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盛顿,深夜。
白宫东厅的煤气灯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詹姆斯·布坎南总统的银质咖啡杯在桃花心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已经一片漆黑,而他这个美国总统却还在“加班”……处理加州的大麻烦。
“韦勒州长‘自杀’……他朝自己连开七枪!还有十七名州议员‘自杀’或‘失踪’,三名大法官‘失踪’……”国务卿刘易斯·卡斯抖动着手中的快信,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朝自己连开七枪……韦勒死得还真够壮烈的!”
陆军部长约翰·弗洛伊德脸色铁青:“圣迭戈要塞只有八百守军,”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从东岸调兵至少要两个月!要我说,直接让太平洋分舰队炮轰旧金山!”
海军部长艾萨克·托西瘫在椅背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分舰队旗舰‘萨斯奎哈纳’号……”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可能已经沉了。”
死寂,一片死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财政部长豪厄尔·科布手中的钢笔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沉了?”副总统约翰·布雷肯里奇的嗓音发颤,“那可是联邦最先进的蒸汽炮舰!它是怎么沉的?”
托西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太平洋分舰队也没弄清楚,”他的手指在颤抖,“他们现在怀疑……怀疑‘萨斯奎哈纳’号是被铁甲舰击沉的。”
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斯蒂芬·道格拉斯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铁甲舰?”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吊灯的光芒,“中国人连帆船都造不利索!”
“但他们有英国人的工程师!”众议院议长威廉·彭宁顿,“英国人和太平天国签了个‘三十年同盟条约’,中国人这两年从英国搞了不少机器设备和工程师。”
布坎南的指节轻轻叩击桌面。“还是……静观其变。”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加州补选符合联邦法律,我们若强行干预,只怕南方各州又要嚷嚷州权至上了。当然了,往加州圣迭戈增兵的计划不变!“
一阵冷风突然灌入厅内,一名秘书匆匆递上快信。布坎南扫了一眼,灰白的胡子微微抖动。“加州参议院临时议长刚刚宣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坐的每一个人,“补选定于本月二十五日举行。”
“那么快?”国务卿吃了一惊。
而弗洛伊德则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咖啡杯叮当作响。“这是要玩假的!”
“不……”布坎南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玻璃窗上隐约可见他疲惫的面容,“这就是美利坚的民主啊!”
第687章 肤色是检验白人的唯一标准!
萨克拉门托县的选举日,阳光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投票站外,两门12磅加农炮架在街口,炮口缠着红绸带,像是某种喜庆的装饰,但黑洞洞的炮管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每一个来投票的人——今天这票,得按规矩投。
自由加州民兵的灰布军装洗得发白,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投票棚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选民。
投票棚里飘出烤面包的香气,每个投完票的选民都能领到一条黑麦面包、三个煮鸡蛋和一张一美元的钞票。
“这叫口头投票制。”咸丰(赵四)掀起投票棚的帆布帘子,里头传出监票员粗哑的嗓门:
“第三选区,詹姆斯·奥尼尔,投给威廉·史密斯!”
赖文光捏着镀金怀表,表链上拴着真约派的十字架,眉头紧锁:“这些爱尔兰矿工……真会按咱们教的喊?”
“他们不识字。”咸丰放下帆布帘子,笑嘻嘻道,“监票员念什么,他们就喊什么……而且喊完之后就有面包、鸡蛋和美元,多喊几嗓子,一个星期的伙食都有了!”
“还能多喊几次?”赖文光一愣,“难道不是一人一票吗?”
洪仁政笑嘻嘻接过话头:“一人一次一票……换个地方又可以再投一票!”
“这……”赖文光问,“这合规矩吗?”
“合啊!”洪仁政笑道,“这可不是咱们真约派发明的……他们美国人,至少加州这里的美国人一直都这么干!”
“美国东北方的工业州情况好点,南方、中部、西部的农业州现在都是这样玩的。”咸丰补充道,“美国这边不抑兼并,农业州,特别是利用黑奴种地的农业州的豪门都掌握着数量惊人的土地!同时他们又牢牢控制着州民兵、县警察、市镇的执法官……从上到下,全是那些豪门大族一手遮天。”他笑盈盈道,“什么都叫那帮地方豪门给控制了,这选举还能怎么选?难不成还有人敢在弗吉尼亚老爷们的枪口下投票给主张废奴的共和党候选人?这要喊出来……还能活吗?”
赖文光恍然大悟:“怪不得美国佬要用口头投票制……这是方便秋后算账啊!”他想了想,又问,“那东北的工业州呢?”
“那里的情况好一点,”咸丰道,“虽然工业州的州兵也掌握在当地的豪门手里,上上下下也都是他们的人。但是工业州的欧洲移民多,各自抱团办工会和帮会,还把欧洲那边斗争的法子搬到了新大陆,所以东北工业州的老美利坚有点控不住了。”
赖文光笑道:“这不和加州有点像?”
咸丰摇了摇头:“不完全一样……那些老欧洲来了就能上桌,可咱们到如今还没完全上桌呢!”
……
“圣弗朗西斯科县,全票支持史密斯!”
“内华达县,98%支持率!”
唱票声从清晨响到日暮,整个萨克拉门托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向着既定的结果前进。
当夕阳笼罩了布满弹孔的州议会大厦时,临时议长帕特里克·奥利里——一个红鼻子的爱尔兰裔真约派牧师,用颤抖的手举起统计册:
“威廉·史密斯当选州长!”
“州权至上!”
“自由万岁!”
欢呼声响彻整个州议会大厦内外。穆列塔的墨西哥宽沿帽飞上半空——他现在也是议员,民主党籍的州众议员,还内定了一个州众议院议长。等到明年大选时,他还会当选联邦众议员!
天主教爱尔兰工会主席卡尼笔挺的西服上洒满了香槟酒——他刚刚给自己开了一瓶昂贵的法国香槟,用来庆祝自己当选州参议员,稍后他也会当选议长。对了,他是民主党籍的!
利兰·斯坦福站在角落整理丝绸领结,他的新职务是副州长,和威廉.史密斯一样,都是共和党人。
现在的加州是民主党人控制议会,共和党人控制政府,典型的摇摆州,下一次的大选中,加州的4张选举人票既有可能给共和党,也有可能给民主党……具体给谁,就看咸丰和两党的大佬谈得怎么样了?
和利兰.斯坦福同属加州四大家族掌门人的马克.霍普金斯、科利斯.亨廷顿、查尔斯.克罗克则都选上了加州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加州最高法院一共有5名大法官,其中两名来自中加州,两名来自北加州,一名来自南加州。全部由选举产生,任期为六年。现在自由加州民兵已经控制了人口密集的中加州、北加州,自然可以拿下全部四个大法官席位了。不过其中一席由湾区选出的大法官本来就是真约派的人,不必换人。
而真约派之所以要安排三个加州豪门的老大去当大法官,当然是为了让他们代表加州的白人豪门来制定检验白人的惟一标准是什么?
三天后的州最高法院,助理大法官马克·霍普金斯装模作样举起放大镜。咸丰捋起袖子,小臂在法袍衬托下白得刺眼。“本席认为,赵四先生的皮肤比阿尔卑斯雪峰还要洁白!”霍普金斯声如洪钟。
旁边的另一位助理大法官科利斯·亨廷顿立刻翻开《美国宪法》和《归化法》,大声宣布:“根据我们神圣的《宪法》,人皆生而平等!而根据《归化法》,只有自由白人才能入籍……而《归化法》中又没有明文说明什么是白人?而根据宪法原则,本席认为判断白人的标准应当是人人平等,只看肤色!”
而加重高院的首席大法官查尔斯.克罗克则举起小锤子“啪”的敲了一下:“根据《宪法》、《归化法》和无法否认的事实——即赵四的肤色足够白!所以本席裁定:赵四为自由白人,符合归化条件!”
“哗啦啦……”
雷鸣般的掌声在加州高院的大厅中响起……白人至上的美国,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关于什么是白人的司法解释了!这可真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啊!
在返程的蒸汽船上,洪仁政的黄袍和赖文光的红袍都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俩现在也是美国白人了!他俩也足够白啊!根据加州最高法院给出的关于自由白人的司法解释——肤色是检验白人的唯一标准,他俩当然是白人。
“俄勒冈州还有六万华人,华盛顿领地则有五万七千华人,”咸丰倚着船舷,“明年大选前,得让他们的皮肤都‘白’起来……”
洪仁政笑道:“让俄勒冈州和华盛顿领地的法官也看看放大镜……实在不行,还能让他们到加州来入籍!”
赖文光则有点担心地问:“赵兄弟,咱们这么个搞法,华盛顿那边真的能认吗?”
咸丰哼了一声:“那就看咱们的手段和决心了……咱们是不怕联邦的,只要别把东海岸的州和联邦推到一块儿就行!”
洪仁政拍了拍咸丰的肩膀:“赵四兄弟,就看你的了……你现在就是咱们真约派的全权代表了!”
……
圣迭戈要塞的军官俱乐部里,鲸油灯将谢尔曼的影子投在泛黄的海图上。
太平洋分舰队司令官查尔斯·蒙哥马利准将脸色铁青,手指在旧金山湾的位置反复戳着,像是要把那块地方从地图上抠下来。
“我的‘萨斯奎哈纳’号……”蒙哥马利准将突然抓起白兰地酒瓶猛灌,“他们一定使用了铁甲船!英国人教他们造的铁甲船!”
前任州务卿威廉.霍尔顿拿着一份《每日加州报》,气得嘴唇都微微颤抖了。
“最高法院那帮叛徒,”他嘶声道,“居然说黄皮猴子算白人!他们居然说检验白人的唯一标准是看肤色……”
加州联邦陆军司令威廉·埃克特突然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杯碟一阵跳动:“整个加州只剩下洛杉矶、圣迭戈、圣贝纳迪诺、圣巴巴拉、圣路易斯奥比斯五个县还在联邦法律之下……东海岸的那帮老爷瞎了吗?援兵呢?”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抽泣。谢尔曼转头看见个年轻参谋在擦眼泪——那孩子的父亲和两个兄长都死在萨克拉门托河战役。
“哭个屁!”谢尔曼一脚踹翻藤椅,“明天我就去华盛顿!就算跪着求,也要把联邦大军求来!”
蒙哥马利准将醉醺醺地举起海图:
“让海军部调十艘铁甲舰……不,二十艘!我把旧金山轰成炼狱!”
窗外的太平洋惊涛拍岸,浪声淹没了一切声音,包括他的醉话。现在美国海军部连一艘铁甲舰都没有……
凌晨三点,谢尔曼的马车碾过空空荡荡的码头——蒙哥马利准将已经将所有的舰艇都派去旧金山湾外海巡逻了,但也只能巡逻一下,其他什么都干不了……除非联邦宣布刚刚选出的加州当局是国家的敌人。
当“金门”号邮轮的汽笛撕破夜空时,这个发誓要烧光华人农场的男人突然想起——东海岸的政客们,现在最关心的恐怕还是1860年的大选,还有什么关税、废奴、州权之类的事情……这个国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它需要真正强有力的领导!
谢尔曼摸了摸左轮的雕花枪柄,上面刻着谢尔曼家族格言:
“胜利或死亡。”
第688章 搞乱美国,就看加州了!
黄浦江上的秋风吹散了煤烟和蒸汽,江南制造局的船台上的蒸汽吊车不断发出轰鸣。罗耀国踩着湿滑的铁梯登上脚手架,江风掀起他藏青色的长袍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通天镜套”——那是苏三娘亲手替他缝制的,那部可以“联络天界”的“通天镜”现在就插在里头。
“肋间距十八英寸,误差不得超过半厘!”法国籍总工程师让.蓬皮杜的上海话带着浓重的法兰西口音,手里的圆规在图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几个英国工程师叼着樱桃木烟斗,一脸的不服——法国人懂什么铁甲舰?他们的“光荣”级才5000多吨,大英帝国的“勇士”级将近万吨了!
可惜……英国拒绝向太平天国转让“勇士”级的图纸了,所以他们这几个英国造船专家只能给法国人当副手。
船台下,两百名中国工人弓着背,用麻绳拖拽十丈长的钢梁。深秋的江风刀子似的刮过他们单薄的短褂,汗水却在脊梁上凝成盐霜。一个少年学徒被钢梁压得踉蹡,一个刚刚从太平大学堂毕业的中国见习工程师连忙大喊:“小心,小心,别放歪了……”
江南制造局总办徐寿捧着蓝皮册子小跑过来:“王爷,职工股的章程拟好了——工龄满三年可购一股,年息四分,离职按市价回购……”翻开内页,上面的条款一看就知道是上海缫丝厂总办胡光墉帮着拟定的。
徐寿又道:“开平矿务局的唐廷枢提议,除了未授出股份的分红外,每年税前利润中抽一成进‘养老池子’,徐州钢铁厂的徐润说太多了,半成就足够了……”
罗耀国一笑:“开平矿务局哪儿能和徐州钢铁厂比利润?开平的一成,比徐州钢铁厂的一分都不到啊!”
在如今太平天国圣库所管的工厂中,徐州钢铁厂、江南制药局和上海缫丝厂绝对是三大赚钱王!徐州钢铁厂的总工可是贝色麦本人——冶金学的创立者!而且徐州钢铁厂又是个“坑口厂”,煤矿、铁矿、海港都在附近,还早早修好了铁路把厂、矿、港连在一起。
徐州本身又是陇海、津浦两条铁路的交汇处,徐州厂的铁轨没凉透就能装车发货,直奔工地,效率高到了极点!
江南制药局的生产效率不能和徐州厂比,但是江南制药局有黄连素这个拳头产品,还控制着黄连的货源,产品是供不应求。全世界每天多少人拉肚子?而如今的洋大夫能用来治病的除了黄连素,就是大烟了……
至于上海缫丝厂,虽然没有徐州厂的高效率和江南制药局的高技术,但它有胡光墉啊!所以这两年发展极快,产品质量极佳,成本控制的也很好,已经去朝鲜帮杨秀清搞工业化的摩尔和弗里德里希还把上海缫丝厂当成了成功的典型呢——估计那个什么“论”里面,都会有胡光墉的名字了!
罗耀国又想了想,拍板道:“现在还没有统筹的养老金,就让各厂先自己管自己吧。”
徐寿一愣:“养老金将来还要统筹?”
“那当然!”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图纸上“天京”号的龙骨线,忽然问:“江南-斯蒂森公司的蒸汽机,江南-博尔顿公司的锅炉能按时供货吗?”
“我们一共制定了三套方案,”徐寿压低声音,“一套是用合资厂的产品,一套是用法国货,一套用英国原装货……圣殿山女伯爵拍来的电报上说,三套方案她都能摆平。”
“好!”罗耀国笑着点点头,“凛子说能摆平就一定能摆平。”他接着又吩咐道,“‘天京’级的一号舰一定要在天历十年的十月底之前交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