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法普奥三角火药桶——普鲁士要统一德意志就得打奥地利,奥地利亦然,而法国绝不容忍莱茵河对岸崛起强权;
2.军备竞赛陷阱——法国的“拿破仑威胁”催生了普鲁士的军备优势,而普鲁士的军备优势又反过来刺激法国和奥地利疯狂扩张军备,而这疯狂的军备竞赛又消耗了海量的财富……这就形成了巨大的“和平成本”。既然和平都如此昂贵,那为什么不打一仗?
3.殖民地的诱惑——英国从海外殖民地获得了巨额财富,法国也有样学样在非洲攫取了不少地盘,这两年又入侵墨西哥,虽然还没赚到大钱,但“钱景良好”,普鲁士、奥地利一定非常眼红;
4.人民因为“动员”和“备战”变得越来越好战——当国家变成战争机器时,人民也变成了战争机器的一部分!他们会期望自己的付出和因为动员、备战所遭受的苦难,在战争胜利后得到足够的回报!
马宝才最后摊开随身携带的《商君书》:“当年商鞅变法,让秦国从一个边陲小国变成虎狼之国,最后席卷了六国。如今欧洲列强也在变法,只是这变法的结果,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在道州时曾经学过打铁,”他继续道,“我师傅说,打铁要掌握火候。火候不到,铁不成器;火候过了,铁就烧化了。欧洲现在这炉火,怕是已经烧得太旺了。”
白斯文推开阳台门,让寒风吹散满屋烟味。泰晤士河上,几道烟柱随风飘散。“诸君听见了吗?”他轻声问。
众人侧耳——泰晤士河上正在航行的“勇士”号铁甲舰鸣响了汽笛——它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战舰,这样的军舰让英国的统治者可以安心端坐在白金汉宫里,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欣赏着欧洲大陆上的厮杀!
……
讨论持续到正午时分,侍者端上简单的午餐——面包、奶酪和英国炸鱼排。巴枯宁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挥舞着餐刀说:“要我说,就该让这场大火烧得更旺些!让普鲁士的铁骑踏平维也纳,让法国的刺刀捅穿柏林,等他们都打得精疲力竭时……”
“然后呢?”摩尔冷静地打断他,“让俄国沙皇的哥萨克骑兵来收拾残局?”
房间里一时沉默。马宝才掰开一块面包,慢条斯理地说:“我在湖南办过农民识字班,教农民们识字算账。有个老农常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但是没有经过真正乱世的欧洲劳动人民是不会真正认同这句话的。”
弗里德里希突然拍案而起:“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当劳动人民无法忍受帝国主义战争时,我们不能再像1848年那样被各个击破。要有组织,要有纲领,要……”
“要有自己的武装。”马宝才低声补充,眼神闪烁,“我们必须提前准备,秘密的储备武器、培养军事干部,在帝国主义的军队当中建立组织……”
意大利革命者朱塞佩·马志尼突然问:“如果普法奥开战,工人们应该站在哪边?“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巴枯宁第一个跳起来:“当然是两边都反对!让皇帝和国王们见鬼去吧!”
“理想很美好。”李卜克内西苦笑,“可现实是,柏林和巴黎的工人都在为各自的军工厂卖命。真要打起来,他们恐怕会高喊着爱国口号互相厮杀。”
“所以要提前做工作。”摩尔坚定地说,“所以我们才要建立国际工人协会,要让他们明白,真正的敌人不是对面的工人兄弟,而是……”
“而是这个逼着他们互相残杀的制度。”马宝才接话道,“就像我们太平天国的《天朝田亩制度》里说的,‘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
白斯文若有所思地转着茶杯:“问题是,当战鼓擂响时,有多少人能保持这份清醒?”
马宝才冷笑道:“当战鼓擂响时不会有几个人保持清醒的……但等他们死伤惨重,并面临战争失败时,他们就会醒了!”
……
日影西斜时,讨论终于接近尾声。弗里德里希站在窗前,望着泰晤士河上往来的蒸汽船,突然说:“你们知道吗?普鲁士的克虏伯工厂正在试验一种新式大炮,据说能打五公里远。”
“五公里?”托伦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能在巴黎郊外轰击卢浮宫?”
“技术进步带来的不是和平,而是更高效的杀戮。”马宝才叹息道,“当年秦国靠强弓硬弩横扫六国,如今欧洲列强靠的是铁路和来复枪。”
摩尔整理着桌上的手稿,突然抬头问道:“马宝才同志,依那位看,这场大战何时会爆发?”
马宝才知道摩尔说的“那位”是谁,他压低声音道:“五年之内,必见分晓。法、普、奥三国,必有一战。”
“为何如此肯定?”李卜克内西追问。
“那人说:军备竞赛就像拉满的弓弦,不可能永远绷着不放。”马宝才解释道,“普鲁士要统一德意志,法国要阻止德意志统一,奥地利要维持在中欧的霸权——这三股力量撞在一起,除了战争,还能有什么结果?”
白斯文亲突然举起茶杯:“那就让我们为欧洲的战国时代干杯,也为即将到来的革命干杯。”
众人默然举杯,各怀心事。窗外的泰晤士河依旧静静流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知。
第783章 造反,我们是专业的!
清晨的伦敦照旧是雾气蒙蒙的,一辆出租马车碾过南肯辛顿湿渌渌的石板路。车厢里,马宝才用一口湖南官话低声说:“万胜,欧洲的那些革命者已经认同了咱们的‘战国论’。咱们还一起讨论了欧洲的形势。法、普、奥这场仗,我看三年内必打!”
胡万胜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手掌无意识地捏了下怀里的公文包:“马会长,您觉得他们真能成事吗?欧洲列强的军队可不比清军啊!”
马宝才从怀里掏出烟斗,却没点火,而是皱眉道:“可欧洲的革命者也比咱们当年强。他们有工厂,有铁路,还有懂军事的人才……最主要的是,他们眼下就身处战国乱世!”
马车转过一个弯,车轮轧过水坑溅起泥点。胡万胜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可我连仗都没打过,就跟着队伍走过几回……”
“但是你是陆军军官学校和陆军大学堂出来的!”马宝才打断他,“造反不光要会打枪,更要会动脑子。你看那个卡尔天师和弗里德里希天师,他们不也是个读书人?”他顿了顿,“方案准备好了吗?”
胡万胜点点头,拍了拍皮包:“方案我都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这些欧洲同志能不能接受咱们的法子。”
……
白斯文的宅邸藏在南肯辛顿的豪宅堆里——看着就不是个闹革命的地段。马宝才没有让马车直接停在白家门口,而是远远的下了车,带着胡万胜绕了两条街,才在一栋红砖房子前停下。他抬手在黑色大门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白斯文的脸露出来:“来得正好,他们刚到。”说着,他就把两位来客请进了屋子,合上门,又道:“跟我来,他们都在书房里。”
书房在三楼,胡万胜跟着上楼时,听见楼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推门进去,看见一个满脸胡子的俄国人正拍着桌子大喊:“什么秘密工作!革命就要光明正大!”
“巴枯宁先生,请冷静。”一个头发花白的法国人用英语说,“1848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屋里烟雾缭绕,胡万胜被呛得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白斯文赶紧介绍:“这位是胡万胜先生,太平天国胡以晃将军的儿子,参加过金田起义。这位是摩尔先生,弗里德里希先生,巴枯宁先生,还有法国的瓦尔兰先生。”
巴枯宁上下打量着胡万胜:“这么年轻?真的参加过金田起义?”
马宝才上前一步:“当年金田起义时,我天国是男女老少齐上阵,十岁的孩子都要参加童子军。万胜就是童子兵,跟着队伍从广西打到天京。”
胡万胜其实没上过战场,他爸爸毕竟是胡以晃,也算是天国的“原始股东”。
“现在波兰也有十几岁的孩子在战斗。”胡万胜赶紧转移话题。
“哼!”巴枯宁冷笑,“波兰现在最革命的是沙皇!他在波兰解放农奴,分田分地……那些波兰贵族现在都叫他亚历山大.秀全了!”
……
白斯文的书房很大,里头是中式布置的,一张书桌上摊着几张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摩尔招呼大家坐下:“我们正在讨论法、普、奥三国可能的战争走向。”
人称“将军”的弗里德里希指着地图说:“普鲁士的铁路网比法国密一倍,动员速度会快很多。”
“更可怕的是法国人的自我感觉还很好!”瓦尔兰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说,忧心忡忡地说,“他们觉得法国的人口比普鲁士、奥地利都要多,而且他们还有一个拿破仑……”
巴枯宁冷笑道:“这个拿破仑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可是又特别好战,这些年法国的战争就没停过……一直在空耗国力!所以我们认为,除非法国可以联合奥地利一起打击普鲁士,否则法国战败的可能性很大!”
摩尔补充道:“法国人民,特别是巴黎人民有着悠久的革命传统,一旦拿破仑三世战败,他的帝国很有可能会被巴黎人民的起义推翻,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想……”
“请等一等,”胡万胜突然插话:“这事儿你们在国际工人协会的大会上公开讨论过吗?”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马宝才笑了:“怎么可能公开讨论?现在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造反必须保密!”胡万胜认真地说,“谋事不密,必遭其害。金田起义前,满清那边就给蒙在鼓里。”
“说得好!”摩尔拍了下桌子,“1848年我们在科隆就是吃了这个亏。”
巴枯宁却有点不以为然:“躲躲藏藏算什么革命?要干就光明正大地干!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进行动员!”
胡万胜瞄了眼这个俄国革命者,然后打开皮包,取出两份文件:“我准备了两个方案。一个是成立‘欧洲工人志愿兵委员会’,招募参加过波兰起义的人,以支援美国北方废奴的名义,送他们去美国打仗练兵。”
“另一个是成立贸易公司,给美国北方提供铁丝网、多管枪,换他们的石油、小麦。既能赚钱支援革命,又能囤积物资。”
巴枯宁一把抓过文件翻看:“让革命者去给资本家当兵?荒唐!革命就应该立即废除一切国家机器,建立自由公社!”
摩尔皱起眉头:“巴枯宁同志,你这种无政府主义的主张只会让工人阶级白白流血,1848年革命的教训还不够吗?”
“那是因为他们不够坚决!”巴枯宁激动地站起来,“革命就是要彻底摧毁旧制度,立刻建立无政府、无国家的自由社会!”
弗里德里希敲了敲桌子:“请您现实一点……没有严密的组织,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组织?”巴枯宁不屑一顾,“革命应该像野火一样自由蔓延!”
胡万胜和马宝才对视一眼。马宝才清了清嗓子:“在我们太平天国,最初也是打着‘拜上帝会’的旗号,等打下永安州后才建立政权。要是刚开始就亮出全部主张……恐怕都没人敢跟着干!”
法国工人领袖瓦尔兰赞同地道:“里昂的工人们去年罢工时,也是先以‘争取合理工资’为口号,等时机成熟才提出政治要求的。”
巴枯宁气得胡子直抖:“妥协!全都是妥协!”
摩尔叹了口气:“巴枯宁同志,你的热情值得尊敬,但革命不是浪漫主义的冒险。”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点剑拔弩张。白斯文赶紧打圆场:“诸位,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不如先听听胡先生的详细方案?”
胡万胜展开他的计划书:“首先,志愿兵委员会可以……”
“我反对任何形式的军事组织!”巴枯宁再次打断,“革命应该依靠人民自发的武装!”
弗里德里希忍不住反驳:“自发?就像1848年巴黎工人那样,拿着猎枪对抗正规军?巴枯宁,你这是让工人阶级去送死!”
“那也比你们这些书斋革命家强!”巴枯宁拍案而起,“我在西伯利亚流放时,亲眼见过农民自发组织的反抗!”
摩尔冷静地说:“然后呢?被沙皇的军队像割麦子一样屠杀。”
“巴枯宁先生,”马宝才此时则放缓语气,“您去过中国吗?”
巴枯宁愣了一下:“没有。”
“我在湖南见过天地会的起义。”马宝才说,“他们很勇敢,但没有组织,很快就被镇压了。后来太平军起义,有组织有纪律,才能取得成功。”
瓦尔兰点头附和:“波兰人的起义前赴后继,但总是失败,究其原因也是缺乏组织,起义军常常各自为战。”
巴枯宁的拳头握紧又松开:“那你们说要怎么组织?像普鲁士人那样搞铁血纪律吗?”
“当然不是,”摩尔说,“既有纪律,又尊重劳动人民。”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巴枯宁时而激烈反驳,时而沉默不语。胡万胜观察到,每当谈到具体工人斗争经验时,这位俄国革命者眼中就会闪现出敏锐的光芒。
临近中午,巴枯宁终于长叹一口气:“好吧,我暂时保留意见,但我愿意亲自去波兰招募志愿兵。”
摩尔露出欣慰的笑容:“好,这是个务实的决定。”
弗里德里希补充道:“但要记住保密原则。不能过早暴露我们的最终目标。”
“知道了知道了,”巴枯宁不耐烦地挥手,“你们这些德国人就是太死板……实际上,我现在还是娜塔莉亚女大公的那个什么阿拉斯加国的官员呢!”
原来他对保密原则的态度也是很灵活的,关系到自己的安危,这个密还得保!
法国人瓦尔兰则表示愿意协助巴枯宁:“我在波兰也有朋友,可以和您一起去。”
白斯文则适时地提议:“那我来负责贸易公司吧,我现在就在从事和美国的贸易,还在利物浦设了仓库。”
他现在和美国的贸易主要是和南方的奴隶主做的,还是咸丰帮着牵线搭桥呢……不过为了革命,也可以同时和北方做买卖,革命嘛……要灵活!
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午。走出白斯文宅邸时,伦敦的雾气已经散去。胡万胜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终于有一点做大事的感觉了,
“马会长,咱们接下来去哪?”胡万胜问身边的马宝才。
“先回大使馆……然后准备去白金汉宫觐见女王。”马宝才悠悠地说,“咱们在欧洲干的事情不可能完全瞒过英国人的耳目……必须要有掩护,而插手美国南北战争,支持美国人自相残杀就是咱们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