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西夷”难道是指俄罗斯?
可是俄罗斯的百万吨钢铁和留里克装甲巡洋舰在太平天国跟前就是笑话,太平天国的钢铁眼见着就要过1000万吨了!而太平天国的“靖海级”是打败过英国“飙风级”,“留里克级”遇上“靖海级”,还不是一炮送走?
太平天国对付俄罗斯还用得着联合大唐?
至于英国……啊,难道太平天国想要联合大唐一起进入印度?这个项目有搞头啊!
“袁卿,”李鸿章忽然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袁世凯,“你以为朕自马皇后走后,就一个人闷在宫里修身养性,不关心世界上的事情,不想振兴咱们的大唐了?”
“陛下圣明!”袁世凯重重叩首,“那咱们是不是要整军备战……”
“朕自有主张。”李鸿章摆出了一副副暮气沉沉的模样,挥了挥手,“你舟车劳顿,先退下吧。”
……
袁世凯走出紫宸殿时,夕阳正沉入天山雪峰。
新长安的街市上,粟特商队驮着波斯地毯缓缓而行,维吾尔工匠叮叮当当地敲打铜器,几个锦衣卫挎着柯尔特左轮,蹲在路边摊吸溜羊肉面——这座混杂着汉唐遗风与中亚血统的帝都,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袁大人!”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袁世凯回头,看见谭嗣同站在宫墙下,手里捧着一卷《春秋公羊传》。少年笑得温润:“学生当日言语冒犯,特来赔罪。”
袁世凯眯起眼:“谭公子还有何指教?”
“学生只是想问——”谭嗣同指向西边巍峨的天山,“您觉得,世界的中心在哪里?”
袁世凯一怔。
少年却已自问自答:“万岁爷曾经到国子监讲学,他说文明世界是以欧亚大陆为主的,欧亚大陆的中心就是世界的中心,而我大唐如今就恰好占据了世界的中心,还广有万里之疆,千万人口,只要守住这份基业,将来必是列强之一。”
晚风拂过,卷起谭嗣同的衣袂。他轻声道:“袁大人,万岁爷说,要守住世界的中心,关键是人心!正人心,兴名教,方可守住这个世界中心。”
袁世凯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在罗刹国呆久了,有点不懂这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大唐了。
……
夜深人静,紫宸殿后殿的烛火依然摇曳。
李鸿章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费尔干纳盆地的轮廓。
“陛下,您还在为俄德之事忧心?”贴身太监李莲英轻声问道。
“忧心?”李鸿章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朕是在想,这‘世界岛’的中心,终究是归于我于唐人之手了。”
他指向地图上的费尔干纳盆地:“二十年前,这里不过四五百万人口,如今我唐人已占半数。若再给朕二十年……”
李莲英会意:“陛下是要效仿唐太宗,开疆拓土,教化万民?”
“不。”李鸿章的目光深邃如渊,“朕要做的,是将这‘世界中心’彻底变成‘唐人名教’的天下!到那时,朕的功绩,岂在唐太宗之下?”
他转身,从案几上取出一封密信——那是罗耀国的亲笔。信中,太平天国的吴王明确表示,愿意与大唐联手,共同对抗西夷——不过只有李鸿章明白,这个“西夷”不是俄罗斯,不是英吉利,更不是法兰西,而是另有其夷!
“罗耀国倒是会下棋会布局的。”李鸿章喃喃道,“朕的大唐,终究只是他控制世界中心的一枚棋子。”
……
袁世凯的伯爵府内灯火通明,几位老同学围坐在一张胡桃木圆桌旁。桌上摊开一张泛黄的中亚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矿场位置与想象当中的铁路线。
“诸位,”袁世凯敲了敲地图上费尔干纳盆地的位置,“咱们大唐坐拥中亚万里山河,却连条像样的铁路都修不起来。看看俄罗斯的钢铁产量,再看看太平天国的军工……”
徐世昌捋着胡须打断道:“慰亭,你这话在理。但皇上说得也不错,咱们得先稳住人心。”
段祺瑞突然拍案而起:“迂腐!没有洋枪洋炮,拿什么守万里山河的人心?依我看,就该先拿下印度出海口!”他手指重重戳向地图南端,“英国人在印度的大舰队,现在都去了新加坡……”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莲英带着四个锦衣卫大步走入,手中黄绢圣旨格外醒目。
“袁大人接旨!”
众人慌忙跪倒。李莲英尖细的嗓音在厅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袁世凯即日赴新长安,任驻太平天国外交武官,协助办理两国军务交涉事宜。钦此。”
袁世凯接过圣旨时,发现绢布下还压着一封密信。待李莲英走后,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李鸿章亲笔写的一行小字:“慰亭此去,当观其钢铁,察其人心。”
段祺瑞突然笑道:“好个‘观其钢铁’!陛下这是要你去偷师啊。”
王世珍却皱起眉头:“只怕太平天国那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听说他们最恨咱们这些‘名教余孽’。”
袁世凯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要在中亚搞新学新政,求富国强兵,就离不开太平天国的资本技术,最起码也得将太平天国的西北铁路拉到新关中来……况且,我这一回还个特别重要的事儿要办!”他回头看了眼几人当中年纪最小,刚刚从陆军武备学堂毕业的段祺瑞:“芝泉,我这次外方武官,照例可以带个助理,你才从学堂毕业,该出去见见世面,不如咱们一起往太平天国走一遭,如何?”
第927章 天国行
伊宁火车站的月台上,袁世凯松了松军服的领口,七月的风裹挟着西北大漠的燥热扑面而来。他抬头望着这座中西合璧的车站——飞檐枓栱的歇山顶横跨其上,大理石廊柱上雕刻着太平天国的团龙纹,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月台上,斑驳陆离。
段祺瑞拎着两口皮箱,军装笔挺,领章上的银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盯着铁轨尽头,喉咙滚动了一下:“袁大人,这伊宁一定是太平天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吧……看着比咱们的新长安还要气派。”
说着话目光扫过月台上的人群——有戴圆顶礼帽的欧洲商人,有缠头的波斯客商,还有穿着丝绸长袍的太平天国商人……一个个看着就挺阔的,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大买卖的?
袁世凯没说话,出过洋见过世面的袁大头当然明白眼前这座伊宁城仅仅只是太平天国和大唐边境上不起眼的小城,因为西北铁路和“大唐-天国”的边贸,特别是“特殊边贸”而兴起。别说什么天国数一数二了,就是数一百数二百也算不上啊!
可就是这么一座小城,却是大唐帝都新长安都比不了的……这个大唐啊,不维新变法可不行!
呜——
汽笛长鸣,铁轨震颤,一列钢铁巨兽喷吐着浓烟驶入站台。车头镶嵌着赤铜打造的团龙徽记,四对动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轰鸣。没见过世面的段祺瑞瞪大眼睛,手里的皮箱差点掉在地上——这机车的牵引力,怕是抵得上传说中的巡洋舰了吧?
“两位可是大唐使臣?”
带着川音的官话响起。袁世凯转身,看见一个穿藏青长袍的瘦高男子,胸前别着“外交部”的银徽。他身后站着个魁梧军官,四十多岁年纪,穿着灰色呢子军装,挂着上校的军衔。
“在下外交部杨锐。”高瘦男子拱手,又一指身边的魁梧军官。“这位是陆军部王正谊上校。”
上校啊!袁世凯自己虽然也是“上校”,但他这个上校是投胎投出来的,而且大唐的上校不怎么值钱,十镇节度的子侄随便混混就是个上校。而太平军的上校可没那么容易干,况且这位姓“王”,太平天国的王爷就没这个姓的,所以人家一定是有真能耐的。
想到这里,袁世凯赶紧向王正谊行了个军礼,然后自报家门:“下官袁世凯,新任的大唐驻太平天国武官,劳烦两位远迎。”接着他又一指段祺瑞:“这是下官的副官段祺瑞中尉。”
站台上一个大嗓门的铁路职员居住铁皮喇叭大呼:“开往玉门的T187次列车开始检票……”
“走吧。”杨锐指向挂着“特等包厢”牌子的车厢,“路上正好聊聊沙皇的‘悄悄话’。”
……
当列车穿过甘肃省境内的胭脂山隧道时,袁世凯盯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岩壁。包厢里的“高科技电风扇”嗡嗡转动,吹不散他额头的汗——王正谊的指挥刀就横在茶几上,刀鞘压着那份俄文密函。
“袁大人不妨直言。”杨锐推来一盏冰镇酸梅汤,“沙皇和德皇是想退出战争,还是想留在北约阵营中和我天国合作?”
“这恐怕要看情况了。”袁世凯端起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德国和俄国的海军固然不弱,但和太平天国、大英帝国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所以它们虽然跟随英国向太平天国宣战,但并不想真打。特别是俄国……”他瞥了眼王正谊,“他们还想在战后和太平天国共管印度呢。”
王正谊突然哈哈大笑,震得玻璃窗嗡嗡响:“毛子做梦呢?他们的破船能开出黑海吗?地中海都进不去,还想什么印度?”
列车突然驶出隧道,炽烈的阳光灌进车窗。段祺瑞猛地扑到窗前——绵延十里的钢铁丛林正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上闪耀,十座蒸馏塔如同披着铠甲的巨人,输油管道编织成银色蛛网,储油罐在烈日下泛着耀眼的蓝光。
“玉门到了。”杨锐轻叩车窗,“去年产油一百二十万吨,今年有望达到一百五十万吨,炼油能力比俄罗斯的巴库还强一些呢!”
强……一些?
袁世凯心说:你们太平天国的人也太谦虚了。他在巴库见过沙俄油田,那里只是产油多,炼油可不行,绝大部分的原油都得运去德国提炼,与眼前这景象相比,简直是土窑遇上皇宫!
列车缓缓停靠月台。一队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匆匆走过,胸牌上印着“太平石油研究院”。段祺瑞瞪大眼睛——其中竟有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正用流利的中文讨论“催化裂化”。
“德国专家?”袁世凯试探道。
“不,是美国人,”杨锐微笑,“美西联盟拥有近三百万吨的石油年产量,炼油技术和美东在伯仲之间。”
“美西也有白人?”袁世凯追问道。
“当然!”杨锐重重点头,“美西十三州当中就有一个白人州——犹他州。另外,加利福尼亚、内华达、科罗拉多三州也有许多白人。而且,美西也欢迎欧洲的白人移民去定居,特别是掌握了科学技术的欧洲移民。
这时火车已经停稳,王正谊拿起自己的指挥刀,笑着对袁世凯和段祺瑞道:“到站了,咱们先下车,到了招待所再慢慢聊。”
……
太平玉门石油公司招待所的前台挂着两幅画像:黄袍加身的洪秀全与身着军装的罗耀国并列。段祺瑞正琢磨着“二圣同祀”的玄机,一扇栅栏门已哗啦啦开启——这就是传说中的电梯!
“这栋楼有六部电梯,”杨锐按下五层按钮,“全世界只有江南电梯公司可以生产。”
太平天国的电力工业断崖领先,与之关系的产品自然也独步天下了,使用蒸汽机、汽油机的“升降梯”德国、美国都能产,但“电梯”眼下只有太平天国能造。
在一间宽敞的客房内,土包子段祺瑞摸着真皮沙发扶手,想起了袁世凯提过奥尔洛夫宫内的装修陈设。卫生间的抽水马桶让他研究了半天,搪瓷浴缸大得能躺下他和袁世凯两个人……
晚宴设在顶楼的一间包厢内。透过玻璃窗,能把整个玉门油田的灯火尽收眼底,这里的炼油厂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大马路上的竹丝路灯也整夜通明,穿紧身小袄马面裙的西域血统的女服务员端上一大盘香喷喷的烤羊肉。
“说说沙皇和德皇的条件。”王正谊切开羊肉,分别给袁世凯、段祺瑞、杨锐和自己分了一大块,接着又补充道:“别说什么战后共管印度,印度可是大英帝国的命根子,是不是要拿掉还不好说。先说说三国要怎么合作坑英国佬吧!”
袁世凯心头一凛:听这话的意思,太平天国还有可能在战后保留大英帝国?
他放下酒杯,压低声音:“沙皇和德皇保证他们的军队不和太平天国的海陆军发生直接的对抗!”
“唔,那不就是我国不从陆上和海上进攻俄罗斯帝国吗?”杨锐吃了口羊肉,“我们要东西伯利亚的太平洋沿岸开发权……俄国人也不得在东西伯利亚的太平洋沿岸地区驻军。”
段祺瑞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在桌面上——这是要沙俄事实割地啊!
王正谊冷笑一声:“沙皇要是真有诚意,就该在战后把东西伯利亚沿海的土地让出来,并且承认阿拉斯加王国独立……当然是会有补偿的。”
袁世凯额头沁出冷汗。这哪是谈判?分明是狮子大开口要宰俄国一刀!
杨锐忽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电报,推到袁世凯面前:“袁大人,这是吴王的意思——沙皇若真想合作,就拿出真东西。”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太平洋是我们的,印度洋和中东我们拿一半。”
袁世凯看了看,又问:“那德国呢?你们对德国有什么要求?”
“没有!”王正谊摇摇头,“我们同意和德国继续保持合作!”
继续?
袁世凯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一直在合作?
……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将电报重重拍在冬宫的书桌上,黄金烛台的火光在他阴沉的脸上跳动。他转向外交大臣吉尔斯,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成立东西伯利亚太平洋沿岸总督区,由娜塔莉亚女大公兼任总督……”
吉尔斯吸了口凉气。这个任命等于将远东海岸线拱手相让——娜塔莉亚女大公和罗耀国的关系可非同寻常……
“陛下,”陆军元帅米柳京忍不住插话,“我们是不是需要征求一下德国人的意见?”
“德国人?”沙皇冷笑。“太平天国是怎么得到克虏伯装甲钢、蒸汽轮机、戴姆勒内燃机的?”他喘着粗气指向东方,“现在,罗耀国什么都没要就同意了他们的要求,这难道不说明问题吗?”
沙皇扫过袁世凯发来的最后一句——“印度洋和中东太平天国拿一半”,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好个一半!告诉袁世凯,我的密使三天后启程,乘'阿穆尔号'破冰船走北冰洋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