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宫的窗外,雪花飘落,覆盖了广场上散落的传单和血迹。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站在窗前,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下方——近卫军的骑兵刚刚冲散了抗议面包涨价的工人,马蹄践踏过的雪地上,几具尸体静静躺着,鲜红的血在纯白的雪中格外眨眼。
“陛下。”财政大臣尼古拉·本格低声开口,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卢布又贬值了,黑市上的面包价格已经是官价的十倍。”
沙皇没有回头,只是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发白。
陆军大臣彼得·万诺夫斯基面色阴沉,他的军装上还沾着前线的泥泞:“前线伤亡已经超过五十万,士兵们连靴子都没有,有些团甚至三个人共用一支步枪。”
“靴子?”沙皇冷笑一声,“工厂连皮革都供应不上了吗?”
“不是供应不上。”财政大臣苦涩道,“是工人罢工了。莫斯科和彼得堡的皮革厂已经停工两周,工人们要求面包和工资——可国库连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
沙皇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转身,拳头砸在窗框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英国人怎么说?”他嘶哑着嗓子问道。
外交大臣尼古拉·吉尔斯攥紧了手中的电报:“他们答应调舰队支援我们,但他们要求我们接受罗耀国14点意见中关于从小亚细亚撤军的要求。但是我们可以保留君士坦丁堡……”
“不可能!”沙皇怒吼,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俄罗斯不会放弃一寸土地!”
沙皇的怒火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真有小亚细亚,在唐军的支援下,这个到处都是清真寺的半岛已经被俄国控制了。
而君士坦丁堡现在还在土耳其人手里……从小亚细亚撤军了,俄国怎么打君士坦丁堡?飞过去?还是从细长的海峡钻进去。
“可如果我们拒绝……”
“那就让英国人自己去打德国人!”沙皇咆哮,“我们流了这么多血,他们却只想着趁火打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内政大臣德米特里·托尔斯泰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民意党人越来越猖獗了,上周在基辅,他们炸死了两名告急官员。”
“绞死他们!”沙皇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所有叛徒都吊死在广场上!”
“陛下,镇压需要军队。”陆军大臣低声道,“可近卫军已经调去前线,剩下的宪兵连维持城市秩序都困难。”
沙皇的拳头再次砸在窗框上:“那就征调农民!让他们拿起棍棒,把那些暴民赶回工厂!”
“农民……”财政大臣苦笑,“农民也不肯卖粮食了。乌克兰的粮仓堆满了小麦,可他们宁愿让粮食烂在地窖里,也不肯接受贬值的卢布。”
“那就用枪逼他们交出来!”
“陛下,征粮队已经派出去三次了。”陆军大臣的声音疲惫不堪,“可每次回来,不是少了人,就是少了枪。有些村庄甚至组织起了武装抵抗……”
沙皇的呼吸粗重,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外。广场上的血迹已经被新雪覆盖,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可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海军大臣伊凡·舍斯塔科夫苦笑:“黑海舰队被土耳其海峡封死了,波罗的海又被德国人封锁,我们连运粮食的船都出不去。”
“那些英国人……”沙皇的声音沙哑,“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们想要我们继续流血。”外交大臣低声道,“直到德国人倒下,或者我们倒下。”
沙皇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告诉英国人……我们接受他们的部分条件。不过,我们不可能立即撤退,至少得等到他们的补给运到了再逐步后撤……”
……
罗马的德意志帝国大使馆内,小俾斯麦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国务卿先生,”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贝亚德,“您还在担心英国人的舰队?”
贝亚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手中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我们得到消息,英国人调回了他们的主力舰队,准备强闯波罗的海……”
“让他们来!”小俾斯麦突然提高音量,手指重重敲在桌面的战舰设计图上。“看看这个——'拿骚级'战列舰,18800吨排水量,280毫米主炮,300毫米装甲。英国人的‘无畏号’?不过是个移动的靶子!”
贝亚德瞪大了眼睛,设计图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他眼花缭乱。
小俾斯麦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国务卿先生……您需要搞清楚一点,根本不是太平天国有多强大,而是英国人自己不行了!他们的工业早已落后,造船厂还在用十年前的技术。”
他走到墙边的欧洲地图前,猛地拉开帷幕。“看看这个——德意志帝国的钢铁产量去年已经超过英国一倍了,克虏伯的装甲钢比英国人的强30%。太平天国能打败英国海军,不是因为中国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英国人已经腐朽了!”
贝亚德的眉头紧锁,显然不太相信。“但如果英国人真的突破封锁……”
“他们突破不了!”小俾斯麦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公海舰队一定会让英国人知道谁才是欧洲的海上霸主!”
贝亚德点点头:“好……如果德国海军能赢,那么美国海军就进入地中海,为德国送石油!”
“好!一言为定!”小俾斯麦在心里送了口气……他能做的就这些了,接下去就要看公海舰队怎么打了?
第996章 除了欧洲人,没有人希望欧洲统一
1886年冬,伦敦白厅街海军部大楼。
浓雾裹挟着煤烟,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新任本土舰队司令官费舍尔上将的马车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停在了海军部大楼门前。他快步走入,军靴踏在橡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顶楼的会议室里,帝国总参谋长剑桥公爵、海军大臣乔治.汉密尔顿勋爵、第一海务大臣阿瑟.胡德、第二海军大臣理查德.韦尔斯利爵士早已等候多时。长桌上铺开了一幅北海与波罗的海的作战海图,雪茄的烟雾在吊灯下盘旋,咖啡杯里的热气早已散尽。
“先生们,我反对强闯波罗的海。”费舍尔上将一进门便直奔主题,手指重重戳在斯卡格拉克海峡的位置,“这里最窄处仅60海里,德国人只需布设水雷和潜艇,就能让我们的舰队付出惨重代价。”
“实际上还有更糟糕的!”汉密尔顿勋爵推过一份情报文件,指尖敲了敲上面的数据:“最新的‘拿骚’级战列舰的参数,标排18,800吨,主炮10门280mm,克虏伯装甲比我们预想的还厚20毫米。”
费舍尔扫了一眼,眉头紧锁。五座双联装280毫米主炮的弹药投放量,“无畏”级的6座双联装12英寸主炮的弹药投放量还要多!
如果本土舰队的主力舰在狭窄的斯卡格拉克海峡遇到几条“拿骚”级,这损失可就……
“但俄国人撑不到明年秋天了!外交部提供的分析报告说,如果我们不能在明年春天给沙皇补一次血,那么明年夏天……”帝国总参谋长剑桥公爵说到这里,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继续下去。
俄国什么情况,他们这些人都明白——如果不能狠狠补一下,这个国家不是在明年夏季德国人的攻势中崩溃,就是在明年秋季或冬季发生革命……而俄国一完蛋,红色法国还能支撑多久?红法一完……德国就成功支配整个欧洲大陆啦!
“费舍尔上将,这是我们的计划!”第一海军大臣阿瑟.胡德展开他精心设计的方案图——红色铅笔钩勒的舰队分兵路线像一把剪刀,尖端直指哥本哈根。
“30艘载重万吨的货轮,装载25万吨物资——6万吨小麦、4万吨硝石、3万吨燃油、2万吨炮弹,其余是药品和冬装。”胡德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护航编队由‘无敌’级战巡和‘台风’级装巡组成,主力舰队则藏在后方20海里处。如果德国人敢拦截,我们的4艘‘威严’、4艘‘无畏’、2艘‘猎户座’就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费舍尔盯着海图,沉默良久。
“如果德国人不上钩呢?”
“那俄国人就得到了续命的物资……”第三海军大臣蒙森冷笑,“至少可以支撑过1887年!”
费舍尔耸耸肩:“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到了1888年……”
汉密尔顿勋爵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到了1888年,太平天国也许会站在我们一边!毕竟……除了欧洲人,没有人希望欧洲统一!所以,我们就赌一把——太平天国不会坐视欧洲统一的。”
费舍尔最终点头:“好,1887年春,行动代号——‘皇家赌注’。”
……
1886年12月,柏林威廉大街海军大楼内,青铜吊灯将会议室照得通明。军需总监瓦德西、海军部长列奥.冯.卡普里维、海军参谋长提尔皮茨和北海舰队司令官爱德华.冯.克诺尔围坐在巨大的沙盘前,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伦敦方面最新情报。”提尔皮茨将一份电报重重拍在桌上,“英国人正在组织‘波罗的海运输计划’,准备在明年春天为俄国运送25万吨物资。”他指着沙盘上斯卡格拉克海峡的位置,“护航舰队将由2艘战列巡洋舰和4艘装甲巡洋舰组成,但是我认为,在护航编队后方20海里处还藏着英国人真正的主力——由他们的无畏级和猎户座级组成,数量是6到8艘!”
克诺尔立分析道:“我们目前在波罗的海部署了4艘拿骚级战列舰和6艘装甲巡洋舰。理论上看,如果集中全部兵力……”
“胜算不超过四成。”卡普里维直接打断了他,“别忘了英国人的炮术训练水平。去年他们在南太平洋的表现你们都看到了。虽然打败了,但那毕竟是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精锐!”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卫兵换岗的脚步声,整齐的皮靴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诸位,”瓦德西突然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我们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他的手指从波罗的海缓缓移到挪威海岸,“为什么一定要在敌人的预设战场决战?”
提尔皮茨眼睛一亮:“您是说……”
“挪威!”瓦德西的拳头重重砸在特隆赫姆的位置,“英国本土舰队主力一旦进入波罗的海,他们在北海的防御就会空虚。“他转身面对众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皇帝陛下昨晚召见我时说过,德意志真正的使命不是让俄国妥协,而是建立一个由我们主宰的欧洲!而要达成这个目标……”
他拿起教鞭,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粗重的红线:“必须彻底切断俄国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白海是他们在北方最后的出海口,拿下挪威,我们就能用沙恩霍斯特级战列舰封锁整个巴伦支海!”
卡普里维倒吸一口冷气:“这……这等于要逼死俄国人。”
“正是如此!”瓦德西的声音陡然提高,“诸位难道忘了1812年拿破仑的教训?不彻底打垮俄国,欧洲永远不得安宁!”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盖着皇帝印玺的文件,“陛下已经批准了'北方铁锤'行动计划。”
提尔皮茨立即接过文件细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16艘运兵船装载2个普鲁士近卫师,由无畏级战列舰和沙恩霍斯特级战列巡洋舰护航,同时突袭纳尔维克、特隆赫姆和卑尔根……”他抬头看向瓦德西,“这需要至少三分之二的公海舰队配合。”
“所以我才说英国人分兵是我们的机会!”瓦德西激动地拍着地图,“当他们的主力在波罗的海疲于奔命时,我们的陆战队已经在挪威升起德意志旗帜了!”
克诺尔突然提出质疑:“但挪威地形复杂,冬季作战……”
“所以才要速战速决!”瓦德西打断道,“我们已经秘密训练了三个月的山地作战部队。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挪威议会里有我们的人。只要拿下港口,后续补给就不是问题。”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
“先生们,”瓦德西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军事行动。这是为德意志争取千年霸业的决定性一步。要么我们彻底掌控北欧,要么……”他顿了顿,“就等着英国人源源不断地给俄国输血吧。而且,我们不能忘记太平天国的立场正在倒向英国!一旦太平天国倒戈,欧洲将永远,永远都无法统一!”
提尔皮茨第一个站起身,铁十字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为了皇帝和帝国,我支持这个计划。”
克诺尔和卡普里维对视一眼,也缓缓站了起来。
“很好。”瓦德西满意地点点头,“立即开始战备。记住,这次行动的关键是突然性。在英国人反应过来之前,我要看到德意志的旗帜插遍挪威每一个重要港口!”
窗外,柏林冬日的夜色渐渐降临。海军大楼的玻璃窗上,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花。
……
1887年,春。
冬宫作战室内,沙皇粗壮的手指在波罗的海海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斯卡格拉克海峡的位置。
“英国人要强闯斯卡格拉克?”沙皇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他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海军参谋部怎么说?”
海军大臣舍斯塔科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颤抖着递上一份舰队状况报告:“陛下,波罗的海舰队目前有4艘战列舰、6艘装甲巡洋舰可以立即出动,但'彼得大帝'号的主炮塔液压系统还在维修……”
“够了!”沙皇突然暴喝一声,镶宝石的权杖重重敲在地图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德国人的‘拿骚’级已经在但泽港集结,英国人即将行动,而我们还在讨论什么液压系统?”
作战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陆军大臣万诺夫斯基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陛下,或许我们应该先巩固芬兰湾的防御……”
“防御?”沙皇冷笑一声,起身走到窗前,厚重的窗帘外是漫天飞雪的圣彼得堡,“你们知道前线每天要死多少人吗?华沙已经丢了,立陶宛的军队全军覆没,冬宫广场上每天都有饿死的平民!”他突然转身,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现在英国人愿意冒险为我们打开海上通道,这是上帝赐予俄罗斯的机会!”
海军参谋长马卡洛夫上将上前一步:“陛下,如果真要行动,我建议集中全部主力,在哥得兰岛附近设伏。德国人一定会分兵拦截英国运输船队,这正是我们……”
“正是我们决战的机会!”沙皇接过话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马卡洛夫,你终于说了句明白话!”他大步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哥得兰岛的位置,“就在这里,我们要和德国人打一场堂堂正正的海战……和英国人一起!”
“告诉每一个水兵,这不是普通的战斗!这是拯救俄罗斯的最后机会!“沙皇环视众人,声音如同闷雷,“趁着海军还有士气,趁着英国人还愿意帮忙,我们必须赌上这一把!”
第997章 这是最后的豪赌
1887年2月12日,北海,晨雾弥漫。
英国皇家海军“尊严”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费舍尔上将的指节因紧握黄铜望远镜而发白。斯卡格拉克海峡的浓雾像一层浸透的棉被,将海天缝合在灰白色的浑沌中,能见度骤降至不足1000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