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跨太平洋运输线受北约破交舰袭扰,美利坚帝国和印加天国的粮食、鸟粪输入量锐减,粮价上涨,民间怨声渐起。若战争再持续三年半,通胀恐将飙升至7%-10%。”
室内一片沉寂。
罗耀国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我们难,敌人更难!”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沙盘上的欧洲和美洲:“美利坚合众国通胀已超20%,青壮年尽数从军,工厂农田无人劳作,经济几近崩溃!英国本土不过四千万人,却要同时支援美东、红色法兰西,还要在太平洋上和我们死磕,早已力不从心!”
“至于红色法兰西?”他冷笑一声,“上半年丢了里尔,夏季又失色当,南锡岌岌可危!南锡一破,巴黎便无险可守!英国佬再不下场,法兰西就要亡国了!到时候德国一统西欧、中欧,随时能强渡英吉利海峡!”
“俄罗斯帝国?”他摇头,“被德国和土耳其封锁,摩尔曼斯克航线虽通,但英国自顾不暇,俄罗斯在罗马尼亚、土耳其海峡接连惨败,如今在波兰和小亚细亚半岛上苦苦支撑,每日消耗如山,早晚油尽灯枯!”
他猛地将指挥棒重重敲在“土澳”上,声音陡然提高:“诸位!英国四处分兵,能投入土澳的兵力已捉襟见肘!而我们,却可倾举国之力,一举拿下这块700余万平方公里的沃土!”
“天国兴废,尽在澳土!”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我要求各部门全力保障登陆作战,务必在天历三十五年底前展开!天历三十六年,我太平天国,必须取得决定性胜利!”
……
伦敦的阴云笼罩着唐宁街10号,战时内阁会议的气氛比天气更加沉重。
帝国总参谋长剑桥公爵乔治亲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他指着摊开的地图,声音沙哑:“我们陷入大麻烦了!”
“夏威夷打成了烂仗!瓦胡岛攻不下,珍珠港封不死,太平天国的装甲巡洋舰像幽灵一样进进出出,我们的舰队被死死牵制!”
“尼加拉瓜运河战线更是绞肉机!布伦卡丢了,太平天国和美利坚帝国已在运河西岸站稳脚跟,而我们和美利坚合众国却不得不继续往里填人!每天都有几百人死在子弹、炮弹和热带病手里!”
“还有该死的墨西哥!”他咬牙切齿,“90%的墨西哥人都是美利坚帝国的拥趸,只有10%支持美利坚合众国!除了墨西哥城和几座沿海城市,到处都是游击队和所谓美洲人自由军的根据地!”
“欧洲呢?”他冷笑,“红色法兰西快撑不住了!南锡一丢,巴黎危在旦夕!俄罗斯帝国在波兰和巴尔干半岛上节节败退,在小亚细亚半岛上也掉进了泥潭……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一海军大臣阿瑟·胡德缓缓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定:“首相,海军认为,必须改变战略。”
格莱斯顿抬眼看他:“怎么改?”
“从夏威夷撤军。”胡德斩钉截铁。
“然后呢?”
“然后在澳大利亚,和太平天国打一场决战!”
格莱斯顿眉头紧锁:“在澳大利亚?我们能赢吗?”
胡德目光如刀:“可能性很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澳大利亚:“太平天国的下一步主攻方向必然是这里——这是明牌!而1885-1886年,我们仍有一战之力!”
“我们的‘无畏’级战列舰、‘无敌’级战列巡洋舰已大量服役,加上‘邓肯’级、‘威严’级、‘君权’级,甚至可能有一到两艘装备13.5英寸主炮的‘猎户座’级超级战列舰参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凝重:“但1886年是最后的时间窗口!到了1887年,太平天国必将拥有装备350毫米主炮、标准排水量超24000吨的超级战列舰……届时,我们将彻底丧失在太平洋上对抗太平天国的可能!”
会议室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格莱斯顿沉默片刻,缓缓问道:“海军有把握吗?计划呢?”
胡德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首相,海军已有计划——我们先将澳大利亚大舰队隐藏起来。”
“隐藏?”格莱斯顿一愣。
“对,隐藏!”胡德目光如炬,“等太平天国开始登陆,我们再突然杀出,逼迫他们在最不利的时机决战!”
……
布哈拉城外,小站校场。
烈日炙烤着干燥的戈壁,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山影。两万大军列阵如山,旌旗猎猎,枪炮如林。袁世凯袁达头骑在一匹纯黑的阿拉伯战马上,缓缓检阅这支由他一手打造的“援俄远征军”。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支精锐——这支“援俄军”可是他精心打造的精锐!
所部包括大唐新军第一步兵旅、第一骑兵旅、第一骑炮兵团和大唐番军第一骑兵师!
其中大唐新军第一步兵旅清一色的伯丹2型步枪,兵士都是中亚的“汉二代”,都穿着俄式军服,打着绑腿,背着行囊,在中亚的风沙当中站得笔直,远远一瞅,他们的队列就跟刀砍斧剁似的,个顶个都是精兵啊!
大唐新军第一骑兵旅是照着俄罗斯的哥萨克骑兵练出来的,马刀雪亮,马枪斜背,骑手们大多是“汉番混血”,高大精壮,个个眼神锐利如鹰隼,随时准备撕裂敌阵。
除了“汉军”、“汉番混血”之外,袁世凯的新军中还有一个师的“番军”,兵丁都是从大唐治下的游牧部落招募来的,突厥裔和蒙古裔的战士都穿着俄式的军服,配备了新式卡宾枪,既有游牧民族的彪悍,又有近代化训练的纪律性。
大唐朝廷和他们的俄罗斯后台还为这支“援俄军”配备了一个团,足足36门俄制76毫米速射炮,全由骡马拖曳,炮手们精神抖擞,显然已熟练掌握这种轻便而致命的武器。
看着自家的精锐,袁世凯嘴角微微上扬,心中豪情激荡。
“立正——!”
传令官一声高喝,全军肃立,枪刺如林,寒光凛冽。
袁世凯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他高举镀金指挥刀,声如洪钟:“弟兄们!俄皇有难,奥斯曼勾结德意志,封锁黑海,断我友邦之外贸通道!今日我大唐健儿奉旨西征,借道波斯,直捣奥斯曼腹地!此战,当扬我大唐军威于万里之外!”
“大唐万胜!万胜!万胜!”
两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连戈壁上的沙尘都为之震颤。
袁世凯满意地点头,转头对身旁的参谋长田中玉低声道:“传令,明日拂晓开拔,目标——波斯国阿斯塔拉巴德。”
……
回到小站大营,袁世凯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死死盯着波斯腹地——德黑兰。
“借道援俄?呵……”
他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的波斯首都,对身边的心腹段祺瑞、曹锟、吴鼎元、王占元、田中玉等人道:
“太平天国和大英帝国在太平洋上杀得难解难分,俄国人在欧洲自顾不暇,奥斯曼被德国人当枪使……现在,谁还能管得了我们?”
他的眼神渐渐炽热。
“卡扎尔王朝腐朽不堪,波斯贵族内斗不休,军队孱弱,正是我大唐开疆拓土的天赐良机!”
他缓缓攥紧拳头,望着一票心腹。
“若能一举控制波斯,我大唐的疆域将横跨中亚、波斯,甚至染指美索不达米亚!到那时,我等的姓名,将永载史册!”
……
波斯边境,阿斯塔拉巴德外三十里。
一队波斯卡扎尔王朝的骑兵惊慌失措地冲进营地,为首的军官滚鞍下马,踉蹡着跑到总督阿米尔·尼扎姆面前:
“大人!大唐……大唐的军队已越过边境,前锋距此不足二十里!”
阿米尔·尼扎姆——这位波斯最精锐的“波斯哥萨克旅”统帅——脸色阴沉地站起身。
他早已收到沙皇和德黑兰的双重密令:对这支“借道”的唐军,不得阻拦,但需“严密监视”。
可眼前的军报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两万人……全副武装,直奔阿斯塔拉巴德而来?”
他咬牙沉默片刻,终于下令:
“传令各部,让开大路!”
随即,他低声对副官道:
“速派快马去德黑兰,告诉陛下……就说——”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狼来了。”
第976章 变数
夕阳的余辉洒在波斯高原干燥的土地上,远处起伏的山峦被染成一片暗红色。瓦西里·安德烈耶维奇·科索戈夫骑着一匹顿河战马,独自立在军营外的一棵枯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马刀的刀柄。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德黑兰方向,那里升起的炊烟显示着这座古老城市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远处,一匹黑色骏马飞奔而来,马蹄卷起阵阵黄尘。马背上的人影矮胖敦实,却骑术精湛,临近时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稳稳停在科索戈夫面前。
“瓦西里·安德烈耶维奇!”袁世凯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圆润的脸,嘴角挂着熟悉的笑容。
科索戈夫也笑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回应:“蔚亭老弟,好久不见。”他的目光在袁世凯身后扫视,确认只有两名亲兵远远跟着,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圣彼得堡的军事学院,那时袁世凯还是个刚入学的东方学员,而科索戈夫则是负责远东事务的参谋军官。如今,一个成了大唐援俄远征军的少将,另一个则是波斯哥萨克旅的实际掌控者。
“走吧,边走边聊。”袁世凯用俄语说道,轻轻踢了踢马腹,和科索戈夫并肩而行。哥萨克旅的营地外围,巡逻的骑兵远远地跟着,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太远。
科索戈夫从怀中掏出一个银制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局势不太妙啊。”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德黑兰古老的城墙,“德国人在波兰、罗马尼亚、土耳其海峡三线都赢了,更糟糕的是,红色法国也撑不了多久。”
袁世凯眯起眼睛:“巴黎要是丢了,马蒂尔德女皇说不定能回去……我们那个皇上不就白捡一个法兰西皇夫了?”
“德意志会主宰欧洲!”科索戈夫声音低沉,他可没心思拿马蒂尔德和李鸿章的婚姻说事儿。
袁世凯突然笑了:“瓦西里·安德烈耶维奇,这对俄罗斯来说,未必是坏事。”
科索戈夫皱眉看向他,酒壶悬在半空。
袁世凯继续道:“没人愿意看到德国独霸欧洲——英国人、俄罗斯人,甚至太平天国,都不愿意。”
“太平天国?”科索戈夫冷笑一声,将酒壶塞回怀中,“他们不是德国的盟友吗?”
袁世凯摇摇头,马鞭轻轻拍打着自己的靴筒:“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俄罗斯和太平天国也不是死敌,现在欧洲局势变了,沙皇陛下应该考虑……停火。实际上,太平天国和俄罗斯根本就没真正开火!”
科索戈夫的眼神骤然锐利:“英国不会放弃澳大利亚,俄罗斯也不会放弃北太平洋。”
“北太平洋?”袁世凯嗤笑一声,“你们的太平洋舰队还剩几艘船?自打俄国和太平天国宣战,它们就在堪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的海港中没挪过窝吧?”
科索戈夫沉默不语,远处的德黑兰城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城头的波斯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
袁世凯趁热打铁:“英国人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台阶。如果印度受到威胁,你觉得他们会不会顺水推舟,从太平洋撤军?”
“你想干什么?”科索戈夫死死盯着袁世凯,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袁世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我想在德黑兰发动一场兵变。”
科索戈夫的瞳孔猛地收缩,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枪套上。远处的哥萨克哨兵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策马向这边靠近了几步。
“波斯是俄罗斯和英国共同的保护的国家。”袁世凯继续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如果一支和太平军同种族的军队在波斯北部闹事,英国人会不会觉得……太平天国的手伸得太长了?”
科索戈夫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袁世凯话中的威胁,也能预见到这个计划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袁世凯语气放缓,从怀中掏出一封盖着大唐远征军印鉴的信函,“我只希望你把我的话带给沙皇——大唐愿意再派五万人去小亚细亚,只要俄罗斯默许我们在波斯的行动。而且,我们在波斯的行动,是得到太平天国默许的……如果沙皇不信,可以发个电报去问一问他的小姑姑,阿拉斯加大公国的娜塔莉亚女大公!”
远处的德黑兰城传来悠扬的宣礼声,暮色中,两个身影在荒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
1885年10月30日,伦敦,唐宁街1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