是对的,那问题大概出在谢央楼身上,毕竟对方一直都很特别。他身上那股诱惑怪物的气味一直都存在,只是淡了很多。
容恕搓搓人类的贴身衣物,决定投降。这些昂贵又脆弱的布料被臭烘烘的血水浸染,臭味经久不散,已经没救了。
容恕选择放弃,开始洗手。
乌鸦见他不说话,又往他身边跳了两下,“容恕,现在要怎么办?咱们还要走吗?”
容恕动作一顿,水流冲刷在他手上,过了会儿容恕才把水龙头关上。
“不走了。”
“你确定?”乌鸦似乎不太相信,但看容恕表情它就知道这事儿不是假的,于是它自顾自点头,
“好吧,不走就不走,我还是挺喜欢听人类八卦的。如果在这里定居,我们需要一间房子,一份工作,还要把海底的东西都搬过……哦对,还有你和人类的那些恩怨。”
乌鸦一点点数着,“你还要学着去喜欢人类。”
容恕动作一顿,卵孵化带来的喜悦瞬间被扑灭,他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乌鸦就呐呐自语:
“这太难了容恕……”
确实很难,容恕向后倚靠在墙壁上,洗漱间的灯光是温暖的金色,他却觉得有些冷,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的记忆仿佛回到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