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拉门在身后“唰”地关上,隔绝了军营里的尘土和军号声。已经脱下皮鞋的罗新华正打算一瘸一拐地往里走,一只微凉细腻的手已搭上了他的臂弯——那是小野寺椿的玉手,力道恰到好处地托扶着他,将他稳稳带入这片铺满细密草席的幽静和室。
和室中央仅有两张黑漆矮几相对,几上摆着四四方方的紫檀木食盒。罗新华心头不禁一紧。日式冷盘?那一丝生鱼片的腥气似乎已隔着未开的食盒扑面而来了。他在天京家中最爱石益阳吩咐厨房整治的暖糯煲汤、鲜红油亮的湖南小炒肉、清而不寡的广府白切鸡,这般清冷寡淡的生鱼片……那是喂猫的。
罢了,罗新中设宴,好歹是兄弟情谊。他忍着脚踝的闷痛,在罗新中的对面盘腿坐下。膝盖刚一触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小野寺椿已无声地跪坐于他身侧膝垫上——那位置紧紧挨着他……好像有点太近啊!
另一侧坐在罗新中身边的大道寺由美就是贴身侍奉了。只见她的纤纤玉手捧起一只青白釉清酒瓷瓶,正笑靥如花地向罗新中手中的盏内倾倒。而罗新中则毫不避讳地揽住她的腰肢!
一股热意从罗新华耳根窜起。石益阳那张温婉又不失英气的脸孔似乎就在眼前。石家乃天国柱石,石大小姐又和青梅竹马,从小打架!肯定不想他也……如此孟浪!
“大佬,看你这眉头皱的!大嫂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罗新中笑得没心没肺,一仰脖饮尽盏中酒浆,“难得放松,佳人在侧,你可是……有福不会享啊!我们陆军弟兄冲锋陷阵脑袋别裤腰带上,图个啥?不就图个有酒有肉有……”大道寺由美恰到好处地夹起一块腌渍姜片,温柔地送进他嘴里,堵住了下面的话。
“混账!”罗新华压低的嗓音里藏着怒意,“罗新中!我太平洋舰队将士忠勇卫国,血染大洋!靠的是忠肝义胆,不是这些酒色财气!”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侧:“小野寺少尉!”
话未说完,却发现小野寺椿白皙秀气的脸颊此刻已经红透,呼吸好像也有些急促。听见罗新华这番义正辞严的怒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她在紧张什么?罗新华寻思:那个《海军巫女役务细则》第七章第五条不是明文规定了……
这时候,小野寺双手捧起食盒顶盖,轻轻取下。一股混合着卤酱香与油脂浓香的熟悉气息顿时飘散出来!
食盒内,几只精巧的白瓷碟摆放齐整:有“玉田酱鸭”,鸭脯肉紧实赤酱,油光浸润;有琥珀色的“卤水金钱肚”;有覆盖着蒜蓉“蒜泥白肉”;有金黄酥脆的“湖南辣子小鱼”;有香气迷人的“水晶肴肉”;有酸辣开胃的“凉拌海蜇头”;还有一小碟解腻的“糖渍桂花蜜藕”!
几只小碟当中,则是一只最大的最吸引罗新华眼球的碟子——厚厚一层碧绿葱花裹着油亮鸡块,金黄油润,葱香扑鼻。
“尝尝这个,大佬!”罗新中推开腻在身上的大道寺,指着那道鸡,“专门给你做的‘秋田葱油鸡’,日本国三大名鸡之一的秋田地鸡!肥嫩!用的是四斤重的上好熟骟鸡!走地放养满山跑,只只胸宽腿壮!鸡味那叫一个正!比咱们天京玉田鸡还地道些!”
罗新华最喜欢吃鸡,当下就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鸡皮爽脆弹牙,皮下的膏脂丰腴油滑,肌肉泽嚼劲十足,那葱香加上浓郁的鸡味儿,真叫一个回味悠长。一杯小野寺给他倒上的菊正宗清酒又及时滑入喉咙,解去了肥鸡的油腻,真是舒坦啊!
这下罗新华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话也多了起来。
“……那发炮弹的入射角真他妈刁钻!它先撞上前桅瞭望斗,炸开一个口子,卸掉了一部份动能,又旋转着砸穿甲板……就直直扎进了后锅炉舱……”
罗新中正听兄长讲述瓦胡岛海战的惊魂时刻,忽然搁下酒盏。他看着罗新华夹菜的手顿了顿,眼底那点惯有的轻浮顿时去了大半。
“大佬,”他收起笑容,指头敲了敲案几边缘,“你对那炮术巫女……心里其实在犯嘀咕吧?觉得那帮日本人在跳大神?”
罗新华正要反驳,罗新中却截住话头:“你别否认。但想想我们老豆是什么人?一个主意顶上寻常人活十辈子!这一切——”他扬手一指身旁的大道寺由美和小野寺椿,“从真约神宫,到楠木家的‘日本神国’,从陆军这些神佑侍女,再到小野寺这样的‘炮术巫女’,是谁一点点教着楠木稻子和楠木高子弄出来的?是咱老豆的安排!他派洪大全来日本建那个真约神道宫的时候,一定就想好了今天的局面!”
罗新华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脑中轰鸣如炮火再起。
“老豆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罗新中盯着罗新华的眼睛,一字一顿,“就是要让他们——让那些金发碧眼的洋夷都知道,”他手指猛地向上戳向绘着天工开物图样的藻井天花板,“在这片大洋上,无论是谁下海掀浪,都给我记住!咱们头上……有天父皇上帝亲自罩着!”
他话音未落,身侧的小野寺椿已经直起腰,朝着罗新华一个郑重的伏身。她抬起头,脸上虽仍有红晕,语调却已恢复那份独特的、带着学院气的冷静清晰:
“禀上校。根据真约神道宫海军部实战统计处的数据报告,自天保八年(1876年)‘巫女炮术官’制度正式施行至今年三月,‘大楠丸’、‘神风丸’、‘越后丸’等十六艘配属完整级巫女炮术军官组的舰只,交火记录共计四百四十七次。数据交叉分析显示——”
她略略提高了声音:“其一,舰炮第一轮校射跨射目标概率为1.98%,比无巫女协同舰(0.68%)高出191%;其二,相同吨位火力配置下,主炮单位时间弹药投射命中率平均提升31.7%;其三,在满足气象与作战距离条件下,出现‘大神迹’首轮直接命中的记录……共有三次。”
她语速平缓,报出一连串冰冷的数字,每个结论都斩钉截铁,最后才看向大道寺由美,轻轻颔首。
大道寺由美立刻接口,声音依旧甜美:“我们第四旅团的记录更显著!配备资深神佑侍官官的前锋炮营,炮群十发落点散布圆半径比普通炮营平均缩减40%!在守长筱隘口的那次,硬是扛着对面两倍的死伤率把德川家的‘江户之虎’联队顶了回去!”
罗新华听到这一串数据,又看着罗新中、小野寺、大道寺的一脸认真,也开始相信了——原来天父皇上帝是真保佑啊!啊呀,我的“定海”上次那么倒霉,挨了一发“305”一定是我平时拜神拜得不勤……要不以后就带着小野寺椿?
可石益阳,他忽然想起妻子温润的双眼……不不不,有《海军巫女役务细则》,益阳是不会误会的!
……
越后松崎,荒滨温泉深处,夜。
水声哗啦轻响。
朦胧白雾之间,罗耀国靠在被温泉水浸得无比光滑的黑石上,头枕着块铺了白巾的方石,双目微阖,眉宇间凝着深思,水汽在他精悍的肩膀和小麦色胸膛上凝成细密水珠,又汇聚成线,悄无声息滑落。
水面被无声破开。一张同样被水汽熏得嫣红湿润的脸颊从雾气中悄然浮现,楠木高子微微喘着气,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水珠顺着那纤长的脖颈一路滚落。她静静地靠近,眼神近乎痴迷地看着那位东亚主宰之人的面庞。
细微而急促的木屐声“嗒、嗒、嗒”敲碎了温泉的宁静。水边帷幕被一把掀开,一个穿着简素白里衬红束带巫女服的年轻女子闯了进来。她身子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有玲珑曲线在白衫下隐隐浮动,圆润的娃娃脸上一双眼睛大而圆,非常讨人喜欢。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跑得胸前起伏剧烈,到了高子跟前下跪道:
“少祭主殿!大阪……大阪第四旅团长罗少校电!”
楠木高子被打扰了凝视爱人的心境,脸上掠过一丝不悦,正要挥手斥退。
“神宫寺薰。”罗耀国的声音突然响起,“即刻回电罗新中。吴王世子,明日天黑前,必须抵达松崎站见我。”
“嗨!”被点名的年轻巫女又是一个恭敬的深叩,领命如飞而去,脚步声飞快消失在湿滑的木廊尽头。
“殿下,”高子身体往前一倾,贴到了罗耀国身上,“不让少主在京都玩几天?东美军舰队一时半会儿……”
“高子,”罗耀国忽然打断她,侧过脸,目光投向东边沉沉的夜空,仿佛能穿透数万里海疆,“战火已经燃起。罗新华和罗新中,他们都得去。”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盯住楠木高子,“罗新中,连同他那个大阪的第四旅团,一起走!”
“什么?!”高子猝不及防,娇躯在水中猛地一颤,激起浪花,“连第四旅团也带走?那‘神国’的近畿由谁保护……”
“这里不用你操心。”罗耀国笑了,带着真正的棋手才有的从容,“日本就是我为大英帝国准备的棋盘!”
“等英国佬在日本这块棋盘上输掉一整支快速舰队,灰溜溜逃回欧洲去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似乎已经胜利在望了,“高子,我将成为整个太平洋的主宰!”
高子看着罗耀国,期待地道:“……那……那英国……何时才会来日本与您对弈?”
罗耀国哈哈一笑,“何时?等到洋人们——无论是东美的清教徒佬,还是伦敦那帮穿燕尾服的爵士们——都知道我们身后站着的,不仅仅是巨舰大炮!可能还有煌煌不可欺的天父皇上帝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大英帝国就不得不万里迢迢而来,不得不——硬着头皮,也要把他们的宝贝舰队派来东亚的海岸线上和我们打一场舰队决战!
他们要不来打这一仗,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北约就会土崩瓦解,德意志、俄罗斯、法兰西,乃至美利坚,都会一个个离开以英国为首的阵营,站到天父皇上帝支持的队伍之中!
大英帝国就不战而败了!”
第897章 罗新华的高速重甲刺客和罗新中的抗美(东)援美
越后,松崎。
马蹄在通向海岸方向的石子路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大道寺由美撩开马车窗的帘子,还在生气地看着远处戒备森严的松崎火车站:“那些海军陆战兵神气什么!不就是仗着守着油田金矿吗?连陆军的通行证都不认,狂得没边了……”
一旁的罗新中闭目养神,嗤笑一声:“这不是我老豆在这里泡温泉吗?”他顿了顿,“他是越老越怕死,俄国人的沙皇亚历山大去年就叫人用炸弹炸死了,他不得仔细防备?”
罗新华沉默着,窗外风景流转。从戒备森严的城镇边缘,逐渐过渡到稀稀拉拉的农田和防风林带。空气里的海腥味更浓了,还带着潮湿的寒意。小野寺椿安静地坐在他对面,膝上放着她的乌木匣子和随身书包。忽然,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上校阁下,松崎近海的新泻港是日本海最重要的军港之一。那里靠近北方的海参崴港……所以戒严等级从来都是最高的。”
罗新华目光下意识投向车窗外不远处的海岸线方向。大道寺由美也好奇地望过去:“常年戒严?比京都大阪还严?为什么?没听说新泻港有啥大舰队啊?”
“不是有舰队,”小野寺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板和稀疏的树林,看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是许多需要隐藏的大军舰会停在那里。”
“隐藏?”罗新中也睁开了眼。
“海参崴港在冬天会结冰。”小野寺椿语气平淡地解释着常识,“那些驻扎在海参崴的、不能轻易示人或者需要避人耳目的舰艇,每年深冬之前,就会像候鸟迁徙一样,沿着日本海隐蔽的航线南下,到新泻港的深水锚地里停泊、检修、过冬,一直到来年春天海冰消融……那时候再悄悄返回。所以新泻港和松崎一线向来都是……重兵布防之地,是眼睛最多的地方。”她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车窗外几处看似寻常的岗楼和田野。
几个人说话间,沿海道路骤然变得平直宽阔,赶车的海军车夫“吁——”了一声,马车慢了下来。
罗新华往车窗外望去,发现前方几百米外的道路旁出现了一道哨卡。守着的不再是之前日本海军陆战兵,而是换成了身着深靛蓝色制服、头戴硬顶短檐帽、腰带上有蟠龙徽记的太平天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哨卡横杆前方立着拒马,士兵们持枪肃立,神情警惕地望着这辆驶近的马车。
小野寺椿和大道寺由美立刻从各自包里拿出了蓝色和土黄的通行证。马车停下,一个年轻的太平军海军陆战队少尉走到车门前,军姿挺拔,一丝不苟地敬了一个军礼:
“请出示特别通行证件!”
特别通行证大道寺、小野寺肯定是没有的,而罗新中则笑嘻嘻对罗新华道:“大佬,老豆要见的是你。”
“真是麻烦!”罗新华嘟哝了一声,从常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本暗红色硬封皮、上面有着一道盘龙绕海礁浮雕徽章的证件!那徽章极其精致,连龙鳞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感。
他默默递出这本暗红色的证件。那陆战队少尉看到证件样式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再次肃立站直,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翻开后认真检查。当他看清里面那几处特殊的印章和签署的完整名讳时,年轻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霍然抬头,先是死死看了罗新华苍白而疲惫的脸一眼,接着目光猛然投向车窗外——海岸的方向!
他“啪”地一声立正,脚跟并拢的声音清脆有力,右手刷地抬至太阳穴,行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军礼!
“上校阁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但竭力保持着最高的音量,指向海岸线远方——那里,透过春日午后薄薄的雾霭,在平静的海湾深处,一个庞然、锐利、充斥着工业力量的剪影正静静地漂浮在蔚蓝的海面上!
“长官!那艘漂亮的大军舰!”少尉的声音激动得破了点音,“它是您的坐舰,对吗?!”
马车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少尉所指的方向牢牢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崭新的,排水量至少超过10000吨的装甲巡洋舰,炮塔、舰桥、桅杆、厚重的烟囱、优雅而充满速度感的舰身轮廓……在春日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钢铁光芒。
罗新华甚至能看到舰艏飘扬着的“黑红黄”三色旗!那是……美西联盟民兵海军的旗帜!
毫无疑问,那是罗耀国为美西联盟这个战争代理人准备的新杀器!
而挂着美西联盟海军上校名义的罗新华,当然是它最适合的舰长!
“阿华,”罗新中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兄长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玩味的笑意,“还看呆了?再看它也不会飞到你面前来。”他轻轻撞了一下罗新华的肩膀,“那个少尉没说错,他就是你的!”然后他眼神瞟了一眼罗新华身侧面无表情但眼神专注地看着那艘巨舰的小野寺椿,笑容变得有点促狭,“老头子想得真……周到啊!连最好的‘海军专用巫女’都替你准备好了!还……”他拉长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长。
“嗯?”罗新华下意识地从那钢铁巨兽的震撼中收回一丝心神。
罗新中嘿嘿一笑:“还不止一个!你数数……”他掰着手指数落,“炮术巫女有了,”他眼神扫过小野寺,“航海巫女呢?轮机巫女呢?医疗巫女呢?嘿嘿,老头子一向大气!羡慕死人啊!”
“什么?”罗新华脑子嗡嗡响,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意思。他刚转过头想问清楚,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条通向松林深处的沙石路上,一个身影正踩着辆自行车,风一样地朝这边赶来。
那是个同样穿着合体海军藏青制服、扎着马尾的女军官。她骑车的姿势轻盈利落,脸庞异常年轻,带着点婴儿肥的娃娃脸,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但那双眼睛却大得惊人,乌黑圆亮,透着股和外表年龄不太相符的活泼伶俐劲儿。车子在哨卡前五六米处停下,少女军官利索地跳下车,推着车小跑到马车前。她无视了一旁肃立的少尉和好奇的大道寺,目光迅速锁定在了身穿海军上校制服的罗新华脸上。
她立正站好,对着罗新华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马尾辫随着动作晃荡,声音清脆而美妙:
“下午好!上校阁下!我是神宫寺薰,海军航海本部专用航海巫女!您是罗新华上校阁下没错吧?”
她抬起头,娃娃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对小虎牙若隐若现。她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罗新华侧后方的小野寺椿,笑容更盛,用一种既恭敬又带着点熟稔的语气朝她挥了挥手里的帆布书包:“小野寺姐姐!见到你真高兴!以后我们就是‘同舰姐妹’啦!请多多关照喔!”
小野寺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硬梆梆地吐出三个汉字:“神宫寺……”
看来她们还真是“好姐妹”啊!
神宫寺薰却好像没看见小野寺的黑脸,又转向罗新华,那双大眼睛里全是纯粹的敬仰和雀跃,声音脆生生的:“总理阁下就在神宫寺温泉里面!请上校阁下,请下车随我来吧!前面可不许外面的马车进入。”
……
“神宫寺温泉”并非独立的温泉旅馆,而是依托着一处古老寺庙遗址修建的滨海温泉建筑群。黑色的礁石与白色浪花在几十米外的沙滩上不停碰撞。青翠的松林将一片带着古雅气息的飞檐木结构建筑环绕。穿过那道隐藏在松枝里的木牌坊门楼(两旁肃立着更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罗氏兄弟和小野寺、大道寺跟在轻车熟路的神宫寺薰身后,沿着铺满松针的石子小径,向海岸边最高的那栋两层木楼走去。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气息和海风咸湿,海浪声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走上二楼,推开一扇宽大的障子门,是一片面朝大海的无遮挡露台。露台上仅置一蒲团,一道精悍的身影正盘坐其上,背对着门口,面朝苍茫大海,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远处海面上,那艘崭新的钢铁巨兽沉默地漂浮着,似乎在等待着它的主人。
“父亲。”罗新华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罗耀国没有回头:“来了?”
“嗯。”罗新华应道。罗新中则站在哥哥身后,双手插在裤袋里,笑嘻嘻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罗耀国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门口的两个儿子,最后落在罗新华那张经过战火历练的脸上。
“过来,站这儿。”罗耀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露台边沿。
罗新华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和罗新中并肩站在父亲身侧,面向大海。小野寺椿和大道寺由美留在门内,恭敬地跪坐在阴影处。神宫寺薰则俏生生地侍立在门口。
“靖海,标准排水量一万两千吨。”罗耀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海风声,“配了最新式的立式三胀蒸汽机,两万六千匹马力。最高航速可达二十三节。”
他的手指向远处海面上那钢铁巨舰优美的长艏楼剪影,“看看她的舰艏和干舷……深V,带球鼻艏。跑起来快得能劈开浪,稳得能让你的炮术官算准每一发炮弹的落点。”
他的手指移向舰体上高高隆起、棱角分明的炮塔。“四座双联,八门210毫米(50倍径)管退速射炮。江南制造局今年才定型量产的新货。射速每分钟三发半,穿深……够把东美联邦那票偷工减料的装巡撕开。”罗耀国嘴角勾起一丝刻薄的冷笑。
“装甲……”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整个核心区一个102米长的装甲盒子。用的是从仿克虏伯的最新淬火渗碳钢板,主装甲带200毫米厚,15度外倾。别说203、210,就算在东美佬手里那些快报废的305毫米老管子八九千码外打出来的穿甲弹,也别想轻易撕开它!”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钢铁能为他的长子带去多少安全保障,“水平防护……两层加起来90毫米,够用了。”
罗耀国看向大儿子,目光灼灼:“船坚炮利!而且耳聪目明,我给它配了最新的江南一型无线电台,是特斯拉三型基础上开发的,阿华,带着它……”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太平洋上……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