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
稀稀落落的雨声里突然插进来这样一句话,仿佛一柄利剑斩断了谢央楼回忆里那些嘈杂的指责声。
他从记忆里回到现在,一时间有些迷茫,目光刚聚焦在脚下潮湿的建筑废墟上,就看见发现视野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玫瑰。
一朵由成熟版本触手怪纤长灵活触手编制塑形的玫瑰。
和那只小小触手团子的小花不同,它完美、精致、漂亮。
谢央楼怔怔看着雨中的玫瑰花,就听花柄那端的主人说:
“在我看来,你没有什么情感缺乏障碍,你只是不善于表达,只是在这个世界上缺少一个能够发现你情绪变化的人。”
他不觉得谢央楼在感情上有什么问题,相反他多愁善感,只是习惯性接受了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想法,无意识地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囚禁在心里,甚至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谢央楼缓缓抬头,雨幕模糊了视线,但谢央楼还是撞进了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眸。
过去所有人都会指责他没心没肺,就连他自己也这样觉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谢队长,”容恕用自己的触手在对方头顶盘了伞盖遮挡大雨,“你不是异类,世界也没有抛弃你。”
谢央楼迷茫地看着他,容恕微微叹气,捧起对方湿漉漉的脸颊,仔仔细细告诉他,
“所以,放心大胆地爱这个世界吧。”
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唇角也挂着淡淡的笑笑,这时候的容恕比之前所有时候的容恕都要真实。
谢央楼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一刻他在那双温和又深情的眼眸里感受到了热烈且膨胀的情感。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他迟钝的脑子却在这一刻卡了壳。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但他想不出来。
他有些着急,但越急脑海里那片遮挡他思绪的雾气越散不开。
直到容恕撤回手,扭头望向天空,
“你瞧,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谢央楼混乱的脑袋清醒了一瞬,他顺着容恕的话看去,只见在暴雨之上那枚象征着里世界的红月正在缓缓褪色,变成一轮明月。
谢家处在表里交界处,在今天从来都看不见月亮。而现在这里正在向正常的世界演变,暗无天日的谢家大院终于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太阳底下了。
“谢央楼,你自由了。”
这句话像是一阵风,吹开了谢央楼脑海中的迷雾,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于是他摁住容恕的肩膀,踮起脚尖。
“嗯?”
容恕疑惑扭头,就发觉谢央楼伸手攀着他的肩膀靠了过来,然后人类特有的气息骤然放大,一枚柔软且有些凉的吻落在了他的唇间。
第64章 告白?
容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上一次还是他去谢家留宿的时候,但那时的谢央楼很不清醒,而且他们不算太熟。
人类的双唇因为淋雨和失血有些凉,但相比容恕这个怪物还是温热太多,甚至有些烫,烫的容恕不知所措。
这个亲吻很浅,谢央楼很明显没有经验,笨拙得很。容恕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想要揽住对方的腰,加深这个吻。
然而手刚抬到一半,两人就听见头顶传来人的呼喊声。
“容先生!小谢先生!白塔小姐!你们还好吗!?我把救援队带过来了!”
楚月趴在天花板的窟窿上,累得气喘吁吁。他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上,眼镜上沾满水痕,明明没进战场却也比他们这些人好看不到哪儿去。
“别喊了!跳下去看看就知道了。”程宸飞扯着嗓子在雨中大吼一声,抓着楚月的外套,拎着人从高处一跃而下,吓得楚月抱着他的胳膊吱哇乱叫。
“哇——这太刺激了——”
听得一清二楚的两人:“……”
然后在程宸飞落地之前光速分开,偏着头看天看地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宸飞潇洒落地,砸在废墟上发出一声巨响。他先是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危险,这才看向容恕和谢央楼。
“傻站着干什么?”程宸飞一边示意其他队员去探查场地,一边在容恕和谢央楼之间来回打量,
“你们感情不是挺不错的吗?怎么中间都能隔上一条黄河了?”
“……”不分开还能继续抱在一起吗?触手怪也是要脸的。
“咳,”容恕轻咳一声,“你们来得还挺快。”
诡物的世界是强者为尊,每当有强大诡物诞生的时候,它们都会靠拢过来,调查局为这个现象取名“朝圣”。
之前谢央楼进入谢家时处理的诡物只是早期的极小一部分,随着时间的推进,诡物群只会越来越多,程宸飞能只花半天多的时间就支援过来已经很极限了。
“还我们来的快,明明是你们解决得太快了,”程宸飞捏捏眉心,从容恕口中确认危机解除,他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就开始啰嗦: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跟怪硬干,稍微藏一藏,等等我们的救援。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守在前线的人不是死的只剩你们了。我就不信今天这个玩意一百个人群殴他,你们还能受这么严重的伤!”
程宸飞眉头紧皱,他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为小辈们到处操心,
“看看你,小谢,你差点就没命了。”
“是我鲁莽。”谢央楼垂着脑袋认错。
“小谢先生,胳膊抬起来。”
楚月扯着止血绷带在谢央楼腰上绕圈,谢央楼作为受伤最重的一个,跟只被人拽住耳朵的兔子一样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能委委屈屈听程宸飞训话。程宸飞在他入职官调时做过他一段时间的老师,他是半句都不敢顶嘴。
他不敢反驳,谢白塔却不依了,试图辩解:“大叔,你别骂我哥,我哥是为了救我。”
她一开口,程宸飞的目光就转移到她身上,“小姑娘你胆子也真是大,一个人就敢糊弄失常会。”
他们收集信息的时候曾经收到过当铺内部的匿名信息,要不是楚月在路上告诉了他一些信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些都是谢白塔干的。
“你哥哥怎么教的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要及时求助,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去送死。”
“我没有,我都计划好了的。”小姑娘试图反驳,又被程宸飞一嗓门骂回去,
“你的计划就是死也不让他们好过?”
谢白塔张张嘴说不出来了,她的计划还真是这样。
两个小伙伴接连战败,刚给伤患扯好绷带的楚月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被程宸飞瞪回去。
楚月:“……”
于是三个小辈垂着脑袋并排站着,程宸飞绕着看了一圈,又把目光落在容恕身上。
容恕挑眉,“我可什么都没干。”
程宸飞扯扯嘴角,“你的触手露出来了。”
容恕:“……”
嘿,这人,不过长得老了一点,还真的挺有长者的魄力,明明他俩是一辈人。
程宸飞带来的人不少,全都是下过现场的精英,一小批人护送他们出去后,就开始一组组分工重新进入巢房以及地下研究室。
这片里世界的源头虽然解决了,但留下的这片外泄的区域得花费官调数十年的时间清理。
容恕跟着伤员离开了谢家大院,去了官调在周围郊区的临时营地。他不需要休息,但谢央楼伤得不轻,包扎清洗过后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容恕闲来无事,就站在营地外面看风景。扎营的地方就在谢家当铺不远处,虽然里世界的气息正在褪去,但这座昔日繁华的当铺算是彻底死去了。
“容先生!”
楚月站在不远处叫喊了一声,容恕眯眼看过去,就发现对方边往这边跑,边痛哭流涕。
“……?”
正疑惑着,容恕眼尖看见楚月前面还有只黑漆漆的鸟。乌鸦一头朝他怀里扎过来,然而容恕闪身一躲,直挺挺撞在树上,鸟头都歪了。
“容先生,我可算把你的宠物找回来了!”楚月十几米的路跑得脸色苍白,容恕有点担心他就地昏厥。
不过楚月早就熟悉了自己这病秧子体质,一边往嘴里塞药,一边解释:
“我刚进里世界那只乌鸦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它被鬼公交当成了车票吃了。还好,还好,现在找回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完璧归赵。”
听到这儿,容恕才想起来自己把乌鸦给楚月的时候只想着人别死了,忘记乌鸦不能进里世界。楚月能活下来并找到程宸飞真是命大。
容恕怜悯地看楚月一眼,“是我的失误,你很幸运。”
楚月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在面对容恕的时候总是怂怂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到容恕他心底的恐惧更甚,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所以顾不得询问些什么,就匆匆跑路了。
楚月离开,没了讨厌的人类气息,容恕也乐得自在。
瘫在树底下的乌鸦晃晃悠悠爬起来,“你怎么不接我一下?”
“你是想用你的鸟嘴谋杀我吗?”容恕瞧它一眼,抬起胳膊,示意它飞到自己手肘上。
乌鸦扑通两下降落,用自己那双血红的眼珠滴溜溜地盯着自己不负责的主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分开一天,我却像好久没见你了一样。”
“别肉麻,有话直说。”
乌鸦歪歪头,笑嘻嘻地,“容恕,你好像变厉害了。快跟我说说里世界的怪物对你做了什么?”
“我们——”
在乌鸦期待的目光下,容恕话锋一转,“我和谢央楼接吻了。”
“……?!”
乌鸦瞬间激灵起来,扑闪着翅膀,血脉喷张,八卦的灵魂开始燃烧,
“然后呢?然后呢?”
见它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容恕心情颇好,然而下一秒乌鸦那张嘴就开始发功了。
“这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你的初吻,你终于要摆脱你中年单身男性的称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