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揆一则轻轻摇头。
吴健彰觉得有戏,于是就拍着胸脯道:“王大人,骆大人、左大人需要的洋枪洋炮包在我同顺行身上,我们同顺行刚刚收到一批来自怡和、宝顺、旗昌三大洋行的火枪、火炮,价值十万两白银!
这些虽然是朝廷要的,但是现在可以优先供给,不,是送给骆大人、左大人,只要您和罗大人带来的五百精兵可以留在上海参战。
如果您和罗大人觉得五百人兵少,还可以在上海招募一批新兵!招兵的花费我都包了!
至于阿大人、威大人那边……”
说着,他就向阿礼国、威妥玛投去求助的目光。
阿礼国、威妥玛终于点了点头。
看到这两个领事一点头,怡和洋行的大班马西森马上对罗耀国道:“罗先生,我们怡和洋行在上海的库房中有两千支褐贝斯,含刺刀和二十四发配备了火帽的定装弹,可以马上交付,只要五万两白银!
另外,我们还可以从武装商船上卸下八门12磅的大炮,只需要改装炮架就可以马上交付。每一门12磅大炮需要一千五两银子,炮弹、火药另外计算。”
“太贵,太贵了。”罗耀国连连摇头,“除非……我方可以在租界中雇佣外国志愿者,包括一些正式的军官或士兵!”
阿礼国皱了皱眉:“罗先生,您想雇佣多少人?”
“三百!”罗耀国继续忽悠道,“这是骆大人和左大人想要雇佣的!
如果领事大人可以行个方便,将有助于修约工作的顺利推进。”
骆秉章和左宗棠可没这想法,不过罗耀国知道租界当中的洋人壮丁人数也不多,如果有三百人被罗耀国忽悠走了……那守租界的人就少了三百。
“三百……”阿礼国还没那么好忽悠,摇摇头,“太多了,这几乎是一个营的兵力。”
“好吧,人数可以少一点,几十人也可以。”罗耀国又退了一步,说,“但我希望他们每个人都是真正的军官或老兵。”
阿礼国轻轻点头:“几十人……倒是可以考虑。”
“好,那就一言为定!”罗耀国赶紧把雇佣洋将洋兵的事情敲定下来。
言罢,他又对马西森道:“马西森先生,两千支滑膛枪,十万发定装弹,十二门大炮,一共五万两如何?”
这价还得有点狠了。
马西森脸色一变:“这也太便宜了,这不可能,现在可是战时!”
“马西森先生,”吴健彰连忙帮着“罗雪岩”说话,“王大人,罗大人已经得到了我给的枪炮,已经足够武装数千人了。你们洋行手里的武器他们买了也只能暂时摆在库房之内。
如果您不把存放在上海的枪炮卖给王大人,罗大人,万一长毛攻破上海,那可就要血本无归了!”
马西森脸色阴晴不定,好像还在犹豫。
吴健彰这个老掮客看到马西森还是不肯让步,只好扭头再和“罗雪岩”商量,可罗耀国却先开了口:“不如这样吧,马西森先生,我可以花五万两买下两千支滑膛枪,十万发定装弹。12磅火炮我要十八门,一门一千二百两。
但您必须再卖三条武装老闸船和一条汽船给我……价钱好商量。
这样我也能安心在上海和长毛打仗,万一真守不住上海了,我也还能从江上逃走。”
第217章 穿越者的大金手指来了!
所谓的老闸船,其实就是西式帆船的船身加上中式的硬帆,这种船只相比长江当中的沙船更加坚固高大,可以装备口径更大的火炮,而且硬帆可以左右转动,相对软帆,更适合在风向多变的长江中使用。
历史上湘军可以取得长江制水权,靠的就是这种老闸船。
而罗耀国如果想要当稳上海滩的滩主,就必须拥有一支可以在长江和近海往来的水师。
同时,还必须在吴淞口建立一座炮台,用来阻止英法舰队直接开进黄浦江。他向怡和洋行采购12磅大炮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建立岸防炮台的。
虽然几条老闸船和十几门12磅大炮根本不足以保卫上海滩,但是……这不还有法兰西国和美利坚国的驻沪领事没有忽悠吗?
只忽悠英吉利人,不忽悠法兰西人、美利坚人,这是违反不平等条约的。
根据《中英虎门条约》、《中美望厦条约》、《中法黄埔条约》,英、美、法三国在中国是享有片面最惠国待遇的!
就是说,罗耀国给予英吉利国的“忽悠”,也得同样给予法兰西国、美利坚国。
只可惜俄罗斯国在上海没有设立领事馆,目前也没有获得片面最惠国待遇,要不然还能忽悠一下毛子——不过这事儿也不着急,等尼古拉一世被英国佬、法国佬揍得满头包的时候,上海的天使大人还可以为他安排私人咨询。
可是阿礼国、威妥玛、马西森三人也都是老忽悠了,在上当之前总是要挣扎一下的。
三个洋鬼子低声交谈了一会儿,然后阿礼国就对吴健彰、王揆一、罗耀国三人道:“吴大人、王大人、罗大人,超过十万盎司白银的交易是不可能在一次会面后就达成的,我们还需要一些考虑的时间。
这样吧,我们不如先签署一个备忘录,把双方初步达成一致的内容和尚未达成一致的问题都记录下来。下周一上午,我们再进行第二轮磋商,如何?”
吴健彰先将阿礼国的话翻译成了汉语,然后才对王揆一、罗耀国道:“王大人,洋大人做事就是这样的。罗老弟,你和洋人打过交道,应该也知道的。”
罗耀国点了点头:“那就先签一个备忘录吧……不过咱们之间不必如此吧?现在长毛大军已经到了江宁城下,时间紧迫啊!”
“当然,当然!”吴健彰道,“我答应你们的事情,马上就办!对了,罗老弟,我有一千支褐贝斯洋枪和三万发定装弹就存放在同顺行,今天就可以移交给您。”
“哦,”罗耀国一喜,“那些褐贝斯洋枪配了刺刀吗?”
“刺刀?有,有,有,”吴健彰连连点头,“刺刀有两千多把。”
罗耀国皱了皱眉:“怎么多出那么多?是一支枪配两把刺刀吗?”
“不是,”吴健彰摇摇头,“是冯千总的人和上海这边的团练都用不惯刺刀,所以就没要。”
“原来如此。”罗耀国轻轻点头,然后又回头看了看王揆一,王揆一自然什么都听罗耀国的,笑着道:“嗯,就这样吧!”
看到五品知府王揆一点了头,罗耀国便用牛津腔的英语对阿礼国道:“领事先生,那就让我们来确定一下备忘录的内容吧。”
……
将罗耀国、吴健彰、王揆一、吴如孝四人送出了英国领事馆后,阿礼国就和威妥玛、马西森一起钻进了领事办公室,关上房门,就开始研究起《大预言书》了。
“托马斯,”阿礼国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好后,就问自己的副手威妥玛,“那本《大预言书》怎么样?”
威妥玛闻言就将《大预言书》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来,摆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笑着道:“这本《大预言书》是刚写的,都能闻见墨香。”
“那么说这本什么《大预言书》是那几个中国人设的骗局?”马西森皱着眉头问。
“这不大好说,”威妥玛摇摇头说,“也许是从原本上抄了一部分内容……这本书上的内容并不多,都是1852年下半年或1853年会发生的事情。而且抄录在上面的所有事件,都发生在中国境外。
而且有许多事件可以很快得到验证,比如女王陛下会在今年的4月7日生下一位王子,而且他还患有血友病……”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阿礼国和马西森都是一脸的不相信,甚至还有点愤怒。
但他们的“不相信”和“愤怒”都是有道理的!
因为利奥波德王子患上血友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位王子是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最小的儿子,在他之上已经有三个哥哥和三个姐姐,他们都非常健康……至少看上去和血友病没有一点关系。
而血友病是一种遗传病,它只能从患有血友病的父亲或拥有血友病致病基因但不会发病的母亲那里遗传到。而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都没有患上血友病的记载。
这对夫妻已经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其中的三个儿子全部是健康的,没有一个是血友病患者。至于女儿们是不是带有血友病的基因,只有等她们的儿子诞生后才知道。
但没有血友病的家族史和三个健康的男孩,已经充分说明维多利亚女王不可能生下一个患有血友病的儿子……
“可……”威妥玛忽然抬头看着阿礼国和马西森,“可万一真有魔鬼呢?”
“托马斯,”阿礼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剑桥大学的高材生,英国外交界的中国通,“你可是剑桥毕业的,你怎么能相信这种荒唐的事情?”
“这不过是中国人无用的诅咒!”马西森马上赞同道,“我们不应该相信这本《大预言书》上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威妥玛似乎也意识到刚才自己失言了,赶忙表态道:“对!你们说的对,的确是一个字都不能信!我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文明人,怎么可以相信愚昧的野蛮人做出的所谓预言?那么……我们是否应该向文咸公使报告这本《大预言书》呢?”
阿礼国道:“当然要报告了!虽然我们都认为《大预言书》上的内容并不可信,但最终的判断还是要由文咸公使做出。
托马斯,你抓紧时间把《大预言书》上的诗歌都翻译一下,再写一份分析报告,然后和《关于在中国发现魔鬼的秘密报告》一起送去香港交给文咸公使。希望我们的工作有助于文咸公使进一步了解中国国内的复杂形势,并做出对帝国最有利的决定。”
文咸是大英帝国驻华的全权公使兼商务总监,同时还是香港总督。在眼下这个第一条越洋电报电缆还没开始铺设的时代,全权公使的权力是非常之大的,而兼任香港总督的文咸甚至有调动驻扎香港的英军发动一场小规模战争的权力!
而阿礼国这个领事的权力就小多了,他必须在文咸的节制下,根据文咸的指示进行外交活动和殖民侵略。
“是,领事先生,我马上去翻译《大预言书》。”威妥玛拿起办公桌上的《大预言书》,转身就离开了阿礼国的办公室。
“领事先生,”怡和洋行的大班马西森还有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武装老闸船这样的装备卖给大清湖南总督的首席秘书?”
阿礼国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我倾向于卖!毕竟现在江南的形势对大清政府过于不利……只有交战双方处于势均力敌,我们才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好的,我明白了!”马西森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显得非常兴奋。他是商人,只有把生意做成了才有钱赚嘛!
阿礼国笑道:“记得卖得贵一点……还有,别忘了我那一份!”
“是,先生!”
第218章 我后台很大的,给你个机会投靠!
“吴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是美国旗昌洋行的大股东吧?”
在一辆西式的四轮马车内,刚刚离开了英国领事馆的罗耀国忽然向身边的吴健彰打听起了后者在旗昌洋行的持股情况。
“是啊,老哥我的确拿着旗昌洋行的股份。”吴健彰听见这话,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转移话题道:“雪岩老弟,是不是要我帮你联络美国领事马辉少校?我和这位美国少校关系是很好的。”
你就是和美国总统关系好也没用!
罗耀国忖道:“你得给我加钱才行!”
想到这里,罗耀国就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了,我希望明天中午可以在同顺行之中和马辉少校共进午餐……吴大人,能安排一顿法国大餐吗?”
“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了!”吴健彰笑着拍了拍胸脯,“英国人、美国人都安排了,那法国人呢?什么时候见法国领事爱棠?”
罗耀国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如果我没有算错,今天是星期五吧?”
“没错。”吴健彰笑道,“你不说我都忘记了,那明后两天是约不到爱大使的,他们法国的老爷礼拜六、礼拜天都不上班。”
“不上班?那上帝总是要拜的吧?”罗耀国笑着问。
“也不是一直要拜,只是这几个月上海滩的法国老爷们开始拜得比较勤了。”吴健彰道。
“那就行了。”罗耀国道,“那位爱领事的主日弥撒在哪座教堂里做?我可以去和他一起做。”
“啊,”吴健彰一愣,“雪岩老弟,你也拜上帝?”
罗耀国点点头,笑道:“我们家的人很灵活的,需要拜上帝就拜上帝,需要拜菩萨就拜菩萨,需要拜三清就拜三清……吴大人,你呢?”
“我?我也灵活啊!”吴健彰咯咯笑道,“我做生意的哪里能不灵活?不灵活生意就做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