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坐着一位摇着纸扇子、满面愁容的白面书生,正是黄世杰。
“雪琴,你提这个做什么?”
黄世杰长叹一声,从兜里摸出几个铜子,扔在桌面上,然后扭头对彭玉麟道:“走吧,回去吧!”
说着,二人一同起身,踏出裕泰大茶馆,沿着正阳门外大街,朝着那高大巍峨的正阳门缓缓走去。
此时的正阳门外大街,行人寥寥无几,街道两旁的阴影里,蜷缩着许多蓬头垢面、奄奄一息的乞丐。见黄世杰、彭玉麟走来,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挣扎着举起手中的破碗,口中念叨着“行行好”“给口吃的”。
黄世杰瞧见这些人,思绪仿若瞬间被拉回到了鹅塘的那个午后……罗耀国还未曾打进鹅塘的那个午后!
他再次叹息,从兜里摸出一把铜钱,用力抛向那群乞丐,任由他们哄抢,脸上却浮现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惆怅:“还是过去好啊!”
身旁的彭玉麟闻言一怔:“过去?过去不也是满大街的叫花子?”
黄世杰苦笑着回答:“过去,他们会慢慢饿死……”
言罢,他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向着正阳门走去。
“俺的,俺的,这是俺的……”
黄世杰离去之际,彭玉麟听到一声少年的呼喊。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衣衫褴褛的少年乞丐,正与两个高高瘦瘦的成年叫花子扭打在一起。少年的拳头紧紧攥着,想必里面攥着刚抢到的铜钱,那两个成年叫花子则边挥拳猛击少年,边怒吼:“赵三多,快把铜钱交给爷爷!”
“不交,就不交……”少年也是个倔脾气,猛然大喊一声:“俺和你们拼了!”
紧接着,他铆足全身力气,一头撞向其中一个高个子乞丐,竟将对方撞翻在地,随后撒腿就跑。慌乱间,没看清前路,直直冲着彭玉麟奔来。
彭玉麟侧身一闪,避开少年,转身望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又是一个不肯做安安饿殍的,也不知能挣扎到几时?”
说完这话,他又是一声叹息,便转身沿着正阳门往北京内城而去了……
第430章 《反经》之儒家要反!
进入内城后,黄世杰和彭玉麟奔着曾佳·国藩在北京内城的宅子去了,好家伙,那太阳毒得跟下火似的,俩人在北京城里跟走迷宫似的,七拐八拐,累得大汗淋漓,总算瞅见个挂着“麟府”牌子的四合院。没错,就是“麟府”,可不是“曾府”,这是旗人的规矩,拿他们名字头一个字当汉人的姓使。曾佳·国藩不常在北京待,宅子门口就挂着他老爹“麟书”的“麟”字,这就成“麟府”了。
麟府门外那场面,跟开轿子马车博览会似的,轿夫、车夫乌央乌央地挤在巷子的阴凉地儿。麟府的下人也机伶,抬出装满凉透了的大麦茶的木桶,还有蒸得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一碗碗麦茶配上肉包子,把那些轿夫、车夫伺候得美美的,一个个敞开肚皮,胡吃海塞。这些下人边吃还边唠嗑,南腔北调的,扯着嗓子聊京城的繁华,那热闹劲儿,跟过年似的。
再瞧麟府里头,更是热闹非凡!小小的庭院搭着凉棚,凉棚底下桌椅摆得满满当当,坐的都是大热天还裹着长衫的老爷们,一个个跟蒸桑拿似的。有的跷着二郎腿,手里纸扇子摇得呼呼生风,扯着嗓子唠;有的捧着刚印出来还带着墨香的线装书,跟捧着个稀世珍宝似的,摇头晃脑地读,那模样,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黄世杰和彭玉麟刚进门,就瞅见一个三十来岁、个头不高、皮肤黝黑、长得贼精悍的中年汉子从堂屋窜出来,扯着嗓子就喊,一开口就是地道的湖南官话:“子英、雪琴,你们可算来了,涤丈都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黄世杰眼睛贼尖,一眼就认出这人是罗泽南的徒弟王錱,赶忙拱手,脸上笑开了花,问:“璞山师兄,你怎么也在这儿?罗山先生到了没?”
“到了,到了!”王錱笑着回道,“老师昨天就进京了,这会儿正和涤丈、倭大人一块儿琢磨怎么复兴名教,对抗那些粤匪长毛呢。”
“哦?罗山先生啥看法?”黄世杰一边跟着王錱往堂屋走,一边笑嘻嘻地打听。
“那肯定是极好的!”
回答黄世杰的声音从堂屋里飘出来,正是他以前的老师罗泽南。
黄世杰麻溜地跟彭玉麟点头示意,然后撒丫子快步走进去,先朝着上座的仨人行礼作揖:“学生黄世杰见过老师、罗山先生、艮峰先生。”完了才扭头朝坐在一旁的李鸿章、郭嵩焘、张裕钊抱抱拳。
“坐吧。”曾佳·国藩指了指边上空着的椅子,等黄世杰坐下,才捻着胡须,笑眯眯地问:“子英,为师写的《兴儒学名教而抗长毛论》,你瞅过了吧?”
“学生拜读过了。”黄世杰恭恭敬敬地回答。
“觉着怎么样?”曾佳·国藩笑着追问。
这在黄世杰心里,那可是《反经》第四卷啊!为啥这么说呢?在他看来,名教,也就是儒教、儒学,要是发展到能跟拜上帝会硬刚的地步,那不就乱套了嘛!拜上帝会那组织能力多强啊,名教呢,松散得跟一盘沙似的,这要是名教变得和拜上帝会一样,那不相当于造反了嘛!
不过这话黄世杰可不敢跟老师曾佳·国藩直说,只能抱拳,一脸诚恳地对老师讲:“老师的《兴名教以抗长毛论》,那可真是一针见血,直击要害,妥妥的平乱、救国、安天下的神作啊!”
坐在曾佳·国藩旁边的理学大师、清流领袖倭仁也跟着乐呵:“子英啊,老夫跟你想得一样!这天底下为什么乱糟糟的,长毛怎么就冒出来了,夷狄那套天父、天兄的歪理怎么就能在咱华夏大地迷惑到那么多人呢?还不是因为咱这名教两百年来萎靡虚弱的,对内安不了人心,对外扛不住夷狄。”
罗泽南也跟着点头:“艮峰兄说得在理,要是咱这名教能跟长毛的拜上帝会似的,拧成一股绳,抱成一团,上头一声令下,下头立马响应,万众一心,那太平天国还不得玩完啊!良图先生说要师夷长技以制夷,依我看,咱现在也得学学长毛的招,把名教改成个‘拜孔孟会’!”
留洋回来的李鸿章一听,赶紧接话:“罗山先生说得太对了!咱这名教跟那些拜上帝的教派比,太松散了。人家拜上帝教在中国有天王、天使,在西方有教宗、牧守,那说话比圣旨还好使,手底下门徒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再瞅瞅咱名教,啥都没有,没有教宗,没有主教,没有教区,就连教堂都没有……哦,有孔庙,可孔庙对儒生的掌控力,跟人家教堂对信徒的掌控力,那简直没法比。怪不得洪秀全那家伙能闹腾出这么大动静!”
“艮峰,你说咱是不是趁着议政处重开这机会,给皇上上个折子,请大兴儒家名教,对抗长毛和洋人的歪理邪说?”曾佳·国藩脸色凝重,“咱现在跟长毛干仗,可不能光盯着战场,不顾人心啊!”
倭仁点点头:“涤生,我赞成兴名教、争人心这事儿!之前我就主张只要洋枪,不要洋务,可就是不知道咋把那些带洋字的玩意儿,除了洋枪洋炮,都给撵出去,这下读了您这大作,心里有数了!”
“皇上那边是不是也觉得防洋是头等大事?”曾佳·国藩顿了顿,又忧心忡忡地说,“还有,艮峰,我这刚抬旗没多久啊!”
倭仁心里门儿清,曾佳·国藩啥意思——防洋、防汉,到底哪个更要紧啊?
兴儒家名教对抗长毛,好像对防汉不利……当然,如今的防汉,防的也是那些一门心思想当大清奴才的汉人士大夫。
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这样的汉,可防不了喽!
曾佳·国藩虽说抬了旗,当了奴才,可“奴龄”太短,还没真正入咸丰皇帝的法眼,实在不方便牵头提《兴儒学名教以抗长毛论》。
“涤生,我懂,这《兴儒学名教以抗长毛论》我来牵头!”倭仁笑着说,“儒学名教这两百年来衰败,说到底也是防汉闹的……可这防汉不能光防君子,不防反贼啊!再这么防下去,长毛不得越来越嚣张!”
曾佳·国藩抱拳致谢:“还是艮峰懂我!这次六路伐毛的大计,必须得有《兴儒学名教以抗长毛论》配合,要不然,咱这六路大军,打赢二十万长毛兴许还行,可要是对上二十万长毛,再加上被拜上帝会煽动起来的上百万不明真相的老百姓,那可就悬咯!”
跟太平军、拜上帝会斗了这么久,曾佳·国藩太清楚对方组织、动员老百姓的本事了,打持久战、消耗战,谁能调动的资源多,谁就能笑到最后!
大清在这方面,跟有拜上帝会撑腰的太平天国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曾佳·国藩就想出个招,向长毛“取经”,把儒家“名教化”。
以后就是念经对念经、跳大神对跳大神,看谁更厉害!
而且曾佳·国藩可是曾子的后代,曾子那是儒家宗圣,五大圣人之一,孔庙四配之一。要是儒家真能彻底“名教化”,那曾佳·国藩可就成“圣裔”啦!
第431章 谁说跪着就不能造反了?
净鞭三响,香烟缭绕。
煌煌太和殿内,今儿突然又热闹了起来,太监宫女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已经在各自的位子上站好,就等着一场大会开幕了。
按照清朝的朝制,太和殿就是个举行典礼的地方,皇上登基、皇后册立、命将出征,还有每年的万寿、元旦、冬至三大节启用一下。清初的时候,也曾经在太和殿举行殿试。不过后来改成在保和殿“做题”,在太和殿传胪唱名。其他时候,这座巍峨富丽的大殿就冷冷清清的.
但今儿却是个例外,既不是三大节,也没什么典礼,偏偏启用了这座紫禁城中最巍峨的大殿。天色未明,午门之外的轿子、马车就是一串一串的,白灯笼点的星星点点,穿戴整齐的王爷、大臣,还有一些三品以下,七品以上的官员,就已经全部齐集,等着进入午门。
这些官员今儿的身份都有点特殊,不是所谓的朝臣,或者说,他们不是以朝臣的身份来的,而是以议政王、议政大臣、议政处行走这三个身份来的。而且他们要参加的也不是朝议,而是议政王大臣会议……简称“议会”!
真是太进步了……如果另一个时空的康梁穿越过来,一定会被眼前的场面给惊呆的!他们在几十年后梦寐以求的事情,这边早四十多年就实现了,是被隔壁的太平天国给“卷”出来的。
隔壁已经开过跳大神的国人大会了,大清这边怎么都给一个跪着的“议会”吧?
虽然这个大清的“议会”是跪着议政的,但是……这依旧是一个极大的进步,唔,跪着进步,不也是进步吗?就跟南边一边跳大神一边向前进一样,都是进步,而且还很快!
进步的不快可不行,两边在卷呢,进步慢了是有生命危险的!
另外,大清的这些议政王、议政大臣和议政处行走不仅会跪着议政,甚至还会跪着造反!
这会儿议政王、议政大臣、议政处行走还都在行走,没有进入太和殿,大清朝的瘸腿皇上咸丰爷已经提前到达,正端坐在御座上,借着鲸鱼油灯放出的光亮,在翻看堆在自己跟前的“议政题本”。
所谓的议政题本,就是议政王、议政大臣、议政处行走们在议政会议开始前准备好了,递交给管理议政处的议政处章经,然后再由议政处章经们先过目,再分类,分出轻重缓急和联名、不联名。大体上,署名人数比较多的题本,会被摆在比较显眼的地方,让咸丰皇帝可以轻易拿到手里。
而这次参与署名最多的一份题本,则是由议政大臣倭仁领衔,由三百多名议政王、大臣、行走联署的“请振儒教名法以御粤寇逆贼疏”。
“窃闻盛世经纶,文德武功,相资为用。值今乾坤震荡、粤匪披猖之时,臣敢竭忠悃,冒死以进言。祈振吾华夏儒门名教,以御发逆之凶悍。
粤匪诸逆,假托天父天兄邪妄之说,诡谲变幻,迷惑黔黎,毒害遐迩。致使蚩蚩庶众,受其诓骗蛊惑,翕然从附,奔走驱驰,效命麾下。百万之徒,协心同仇,罔顾生死,渐成难制之局,当下之势,岌岌可危!所倚仗者,唯二十万八旗劲旅与练勇而已,虽有西洋枪炮佐助,士卒用命,然欲恃此却敌,犹有力不从心之憾。
当斯危急之秋,宜改制儒学为显扬之名教,擘画敷教之地。于京都肇建圣堂,树天下之楷模;诸省立‘总方’,总揽枢要;各府设‘大方’,居中筹策;州县置‘小方’,广施教恩。各方分委治头祭酒、大祭酒、祭酒诸职,专任宣化之责,统驭儒林之士,使其星罗棋布,咸遵一旨。务令宇内读书种子,凝为一体,仗孔孟之圣教,抗天父天兄之谬论。唯其如此行止,六路兴师,征伐逆寇,方能稳操胜券,永固金瓯,社稷幸甚,苍生幸甚!”
当一大群议政王、大臣、行走在太监的带领下,鱼贯而入大殿的时候,咸丰皇帝已经低声念完了倭仁领衔的“乞兴儒家名教以抗粤匪发逆疏”,然后那眉头就跟麻花似的紧锁起来了。
倭仁这份题本上说的事儿啊,乍一看好像挺有理,可咸丰爷仔细一琢磨,就觉得味儿不对了。“总方”“大方”“小方”“治头祭酒”之类的名号,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哦,这不就跟《三国演义》里黄巾贼用的名号差不多嘛!照倭仁这意思,难不成是要把大清的儒家变成太平道呀?合着是想用太平道去对付太平天国,咋都跟“太平”较上劲了呢?这要是真把儒家改成太平道,万一这“太平道”也跟当年似的做大做强了,会不会也闹着造反呀?
可要是不用这把儒家变成太平道的改革之法呢,那号称“协心同仇,罔顾生死”的“百万之徒”,光靠二十万八旗、练勇好像还真搞不定。要是打了败仗,那大清可就玩儿完了呀!这事儿可真够让人头疼的,怎么就弄出个两头堵的尴尬局面了呢?
就在咸丰正烦恼的时候,那好几百号议政王、大臣、行走已经进了大殿,乖乖地按照班次跪好,扯着嗓子开始山呼万岁。咸丰抬了抬眼,瞅着大殿里跪成一片、貌似恭顺的臣子们,沉吟了一会儿,那张青白的麻脸上才挤出了一丝笑容,说:“今儿个叫大家来呀,是开议政王大臣会议。你们呢,不是议政王,就是议政大臣,要不就是议政处行走。朕把你们叫来太和殿,就是想和你们一起商量商量国家大事。咱大清现在是个什么形势,朕不说,你们心里也都跟明镜儿似的吧!至于应对的办法嘛,这儿有一份《请振儒教名法以御粤寇逆贼疏》,看着挺有意思的,要不今天咱就先议议这个。倭仁呐,这是你领衔的题本,你来给大伙念念吧!”
“喳!”
倭仁应了一声,麻溜儿地从一个太监手里接过《请振儒教名法以御粤寇逆贼疏》,扯着嗓子大声朗读起来,没一会儿就念完了。
底下的议政王、议政大臣、议政处行走们,其实大多都读过曾国藩的《兴儒学名教而抗长毛论》了,那才是原版原著呢,写得那叫一个详细,跟《反经》都有一比了。
“都别愣着呀,说说吧。”咸丰皱着眉头,一脸纠结地说,“照着倭仁提的那办法,把儒家改成名教,你们觉得靠谱不?议政王、大臣们先来说说呗!”
“皇上,”第一个接话的还是恭亲王,“奴才觉着呀,现在必须得集中所有力量去围剿那些粤寇发逆呀。只要能把这帮逆贼给剿灭了,把江宁给收复回来,干啥都行啊!哪怕之后会有啥后遗症,那危害跟粤寇发逆比起来,那也是小巫见大巫呀。”
“皇上,”郑亲王端华也跟着说,“奴才同意恭王的看法呀,这时间不等人呐!现在粤寇发逆刚在江宁闹了一通,正是他们内部人心不齐,互相防备,没法好好配合的时候。咱朝廷这边可已经练好了二十万八旗新军和练勇呢,这可是痛剿逆贼的大好时机呀……不过呢,二十万对一百万,好像还是有点不够看呐。要是能把天下的儒生都发动起来,跟朝廷一起对抗逆贼,那剿灭粤寇发逆的希望可就大多啦!”
“皇上,”僧格林沁也是议政王呀,马上接着端王的话继续说,“现在正是咱该拼尽全力的时候呀,朝廷有多大劲儿就得使多大劲儿,可不能再藏着掖着啦。这就好比狮子搏兔,必须得全力以赴呀!要是皇上觉得倭仁的主意太激进了,等咱赢了粤寇发逆,再改也不迟嘛……”
“皇上,奴才跟僧格林沁王爷想的一样一样的。只要能把粤寇发逆干趴下,哪怕把圣堂拆吧拆吧,过后再恢复原样,那还不就凭皇上您金口一开。当下重中之重,就是得赢啊!要是朝廷不摆出副跟读书人共治天下的谱儿,咱想去天下士绅那儿捞足粮饷、招来丁壮,那可真是难于上青天!”
“可不是嘛,皇上,老臣也琢磨着倭仁的主张用来应应急,挺靠谱。要是皇上心里犯嘀咕,觉着不妥,咱就先挑几个省试一试,就挑安徽、江苏、湖北、湖南、广西、广东、浙江、福建这几个跟粤寇发逆地盘挨着的地儿……”
底下一帮“议政”的大臣,你一嘴我一嘴,跟商量好似的,意思全奔着支持倭仁题本里提的招儿去了。
虽说罗耀国一门心思淡化太平天国那洋教味儿,把西方的天父都换成昊天上帝了,可甭管是拜上帝会,还是大同会,对传统儒家的冲击,那简直像狂风扫落叶。别的不提,就说现在这拜上帝会,哦不,大同会,还搞着分田分地那一套呢,光这一条,就把太平天国变成那些还没被天国拿下的地盘上,地主士绅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啦!为了拔掉太平天国这根刺,他们啥事儿干不出来?把儒家改成名教,在他们眼里,那都不叫事儿!
咸丰心里门儿清,自己可不能跟这帮跪着的大臣较上劲……谁说跪着就不能造反啦?这帮跪着的,背后或者手里可都攥着团练武装呢!不过咸丰也有他的执拗,眉头一皱,目光灼灼地望向底下的议政们,问道:“那么……这名教之主,让谁来当呢?”
“自然是陛下您呐!”咸丰话音刚落,曾佳·国藩马上就接过话题,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
第432章 什么?大清要对俄罗斯开战?
秋风终于起来了,驱散了笼罩北京城的那最后一丝酷热,正阳门大街上这几日也热闹了起来,只见来来往往的都是那些八旗子弟呀,他们一个个都把老底子给掏了出来,忙着置办冬装,还有雇佣仆役呢,瞧这架式,是预备着出一趟远门,要去那老远老远的北方了。
这些八旗子弟,往常那可都是提笼架鸟、悠哉悠哉的主儿,现在呢,一个个都哭丧着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裕泰大茶楼也不去厮混了,鸟也不玩了,茶也不喝了,连祖宗的光辉事迹都没空吹了,出了正阳门,就直奔那几家山西商人开的皮货铺子。到了那儿,也不管什么款式好不好看,成色怎么样,只要能御寒,那就跟抢似的赶紧买,生怕晚了就买不着。
裕泰大茶楼的伙计王有利,这时候正拎着他那大茶壶,坐在茶馆的门槛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面一间卖皮货的老字号,那店里热闹得很,生意兴隆着呢。王有利心里就犯嘀咕了:这帮八旗大爷这是咋啦?难不成改了性子,不玩鸟不喝茶,开始玩皮货啦?要不……我也跟着改行去卖皮货得了,说不定还能赚一笔呢。
正想着呢,忽然就瞧见一个老大爷从对面八大胡同里大摇大摆地溜了出来。这老大爷可不得了,身材魁梧,穿着那叫一个考究,手里还提着个鸟笼子,嘴里哼着小曲儿,直奔裕泰大茶楼而来。
这老大爷正是曾佳·国藩的便宜老爹,二等侍卫,御前行走曾佳.麟书。他可是裕泰大茶楼的常客,每次在八大胡同逛完,就得来这儿喝个茶,吃些点心,和跑堂的王有利熟得很呢。他见王有利正坐在门槛上,就乐呵呵地说:“王小哥,挺清闲呀,是不是在这儿等着我来给你送生意呢?”
“哎哟,曾爷来啦。”王有利一看来了熟客,赶紧麻溜地起身招呼。
这时候曾佳.麟书却停住了步子,还扭头向对面的皮货行望去。王有利还以为这老爷子也想买皮货呢,就笑着说:“曾爷,您是不是也想弄身皮子呀?小的我和对面的几个伙计熟得很呢,要不我帮您跑一趟,让他们给您寻一身好的,回头直接给您送到府上去,您看咋样?”
“欸,我可用不着。”曾佳。麟书叹了口气说,“我又不是要去黑龙江和罗刹兵打仗,要那么厚的皮子干啥呀,我可不想被裹成个大粽子。”
“啥?和罗刹兵打仗?”王有利一听,吓得瞪大了眼睛,“长毛都还没打完呢,咋又和罗刹人干上了?皇上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到底是咋想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