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轻轻摇动团扇,扇面上“风林火山”四个墨字时隐时现:“神道宫十万将士的血,总要有个交代。”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尼加拉瓜运河西段可以由美日共管。”
洪天贵猛地转头。月光下,他看见高子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这个女人在暗示,日本不会完全堵死美利坚进入大西洋的通道!
与此同时,神城东暖阁内,罗耀国正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玉棋子。“新中,”他突然开口,对身边侍立的罗新中道,“明年由你亲自带队去墨西哥,农会的人选……我会让马宝才安排。”
杨承天捏着白子的手颤抖了一下起来——看来罗吴王是铁了心要把墨西哥,不,是美利坚王国变成一个独立国家了!”
“王爷!”一个侍卫突然闯进来,“刚收到急报,娜塔莉亚女大公来了日本,说带了沙皇的亲笔信!”
罗耀国手中的棋子“嗒”地落在棋盘上。他望向窗外——不知何时,一轮血月已经爬上了楠木谷的夜空。
第990章 将军,您的买卖来了!
晨雾中的楠木谷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薄纱,山间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罗耀国站在城门前,身上的西式军装笔挺如刀,胸前的金色绶带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他身旁的楠木高子换下了平日的神官服,改穿一身素白的巫女妆束,腰间系着鲜红的襷带,发间的银簪在风中轻轻晃动。
“来了。”高子突然低声道。
山道尽头,一队骑兵护卫着一辆俄式四轮马车缓缓驶来。马车漆成深蓝色,车身上绘着双头鹰纹章,车窗的蕾丝帘子被一只戴着白纱手套的手轻轻挑起。
马车刚停稳,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娜塔莉亚女大公不等侍从搬来脚凳,直接提着裙摆跳了下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俄式长裙,领口和袖口缀满蕾丝,金色的长发盘成圣彼得堡最时兴的样式,发间那顶小巧的钻石冠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亲爱的!”娜塔莉亚用非常流利汉语喊道,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她的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罗耀国快步迎下去,在第五十级台阶处接住了扑过来的俄国贵妇。娜塔莉亚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顿时包围了他——那是米兰最新款的“公主之泪”,据说一瓶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薪水。
“你还是这么美。”罗耀国捧起娜塔莉亚的脸,在她涂着鲜红唇膏的嘴上轻轻一吻。女大公的嘴唇冰凉而柔软,带着薄荷烟草的味道。
娜塔莉亚咯咯笑着,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戳了戳罗耀国的胸口:“我们都认识快三十年了,你的甜言蜜语还是这么老套。”她突然压低声音,“沙皇让我带话给你。”
罗耀国脸上的笑容不变,右手却悄悄在娜塔莉亚腰后捏了一把:“先吃饭。我让厨子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鲟鱼子酱。”
早餐设在神城的西厅。楠木高子亲自端来一壶刚泡好的玉露茶,茶香很快盖过了娜塔莉亚身上的香水味。罗耀国注意到,这位俄国贵妇的眼角已经出现了细纹,但那双湛蓝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少女。
“俄国前线情况怎么样?”罗耀国切着盘中的煎蛋,状似随意地问道。
娜塔莉亚手中的银叉突然一顿。她放下餐具,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方绣着金线的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很糟……华沙丢了,我们在立陶宛的军队全军覆没。”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我离开彼得堡那天,冬宫广场上挤满了领救济面包的人……”
罗耀国和楠木高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高子默默起身,示意侍从们都退出去。
“具体说说。”罗耀国推过一杯伏特加。
娜塔莉亚一饮而尽,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我们在东普鲁士损失了二十三个师……德国人的重炮像下雨一样。”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沙皇的亲笔信。”
信封上的火漆印已经有些破损,但双头鹰的纹章依然清晰可辨。罗耀国用小刀轻轻挑开,抽出里面的信纸——是俄文写的,字迹潦草,好几处墨水都被水渍晕开了。
“他说什么?”高子忍不住问。
罗耀国冷笑一声:“希望我们解除对阿拉斯加的贸易限制……含糊其辞,连具体要什么都说不清楚。”
娜塔莉亚突然抓住罗耀国的手腕:“硝石!俄国现在最缺的是硝石!部队的炮弹都快打光了!”她的指甲几乎掐进罗耀国的肉里,“亲爱的,如果你们不帮忙,德国人今年冬天就能打到圣彼得堡!”
……
楠木神城的书房里,壁炉中的松木噼啪作响。罗耀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娜塔莉亚坐在书桌旁,正用小银勺搅动着杯中的红茶。
“所以沙皇准备投降?”罗耀国突然问。
“哐当”一声,银勺掉在了瓷盘上。娜塔莉亚猛地站起来:“他不能投降!德国人不会放过俄国!他们会把俄罗斯撕成碎片!而且俄罗斯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投降的沙皇……”她顿了顿,蓝眼睛哀怨地看着罗耀国,“会革命的!俄罗斯会变成第二个红色法兰西,也许更糟糕!你知道的,俄国人非常粗暴,非常非常粗暴,他们没有法兰西式的精致,他们会把糟糕的事情变得特别糟糕!”
罗耀国转过身,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那又如何?德国是我们的盟友。”
“一个统一的欧洲对你有什么好处?”娜塔莉亚快步走到罗耀国面前,她今天没穿高跟鞋,从而可以仰头看着自己的情人,“让俄国牵制住德国,让容克贵族永远无法东顾,这才是最符合你们利益的局面!”
罗耀国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沙皇的信又看了一遍:“短期利益呢?太平天国凭什么要帮俄国?”
娜塔莉亚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快步走到书架旁,从自己的鳄鱼皮手袋里取出一个烫金文件夹:“亲爱的,我和你一样注重短期利益。”她将文件夹递给罗耀国,“毕竟你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罗耀国翻开文件,眉头渐渐舒展。这是一份用俄文和中文双语书写的敕令草案,标题是《关于设立东西伯利亚-阿拉斯加大公国的诏令》。文件末尾已经盖上了沙皇的玉玺,只差具体执行日期。
“亚历山大答应,只要能得到足够的硝石……”娜塔莉亚的手指轻轻划过文件上的一行字,“我就能成为东西伯利亚-阿拉斯加的女大公,我们的儿子……”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新北就是未来的大公。”
罗耀国的目光停留在文件的地图附件上——这个拟议中的大公国疆域惊人,从白令海峡一直延伸到贝加尔湖,面积堪比整个西欧。
“很诱人。”罗耀国合上文件,“但德国毕竟是我们的盟友。太平天国不能公然背信弃义。”
娜塔莉亚眨了眨眼睛:“那谁可以?”
罗耀国走到书柜前,取下一本烫金的《朝鲜王国地理志》:“朝鲜的那位胖子国王,朝鲜去年发现了超大的硝石产量,产量可以和印加天国比肩。”
娜塔莉亚突然笑出了声:“朝鲜有硝石矿?杨胖子手里是不是还有大批的76.2毫米和152毫米口径的炮弹储备?”
罗耀国点了点头:“对啊!朝鲜天国的军工是英国人援建的,使用的是英制,所以有3英寸和6英寸的炮弹的生产线和库存,甚至还有大量的火炮……你知道,朝鲜很穷,杨胖子又是仁君,需要赚钱发展朝鲜经济,照顾他的人民。”
罗耀国说的并不都是瞎话,朝鲜天国真有3英寸、6英寸的炮弹生产线,也存了大量的弹药,而且也的确很穷,杨承天也的确是仁君……东王的恩情还不完嘛!
娜塔莉亚的眼睛越睁越大:“那,那好吧,朝鲜的炮弹也能杀死德国佬……”
“那是……”罗耀国点点头,“娜塔莉亚,你很有远见!告诉沙皇,朝鲜愿意以市价两倍的价格出售硝石和弹药……用黄金结算。”
“黄金?”娜塔莉亚惊呼,“俄国现在连军饷都快发不出了!”
罗耀国从书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在便签上写下一串数字:“太平天国银行可以提供贷款,抵押物嘛……”他思索了一下,“就用秋明的石油好了。”
“秋明?”娜塔莉亚一愣,“你确定不是巴库吗?”
“确定!”罗耀国点点头,“西伯利亚的秋明州……”
“那里有石油?我怎么不知道?”娜塔莉亚的蓝眼睛瞪得那叫一个又大又圆。
罗耀国耸耸肩:“我知道就行……总之你不用担心,告诉亚历山大:炮弹会有的,炸药会有的……如果他需要朝鲜雇佣兵,也是会有的!”
“运输怎么办?”娜塔莉亚还是有点不放心,“现在俄罗斯几乎被封锁了,只剩下了北方摩尔曼斯克一个口子,从朝鲜过去很不方便。”
“方便的,”罗耀国笑道,“走北冰洋……杨承天有两艘老爷战列舰……舰龄并不老,只是配置比较差,不适合打海战,但是都装有撞角,舰体也非常坚固,可以拿来当破冰船用。如果要运粮食、煤炭,这两条战列舰也许不够,但要是运炮弹或硝石,它们应该够了……”
娜塔莉亚知道罗耀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什么朝鲜硝石、朝鲜炮弹、朝鲜老爷战列舰,全都是借口……反正也没有人会去北冰洋里检查。
而这一切,肯定都是为了她啊!
想到这里,娜塔莉亚突然扑上来抱住罗耀国,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她的眼中闪着泪光,“我有点想新北了……他现在还好吗?我能见见他吗?”
“他很好,正在海军参谋学院受训,很快会成为世界上第一艘航空母舰的舰长……我们可以一去上海看他。”
罗耀国轻轻拍了拍娜塔莉亚的后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与站在门口的楠木高子四目相对。高子无声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第991章 这是背叛,你们欧洲人要抛弃美国了?
楠木神城的寝殿内,竹丝电灯的光晕被纱帐滤成昏黄的暖色。罗耀国靠在床头,手指缠绕着娜塔莉亚散落的金发。女大公的额头贴在他胸膛上,呼吸尚未平复,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还回彼得堡吗?”罗耀国突然问。
娜塔莉亚的睫毛颤了颤,蓝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回去送死吗?”她支起身子,丝绸被单从肩头滑落,“德国人不是拿破仑,他们根本不想占领莫斯科或圣彼得堡……他们像解剖青蛙一样,想要一片片割走立陶宛、波兰、乌克兰。”
她突然抓起床头柜上的伏特加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锁骨上:“最可怕的是……那些地方的人视德军为解放者!维尔纽斯的教授们用德语授课,波兰的农妇给德军送面包……”她的指甲掐进罗耀国的手臂,“我们俄罗斯人,在他们眼里才是野蛮人!”
罗耀国捉住她颤抖的手腕:“俄罗斯人确实挺野蛮。”在娜塔莉亚瞪圆眼睛前又补充道,“当然,我的娜塔莎除外。”
“我本来就不是纯种俄罗斯人。”娜塔莉亚抓起睡袍裹住身体,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罗曼诺夫王朝自彼得三世起,血统里德意志成份占九成……如果我爷爷真的是彼得三世的种!”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可那又怎样?德国人照样要撕碎俄罗斯。”
窗外传来日本乌鸦的啼叫。罗耀国下床走到她身后,将一枚翡翠胸针别在她睡袍领口:“你为罗曼诺夫王朝做得够多了。如果俄罗斯最后还是崩溃了,那是沙皇们没有干好。”
“不!”娜塔莉亚猛地转身,胸针的金属扣刮破了丝绸,“除了那个彼得三世,每个沙皇都配得上俄罗斯!如果帝国崩溃,错在人民——”她的声音突然嘶哑,“他们被广袤的领土蒙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国家有多虚弱!”
罗耀国按住她颤抖的肩膀:“你已经帮不了那些糊涂虫了,但你还可以为我做件事。”
“什么?”
“去伦敦。”罗耀国从床头抽屉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给维多利亚带个口信。”
娜塔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现在?”
“明天。”罗耀国指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们先回上海见新北,然后让他陪你去英国。”他抚过她锁骨上的酒渍,“我准备了挂罗马教宗旗的快船,21天就能到伦敦。”
娜塔莉亚捏着信封,突然冷笑:“什么口信重要到要动用女大公当信使?”
罗耀国的手指滑到她后颈:“告诉维多利亚,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白人该撤了。”他的指甲轻轻刮过她的皮肤,“240万盎格鲁撒克逊人……放在印度多好?印度最稀罕外来的白人老爷……可现在印度全境才多少盎格鲁-撒克逊老爷?才十几万……十几万统治三亿?英国人会不会做算数?”
……
伦敦的雨雾笼罩着白厅街,外交部大楼的会议室的竹丝电灯在潮湿中泛着惨白的光。新任英国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用银质裁纸刀挑开文件火漆,刀尖在桌面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先生们,”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罗马会议前,我们需要统一立场。”
美国国务卿托马斯·贝亚德将湿漉漉的圆顶礼帽放在膝上,伦敦潮湿的天气让他感到非常难受:“我国需要更多贷款!合众国财政……”
“先听这个!”红色法兰西外交人民委员卡尔.摩尔甩下一叠电报,浓重的莱茵口音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昨天巴黎的人民委员会发来急电,德军已突破马恩河防线!没有英国远征军的侧翼支援,我们撑不到夏天!”
俄国外交大臣吉尔斯打断道:“我国所承受的压力是法国的几倍,我们需要更多的援助……”
“都需要!都缺!”索尔兹伯里猛地拍桌,震翻了贝亚德的咖啡杯,“但大英帝国不是圣诞老人!”
棕褐色液体在文件上蔓延,像极了地图上失控的战区。
“先解决最紧迫的。”索尔兹伯里抽出最上层的海军报告,“太平天国的南太舰队再次在拉包尔大集结……他们很可能会在罗马谈判期间发起新的攻势!”
摩尔抓起酒瓶猛灌一口:“所以?要我们放弃欧洲战场去守殖民地?”
“恰恰相反。”索尔兹伯里摇了摇头,“欧洲战场是最重要的……但是欧洲的胜利只能在太平天国和我们单独媾和的基础上取得!一个德意志,我们总能打赢它,就如同当年我们一起打败拿破仑一样。但加上一个超级庞大的太平天国,那我们就不可能取胜了!”
“这是背叛!”美国国务卿贝亚德嘶吼着站起来,带翻椅子,“你们要抛弃美利坚合众国……”
“冷静,国务卿先生。”索尔兹伯里指向地图上的北美战场,“太平天国和美利坚帝国的要求并非不能接受。”他的指甲划过美国中部的大平原,“至少我们可以先停战。”
贝亚德突然嗤笑:“停战?失去东达科他、密苏里、内布拉斯加三个州后停战?三K党和美国工人联盟会一起跳出来指责政府卖国的!”
“卖国就卖国吧。”索尔兹伯里瞪了美国总统一眼,“我们恐怕也很难保住澳大利亚和新西兰!”
摩尔点点头,一脸遗憾:“我们法兰西也准备割让太平洋上的新喀里多尼亚。”
美国国务卿都有一种把卡尔.摩尔这个老家伙揪起来揍一顿的冲动了——那个新什么多尼亚的,能和密苏里、东达科他、内布拉斯加比吗?
你们法国人知道那在哪儿吗?反正美国国务卿是不知道这个鬼地方在哪里——虽然他是耶鲁毕业的!
“国务卿先生,请冷静。”索尔兹伯里冷冰冰地说,“如果欧洲被德意志帝国主宰了,那你们失去的恐怕就不止三个州了。”
美国国务卿心道:真那样……我们大不了说德语!反正美国的德裔也不少!
俄国外交大臣吉尔斯拍了拍桌子:“没有俄国在东线牵制,德国早把你们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