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执笔疾书,将罗耀国的话全都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再告英国白厅……”罗耀国顿了顿,嘴角浮出一丝得意,“普鲁士一日击溃法奥,欧洲均势已破,欧罗巴统一之势再起,英国若无所作为,德意志铁蹄跃马泰晤士河之日可待!”
玛利亚笔尖微顿,抬头看向他:“王爷,这是……真的?”
“那当然!”罗耀国轻笑,“如果德意志统一了,下一步不就是统治意大利、压制法兰西吗?历史上的神罗皇帝不都想干这两件事?只是他们没有威廉一世的强大武力,所以我的维五姐以后有的好忙了!”
罗耀国顿了顿,又道:“第二封电报:致驻法国大使胡万胜。”
“豫王。”罗耀国开始口述他的第二封电报,“速见拿破仑亲王,直言相告:波拿巴王朝气数已尽,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改!”
玛利亚笔下不停,却忍不住问道:“王爷,您认为拿破仑亲王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罗耀国淡淡道,“重要的是,他必须做出选择——是流亡海外,苟且偷生,还是为法兰西祖国而战,博一个百世流芳。”
他继续口述:“然亲王若愿弃暗投明,率国民自卫军保卫法兰西,罗马有一师东方十字军可为所用,该师所需之一切费用,皆由天国和罗马教廷承担。”
玛利亚微微点头,又记下后续内容:“再告巴黎革命诸公:普鲁士若取奥地利,则欧洲将现‘大德意志’,此乃千年未有之变局!若红色法兰西不能团结大多数爱国之法兰西人,那德意志铁蹄踏遍法兰西土地之日为期不远矣!”
“第三封电报:致驻普鲁士大使翁同爵!”口述最后一封电报时,罗耀国的语气最为凝重。
“玉甫,立见俾斯麦,并代本王三问。”
玛利亚屏息凝神,笔尖悬于纸上。
“其一,若择‘小德意志’,则德奥必须结盟,而俄奥又必因巴尔干反目,即便俾斯麦可周旋两国之间,但其后谁可调和俄奥之矛盾?届时普鲁士必为奥所累,与俄反目。如之奈何?”
“其二,若法俄结盟,小德意志又何以自处?届时小德意志既不能尽有大德意志之国力,又被盟友奥地利所累,还得两线作战,局面真的优于大德意志吗?”
“其三,若英国以印度之财武装法俄,又以舰队自海上威胁小德意志,小德意志之兴盛能持久否?”
这三个问题,都直指俾斯麦最深的恐惧。
而且也是历史上俾斯麦一手建立的“小德意志”最后被拖入世界大战的原因!
玛利亚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问道:“王爷,您觉得俾斯麦会如何选择?”
罗耀国微微一笑:“如果他足够明智,就应该知道大国崛起就是一条不归路,要么登顶,要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脸色也渐渐放沉。
德意志的崛起是一条不归路,太平天国的崛起又何尝不是?
……
白金汉宫的蓝色会客厅内,维多利亚女王端坐在镀金扶手椅上,阿尔伯特亲王站在她身旁,面色凝重。摩尔、弗里德里希和白斯文三人则被宫廷侍从引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陛下,”摩尔微微欠身,说起了家乡的德国话,“普鲁士一日之内击溃法奥两军,绝非偶然。这是他们百年改革的必然结果。”
弗里德里希上前一步,接着摩尔的话说:“普鲁士自1717年推行义务教育,1763年颁布《学校法规》,强制5-14岁儿童入学,并实行准军事训练。他们的士兵不仅会开枪,还会计算弹道、绘制地图,这是欧洲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比拟的。”
白斯文则用英语补充道:“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工业制度。普鲁士专注于钢铁、机械和化工,如今克虏伯工厂的炮管精度是英国的两倍,而他们的铁路网密度也不亚于英国。如今的普鲁士……就像战国时期的秦国,他们通过‘义务教育’和‘专注工业’将国家变成一台战争机器。”
女王眉头紧锁:“秦国?你的意思是……”
“欧洲的统一进程已经开始!”摩尔目光锐利,语气低沉,“德意志民族有5000万人口,比法兰西人多2000万,而且人口增长率更高。如果普鲁士的义务教育、军事改革和工业政策扩展到整个德意志,二十年后的欧洲将只有一个霸主——不是拿破仑式的昙花一现,而是像罗马帝国般根深蒂固的强权。”
维多利亚女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权杖:“所以你们建议是……”
“要么现在就将遏制德意志帝国当成头等大事,”摩尔斩钉截铁地说,“要么准备迎接一个说德语的欧洲。就像中国战国末期,当秦国开始横扫六国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第812章 铁血宰相,抛弃幻想吧,国强必霸啊!
柏林,总理府。
清晨七时,俾斯麦的早餐桌上摆着一份《柏林日报》,头版赫然印着“普鲁士陆军一日击溃法奥联军”的粗黑标题。
他放下咖啡杯,银匙在瓷盘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柏林卫戍部队的军靴声整齐划一地踏过碎石路,仿佛整个欧洲都在普鲁士的铁蹄下震颤。
“阁下,太平天国大使翁同爵求见。”副官低声通报。
俾斯麦眉头微皱,放下报纸:“让他进来。”
门开了,翁同爵一身深蓝色中式长袍,步履沉稳地走进会客厅。他微微拱手,声音不卑不亢,说着一口流利的德语:“宰相阁下,冒昧打扰。”
俾斯麦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一杯黑咖啡推过去:“大使先生,感谢贵国提供的‘反坦克地雷’和‘胶状硝化甘油炸药’,它们在斯特拉斯堡战役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翁同爵微微一笑,并未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他亲自拿着密码本翻译并且又译成了德语的电报抄件:“吴王殿下托我向您转达三个问题。”
“吴王的问题?”俾斯麦脸色一凝。
吴王罗耀国可是一位……先知啊!
“请问吧!”俾斯麦道。
“第一个问题,”翁同爵展开电报,声音沉稳,“如果普鲁士选择‘小德意志’,那么它必须与奥地利结盟,对吗?”
俾斯麦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斟酌着用词:“奥地利是德意志的一部分,但并非必须纳入帝国版图。”
“可如果小德意志不与奥地利结盟,将来又要如何应对法国和俄罗斯这两个搬不走的恶邻?”翁同爵直视俾斯麦,“法国一定会想法子复仇,而俄罗斯——它扩张成性,不值得它的任何邻国信任。而小德意志就那么点地盘,没有什么纵深可言,又处在无险可守的中欧大平原上,如果不拉上奥地利这个同宗,可就是三面都是威胁啊!”
俾斯麦心里头一声轻叹。
普鲁士就是这个破地形,外加法国、俄罗斯这俩不叫人省心的强邻。如果再和奥地利敌对,真的是三面受敌!
翁同爵的话还在继续:“而俄罗斯和奥地利两国又对巴尔干半岛虎视眈眈,俄奥之间的矛盾是根本无法调和的!”
俾斯麦沉默片刻,缓缓道:“普鲁士还是可以斡旋俄奥关系。”
“斡旋?”翁同爵冷笑一声,“那是现在!可奥斯曼帝国的衰落不可避免,等它彻底衰落了,它名下的巴尔干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火药桶!奥地利想当斯拉夫人的主子,俄罗斯自诩为斯拉夫保护者,实际上也觊觎巴尔干。所以这两国迟早一战!到时候,小德意志怎么办?怕还是帮奥地利这个同宗兄弟吧?”
俾斯麦的脸色阴沉下来。
“第二个问题接着第一个问题,”翁同爵继续道,“如果法俄结盟,小德意志怎么办?法俄这两个恶邻之间是不接壤的,而你们和奥地利就夹在他们中间。如果奥地利和俄罗斯的矛盾不可调和,而小德意志和法国的矛盾又不可调和,那么……法俄结盟恐怕是早晚之事吧?”
俾斯麦有点无言以对,因为翁同爵,或者说是那位先知的分析都戳在普鲁士的软肋上。
俄奥关系……真的很难调!奥地利不仅和俄罗斯争夺巴尔干,弗朗茨.约瑟夫还忘恩负义出卖过尼古拉一世!
而法俄关系是互相吸引的!俄罗斯国内太多“法国迷”了,惟一让法俄交恶的其实就是拿破仑三世。如果波拿巴王朝垮台,那俄法走进乃至结盟好像是一定的。
翁同爵接着又道:“第三个问题,普鲁士的工业正在飞速发展,钢铁、铸炮、蒸汽机技术已超越英国,造船业也迟早会迎头赶上。到时候,英国会坐视普鲁士崛起吗?”
俾斯麦冷冷道:“普鲁士无意与英国进行海权争霸。”
“可国强必霸!”翁同爵猛地提高声音,“普鲁士强大了,难道不需要海外市场和原材料吗?没有殖民地,工业如何持续繁荣?如果普鲁士想要殖民地,就必须发展海军!而英国——绝不会容忍一个强大的德意志舰队出现在北海!”
俾斯麦的手指攥紧,脸色有点发白。
翁同爵步步紧逼:“当汉堡的商人抱怨商品难以外销,当鲁尔区的工厂主哭诉原料短缺,您是选择让资本家破产,让工人失业,还是派军舰去非洲、南美洲和南亚、西亚抢夺殖民地?”
俾斯麦的呼吸变得粗重。
“英国有印度,法国有阿尔及利亚,俄罗斯有西伯利亚,我们太平天国有南洋有秘鲁——而普鲁士呢?”翁同爵的声音如铁锤般砸下,“没有殖民地的工业强国,就像没有煤炭的蒸汽机,迟早会停转!”
书房陷入死寂,唯有一台瑞士生产的座钟的滴答声持续。
突然,翁同爵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震得咖啡杯摇晃:“宰相阁下,抛弃幻想吧!国强必霸!普鲁士已经强大了,它必然会寻求欧洲的霸权,必然会争夺海外殖民地!与法国、俄罗斯、英国的冲突——不可避免!”
俾斯麦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想用小德意志的伪装欺骗英国和俄罗斯?不现实!”翁同爵的声音如雷霆炸响,“普鲁士唯一的出路,就是利用眼前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吞并奥地利、捷克,也许还有部分克罗地亚,也许还有威尼斯,总之要建立一个大德意志帝国!国大人多,可以周旋的余地才足够大。而一个大德意志帝国,因为没有了奥地利这个累赘,说不定还能和沙俄保持一个互不侵犯……”
窗外,柏林的晨钟敲响,洪亮的钟声穿透云霄。
俾斯麦缓缓抬头,眼神非常复杂。
“大使先生,”他缓缓开口,“您知道吗?拿破仑也曾以为,他的帝国能统治欧洲数百年。”
翁同爵冷笑:“可拿破仑失败,是因为他没有真正的工业根基!而普鲁士——有克虏伯的钢铁,有鲁尔的煤炭,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工程师和士兵!您还在犹豫什么?”
俾斯麦沉默良久,依旧一言不发,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翁同爵——他虽然知道这个太平天国大使说的那些话都很有道理。但是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他有什么目的?
翁同爵也知道俾斯麦这个老狐狸不好忽悠,他必须得拿出一点关键信息了,想到这里他就压低声音道:“首相……我们有可靠消息,一场大革命正在法兰西的土地上酝酿!这将是一场让俄国沙皇和英国的资本家们都感到恐惧的革命……而您,现在就能决定这场革命是不是会成功?”
“什么?”俾斯麦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来自太平天国的外交官。
……
巴黎,圣殿山女伯爵冯婉凛公馆
夜色沉沉,塞纳河畔的灯火在雨幕中不断闪烁,一切看起来都那样平静。
豫王胡万胜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杜勒伊里宫的方向。
“亲王殿下,”他头也不回地开口,“您认为法兰西还能靠拿破仑三世拯救吗?”
身后,拿破仑亲王——夏尔-路易·拿破仑·波拿巴——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郁。他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位曾经的墨西哥征服者,法兰西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此刻神色凝重。
“豫王殿下,”他嗓音沙哑,“您是在建议我背叛波拿巴王朝?”
胡万胜转过身,目光炯炯:“不,我是在建议您拯救法兰西。”
壁炉的火光跳动,映照出墙上悬挂的一幅油画——拿破仑一世跨过阿尔卑斯山,战马嘶鸣,意气风发。而现在,法兰西最精锐的军队正在溃败,而拿破仑三世和麦克马洪元帅则率领着二十万二线三线的法军仓促上阵,只怕凶多吉少啊。
“您知道现在巴黎的局势。”胡万胜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共和派和工人协会已经秘密储备了武器,一旦皇帝兵败的消息传回,巴黎人民就会发动起义——”他直视拿破仑亲王,“而您,就是法兰西最后的希望!”
拿破仑亲王脸色惨白。
“如果皇帝再打输,我还能靠什么拯救法兰西?靠国民自卫军吗?”他低声喃喃,“那些市民和工人组成的杂牌军,能抵挡普鲁士的克虏伯大炮?”
“不能。”胡万胜干脆利落地回答,“但如果有太平天国和罗马教廷的支持呢?”
亲王猛地抬头:“什么?”
胡万胜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递了过去:“‘东方十字军’已在罗马集结,八千精锐,装备最新式后膛步枪和加特林机关枪。只要您愿意站出来领导国民军,这支部队将立刻开赴法国。”
拿破仑亲王的手指微微颤抖,展开密函。上面赫然盖着太平天国吴王罗耀国的印玺,以及教皇庇护九世的私人印章。
“为什么?”他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太平天国为什么要帮法兰西?”
第813章 我们只希望欧洲大战,不希望欧洲统一!
胡万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亲王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您读过中国的战国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