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诡术?你从来没有上报过它们可以参与战斗,你果然一直就存了背叛的心思。”
“我从来都没想骗过谁,是你们从来都没注意过我。”
谢央楼很少使用血丝,因为小时候的他一直觉得这东西给自己带了不祥,他也和白尘一样把旁人的歧视都归咎于自己的诡术,但后来他渐渐想开了,他应该学着去接受自己的一切,而不是排斥。如果连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那这世上就真的没人在乎他了。
而事实也和他想的一样,就连为他检查身体的医生都知道他体内的血丝危险,负责他起居、为他分配任务的谢管家却不知道,那位收养他的父亲恐怕也不会知道。他们从来都没在乎过自己,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谢央楼眼底闪过丝失落又迅速冰冷下来,“给我通行证。”
“不可能,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先生。”
谢管家的愚忠谢央楼早就看在眼里,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开始在他身上找。
“少爷!”谢管家突然抬高声音,“你要想好,你真的要跟整个谢家作对吗?”
谢央楼忽然停下动作,谢管家以为说动他了,正想再说什么,就见谢央楼面无表情看他,
“谢家对我有恩,在这之前我从没想过和谢家作对,就像你们从来不知道我能一个人杀进谢家。”
说完,他手中动作不停,谢管家的表情却突然阴狠起来,像只疯狗一样试图撕咬,
“你不可能找得到,通行证已经被我吞了,你们不可能进去!谁都不能阻止先生的计划!”
狗头人嚣张大笑,一张狗脸面目可憎,“亚当已经醒了,你们已经晚了!”
“天灾终会降临!先生的愿望也会实现!你这个背叛者,就跟着你身后那个怪物一起去死吧!”
他坐在地上咆哮,管家的优雅绅士全都消失不见,只剩狗头的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谢央楼心下一冷,抬指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点了一下,血丝瞬间涌出勾勒出一把匕首。
谢央楼反手握住匕首,正要动手翻翻狗头人的肚子里是否还剩点通行证残渣,就听轻松愉悦的声音传过来:
“找到了。”
狗头人嚣张的声音戛然而止,谢央楼惊喜地闻声看去。
容恕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张通行证,指指地上还没死透的高级研究员,
“这家伙手里还有一张。”
谢央楼面露喜色,把血丝匕首收起,快步朝他走过去,徒留管家一个人在地上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叛徒!背叛先生和谢家的人都不得好死!”
大门在机械提示音响起的同时缓缓打开,容恕扭头朝管家挑挑眉,两指灵活一翻将那张通行证握在手心,
“你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
管家面露警惕,但很快他就知道容恕在指什么了。一个个因为害怕不敢阻挡谢央楼的小诡物从角落阴暗处探出头,双眼散发着阴森的红光死死盯着谢管家,然后在大门关闭的一刻一齐扑过来。
“嗷——!你们这群蠢货!”
厚重的大门重新闭合,将谢管家的狗吠挡在外面。谢央楼盯着不断下降的电梯,深吸了口气,
“希望白塔没事。”
“她会的,”电梯门打开,容恕的目光朝走廊深处看去,“那个小姑娘可是个不认命的主。”
·
巢房的玻璃观察室内,谢白塔正在和玻璃窗外的研究员对峙。
在亚当苏醒的那瞬间,她就用早就准备好的工具砸毁了观察室的门锁,将观察室反锁。
研究室的人显然考虑过“亚当”苏醒时实验室的通电问题,采用了繁琐复杂无需通电的机关锁头。但他们不知道谢央楼曾为了自救也看过类似的书,她可能不会开锁,但这种精巧繁琐的东西一砸就坏,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谢小姐,请你不要反抗,能有幸和亚当结合,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是莫大的荣耀。”女研究员试图劝阻。
谢白塔冷笑,“你怎么不去?我看也不差,还心甘情愿。”
“身体指标达标,经受改造的成功实验体只你一个,我当然没有这个福分。”
“你放屁!”谢白塔恶狠狠地瞪着女研究员,瞪得对方瑟缩一下,“你就是不敢!你口口声声说着这是荣耀,心里却在害怕,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凭什么来说服我?你们这群虚伪的人,真让人作呕!”
女研究员被她骂的脸色一白,后面的男研究员立马顶上来,
“谢小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痛苦,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世界。我们从出生起都一直生活在诡物的阴影之下,我们都向往诡异复苏前那个和平美满的旧人类时代。你将做的是壮举,你要做的是拯救所有人!”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谢白塔疯狂扑到玻璃上,留下两个鲜红的手掌印。
“你去拯救世界啊!你去啊!别跟我扯你们虚伪的家国大义,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义务救你们,我只为我自己活着!你们谁都别想掌控我的人生。”
研究员显然没想到她手上会有血,一个个惊慌不已,“她要自杀!快阻止她!‘亚当’已经醒了,我们不能没有她!”
“我才不会自杀,我还没看见太阳,我还没有摧毁你们这帮人的计划,我还没有把你们这帮人送进地狱,我不会死。”
她冷冷盯着玻璃外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的衣冠禽兽,冷静又理智的模样和之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宛若两人。男研究员更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
“就你们这个怂包模样,还拯救世界,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勾唇笑着,眼底闪着精光,好似从地狱爬出来报复的恶鬼。
研究员们被她盯得发毛,互相簇拥着朝门口后退,
“快去找楚医生,让楚医生来劝。”
“不,咱们快走!我总觉得她恨不对劲!”
“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她砸坏了门锁也只是自己一个人呆在里面等死,一扇玻璃挡得住我们,挡不住亚当。”
“快闭嘴!”
“晚了。”谢白塔突然笑出声,她趴在玻璃上,背后突然射出一道道红光将整个观察室染成红色。
“你们这些人渣,也该尝尝我的痛苦。”
红光不停放大,由玻璃观察室为中心逐渐扩张到玻璃外的其他地方,一道道由血液绘制的鲜红纹路如快速生长的藤蔓一样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脚下。
“诡潮!是诡潮!”女研究员开始尖叫,“她召了唤诡潮!”
古时候养鬼人能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从附近召唤邪祟鬼物并驱使它们。但养鬼这一个行有损阴德,吃力不讨好,在旧人类时代就十分少见,研究员们完全没想到会在新人类时代,还是被他们囚禁的实验体身上中出现。
召唤诡潮的阵法红光大放,观察室内的灯开始闪烁,研究员们惊恐地推搡着想要离开,却听有人大喊了一声,
“门被关上了!我们出不去了!”
“嘻嘻。”
鬼怪的嬉笑声骤然响起,如一颗惊雷让本就慌乱的人群彻底失去秩序。
在闪烁的灯光中,墙壁上出现一个又一个鬼影,它们拉长扭曲变大,露出凶相张开利爪,鲜红色的液体喷溅到厚重的玻璃上,谢白塔捂着自己的耳朵贴着墙壁缓缓蹲下,蜷缩在玻璃墙角。
“我成功了。”听着玻璃外研究员的尖叫求饶,谢白塔神情恍惚。
有关养鬼的术法是她从一本不知名的书上看到的,虽然她把这个当做最后的放手一搏,但她没想过会成功。
阵法需要的材料很繁琐,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血液和阴槐木的封棺钉。她曾经在楚医生那里偷偷翻看过自己的档案,她是完美孕育工具的实验体,为了防止还没靠近诡物就被诡物杀死,那些人让她拥有了对诡物的绝对诱惑力,所有诡物都会被她吸引,把她当做配偶。
也就是这一点让她有了想法,如果她能把这点利用好是否可以操控大部分诡物。于是她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实验,最终确定吸引诡物的物质在自己的血液里。
正巧养鬼人的阵法也需要用自己的血液为引,和她完美契合。但她在谢家大部分时间被严密监视,根本没办法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试验,所以这个方法才不得不被舍弃,没想到今天成功了。
谢白塔很想哭,但她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研究员解决了,巢房的“亚当”恐怕要被自己召唤的诡潮激怒。
它是双S诡物,自己召唤来的诡物肯定打不过它。
观察室内没多久就安静下来,谢白塔意识到这是结束了,便爬起来确认自己召唤来的诡物情况。
这些诡物都很听话,它们不仅搞定了研究员还把他们的尸体都拖走藏起来生怕吓到谢白塔,然后就一个个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等候命令。
似乎比古籍里记载的要忠诚,或许是她血液的问题。
她隔着玻璃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很可笑,和她同族的人类想要害她,到头来却是这些凶残的诡物救了她。
她召唤的诡物数量出乎意料得多,其中甚至有两只S级。
谢白塔稍稍惊讶,看来失常会对她的改造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就是不知道失常会那些人得知就是这些改造害得他们计划失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有了底气,就算打不过“亚当”,她也有反抗的机会。
诡物们砸碎观察室的玻璃把谢白塔救出来。脚刚踩到地上,谢白塔就感觉房间在颤抖。
器具仪器东倒西歪洒落一地,谢白塔踉跄几步,扶着门把手才勉强站立。
观察室的门被什么东西暴力砸开,腐烂的臭味压过血腥气扑面而来。
谢白塔强行压下恶心,向门口看去。
砸开门的是一滩烂泥状的东西,它蠕动着试图把自己捏成人的形状。观察室内的诡物们在它闯入的瞬间全都紧绷起来,紧张兮兮地盯着这摊烂泥。
谢白塔屏住呼吸,如果她没猜错,这就是“亚当”。
但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守在谢白塔身边的两个S级诡物非常忠心,弹射起跳扑过去将烂泥瞬间扑杀。
“这就结束了?”谢白塔难以置信,很难想象失常会花费十几年研究的诡物就是这玩意。
然而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空气中的腐臭越来越浓,谢白塔浑身都在发颤,有什么强大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靠近她。
恐惧贯穿全身,她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逐渐僵硬,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渺小又无力,仿佛所有挣扎都是笑话。
头顶传来轰隆作响的声音,谢白塔僵硬地抬头看去,只见合金制成的天花板居然被整个剥离。
粉尘碎块零零散散掉落在谢白塔头顶和肩上,但这时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了,她透过被剥离的天花板看见了“亚当”的全貌。
·
前往核心实验室的电梯很快,两人出了电梯。
通向巢房的走廊静悄悄的,“亚当”还在蛰伏,他们暂时还有一点缓和的时间。
谢央楼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容恕察觉到他的动作,脚步慢了点。
“怎么了?”
谢央楼摇摇头,片刻又看向他,眼里带了求助的意思,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你觉得‘亚当’的能力怎么样?”
“一个人造的缝合怪,勉强称得上双S。”容恕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干脆实话实说,“我现在的模样打不过它。”
“你都不行?”谢央楼微微瞪大眼,然后又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容恕的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对方虽然依旧腰板挺直,但他的身体十分疲惫,握着八卦伞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