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德国舰队的踪迹?”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航海长威廉姆斯中校摇了摇头:“巡逻驱逐舰‘闪电’号发回信号,海峡东侧仅发现三艘德国轻型巡洋舰,遭遇我前锋后立即转向撤退。”
费舍尔的眉头拧成了死结。这太反常了——德国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支运输舰队对奄奄一息的俄国意味着什么。他转身时,军靴后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手指重重戳在威廉港的位置:“公海舰队的主力动向?”
“最后一次可靠情报是72小时前,”情报官帕克上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摇晃的煤油灯光,“六艘‘拿骚’级全部停泊在威廉港,锅炉处于冷状态。”
舰桥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蒸汽管道发出的嘶嘶声和电报机断续的滴答声。费舍尔感觉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种反常的平静比遭遇整支德国舰队更令人不安。
“命令护航编队保持12节航速,”他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像是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主力舰队保持20海里距离,各舰炮位全员戒备。”
……
两小时后,波罗的海入口处。
“烟柱!东北方向发现大量烟柱!”
瞭望哨杰克逊的尖叫声刺破了“却敌”号战列巡洋舰舰桥的沉闷。塞巴斯蒂安·威廉姆斯中将一个箭步冲到右舷窗前,黄铜望远镜的调节环在他手中咔咔作响。在渐渐散去的雾气中,远处的海平面上浮现出一片模糊的黑影——至少二十道烟柱如同地狱之矛,刺破铅灰色的天空,隐约可见高大的三角桅杆轮廓。
“上帝啊……”炮术长安德森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测距仪差点滑落,“是德国主力舰队?”
塞巴斯蒂安·威廉姆斯没有回答。他的视网膜上倒映着那些逐渐清晰的轮廓——俄国人特有的圆钝舰艏,杂乱无章的烟囱布局,还有那些标志性的斜桅……记忆突然闪回到几年前在圣彼得堡海军造船厂见过的模型。
……
“是俄国舰队!”英国本土舰队旗舰“尊严”号的通讯官突然大喊,电报机随之疯狂作响,“他们发来了识别信号!”
译电员颤抖着念出电文:“‘彼得大帝’号致英国盟友:奉沙皇敕令前来接应。德国舰队去向不明,请保持警惕。——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克拉多。”
费舍尔突然笑出了声:“沙皇居然把最后的本钱都押上了?”他转向副官,军装袖口的金线在煤油灯下闪闪发亮,“给护航编队发信号,按原计划进入波罗的海,目标,圣彼得堡。”
……
一个小时后,哥得兰岛西南海域。
当英国“台风”号装甲巡洋舰与俄国“留里克”号在波涛中并排行驶时,两舰水兵隔着数十米的海面相视而笑。俄国水兵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呢制服,却把柚木甲板擦得能照出人影;英国水手们则惊讶地发现,这些俄国战舰的舷侧装甲上布满了粗糙的修补痕迹,钢板接缝处还残留着没清理干净的火药黑渍。
在“彼得大帝”号战列舰的军官餐厅里,克拉多上将正用颤抖的手给费舍尔倒伏特加。“我们三天前就埋伏在这里,”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斯拉夫口音浓重的英语在酒精作用下更加含糊,“沙皇陛下说了,就算拼光波罗的海舰队,也要把物资运回圣彼得堡!”
费舍尔注意到餐厅角落里堆着的沙袋和急救箱,墙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很显然,这是一支正在接受战火考验的舰队!
他抿了一口烈酒,突然问道:“德国人最近有什么异常?”
“反常的安静,”克拉多上将压低声音,喷出一口伏特加的酒气,“自从上周‘波美拉尼亚’号离开但泽港后,整个德国舰队就像被魔鬼吞了一样。”
费舍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橡木桌面。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
与此同时,3000米高空。
德国LZ-7号飞艇静静悬浮在云层之上,铝制骨架结满了冰晶。观测员冯·里希特霍芬少校正通过蔡司公司特制的高倍望远镜记录英国舰队的编队情况。他的皮靴陷在结霜的铝制地板上,呼出的白气在目镜上凝结成霜。
“确认:4艘‘无敌’级、4艘‘威严’级、4艘‘无畏’级、2艘‘猎户座’级,”他对冻得发抖的发报员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全部进入波罗的海。”
电报员戴着羊毛手套的手指在莫尔斯键上飞快按压,电波穿越云层,传向300公里外的威廉港。飞艇吊舱里的无线电设备是西门子公司最新产品,有效范围达到惊人的350公里。
……
威廉港海军司令部,同日傍晚。
提尔皮茨接过电报时,嘴角浮现出猎人收网时的狞笑。他转身面向作战室里的将军们,橡木地板上投下他瘦长的阴影。“先生们,”声音因亢奋而嘶哑,“英国人已经咬钩了。”
墙上的巨幅海图前,参谋们迅速调整着代表舰队的模型。六艘“拿骚”级战列舰、四艘“沙恩霍斯特”级装甲巡洋舰和二十余艘辅助舰艇组成的庞大舰队模型,正被移到挪威海岸线上。
“通知陆军第17山地军,”提尔皮茨戴上普鲁士尖顶盔,金属徽章在煤气灯下闪闪发亮,“‘北方铁锤’行动现在开始。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黑鹰旗插上特隆赫姆要塞的塔尖!”
……
波罗的海上,“尊严”号舰桥。
费舍尔望着逐渐远去的俄国舰队和英国运输-护航编队,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转向航海长:“立即给海军部发报,询问北海方面有无异常。”
“已经发了三封电报……”通讯官脸色惨白,“将军,有个情况!北海沿岸德国人所有无线电站都保持静默……这太反常了。”
费舍尔猛地推开舱门,波罗的海的海风裹挟着冰粒扑面而来。在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缕夕阳正被翻滚的乌云吞噬。他突然意识到——大英帝国很可能已经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
1887年2月14日,威廉港,凌晨3时。
港口的探照灯在浓雾中划出惨白的光柱,照在“腓特烈大帝”号战列舰的钢铁舰艏上。甲板上,水兵们沉默地忙碌着,蒸汽管道的嘶嘶声和绞盘转动的吱嘎声在零下十五度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海军参谋长提尔皮茨站在码头边,呼出的白气在精心修剪的胡须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他盯着手中的朗格怀表,这是皇帝去年亲自赐予的礼物,秒针每跳动一下,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报告!所有舰艇完成出航准备!”副官压低声音说道,仿佛怕惊动三十海里外的英国间谍船。
提尔皮茨点点头,目光扫过港内停泊的钢铁巨兽——六艘“拿骚”级战列舰的主炮塔缓缓转动,四艘“沙恩霍斯特”级装甲巡洋舰的烟囱喷出特制低烟煤产生的淡青色烟雾,十六艘运兵船上,第17山地军的士兵正在检查毛瑟步枪。
“英国人那边?”提尔皮茨问道,眼睛仍盯着怀表。
“无线电监听显示,”情报官翻开记录本,“英国本土舰队主力已深入波罗的海,距离哥得兰岛不足五十海里。”
提尔皮茨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开始!
凌晨4时整,随着一声刺耳的汽笛,“腓特烈大帝”号缓缓驶离码头。舰桥上,舰队司令冯·克诺尔上将的皮手套在海图上划过,他的手指划到了挪威海岸线上,最终停在特隆赫姆的位置。
“航向西北,航速14节,”他下令道,“全舰队保持无线电静默。”
整支舰队像幽灵般滑入北海的浓雾中。所有舰船都关闭了航行灯,仅依靠陀螺罗盘和机械测深仪导航。水兵们被禁止大声交谈,违者将面临军事法庭审判。在“沙恩霍斯特”号的锅炉舱里,司炉们正将特制的低烟煤铲入炉膛,这种由鲁尔区特制的这种燃料能减少80%的烟雾排放。
在“沙恩霍斯特”号的军官餐厅里,陆军第17山地军的指挥官冯·德·戈尔茨将军正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画。羊皮纸海图上标注着特隆赫姆港的每一处岸防炮位——这是德国间谍耗时两年测绘的成果。
“六门210毫米岸防炮,”舰长指着地图上用红圈标记的位置,“但我们的内应已经控制了电报站,挪威人不会收到任何预警。”
戈尔茨冷笑一声,摸了摸修剪整齐的胡须:“就算他们知道又如何?挪威陆军总共不到两万人,半数还在北极圈驻防,装备的不过是1871年定型的毛瑟步枪。靠这点兵力,根本阻挡不了欧罗巴统一的大势!”
第998章 欧洲要统一?我们同意了吗?
2月15日中午,北海中部海域。
德国舰队已经航行了三十四小时,距离挪威海岸还有不到两百海里。突然,“沙恩霍斯特”号的瞭望哨发出警报:
“右舷30度发现烟雾!距离约8000米!”
克诺尔立即举起蔡司望远镜。在远处的海平线上,确实有一道细小的烟柱正在升起,在灰暗的海天之间格外显眼。
“是英国货轮‘格拉斯哥商人’号,”通讯官迅速翻动船型识别手册,“注册吨位5800吨,通常运载煤炭,从加的夫驶往卑尔根。”
克诺尔脸色阴沉如铁。如果这艘船发出警报,整个行动就可能功亏一篑。
“击沉它。”他冷冷地说,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十分钟后,“沙恩霍斯特”号的150毫米副炮喷出火舌。三发被帽穿甲弹精准命中货轮的水线,英国船员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救生艇,船体就开始向右舷倾斜。海面上漂浮的煤炭像黑色的血液,在船体周围扩散。
“不要浪费时间营救落水者,”克诺尔放下望远镜,镜片上沾着飞溅的海水,“继续前进,我们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
2月16日凌晨,特隆赫姆外海。
浓雾笼罩着挪威海岸,能见度不足一百米。德国舰队在预定位置抛锚,铁链磨擦锚孔的声音只惊动了岸边的海鸥,挪威的守军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世界大战都打了好几年了,可挪威这边却一直岁月静好,谁都没想到他们的国家一夜之间,就成了世界大战的战场!
不过就算他们日夜提防,也改变不了被卷入、被占领的命运。
运兵船上的普鲁士近卫师士兵开始换乘小艇,他们携带的MP-1885型冲锋枪是柏林兵工厂的最新秘密武器。
“行动!”戈尔茨将军低声命令,皮靴踩在结冰的甲板上发出脆响。
第一批突击队由三十艘特制划艇组成,每艘载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山地兵。他们使用的船桨包裹着羊毛布条,连水花声都被刻意控制在最小。在领航艇上,挪威内应举着蒙红布的手电筒,灯光在雾中如同微弱的萤火。
与此同时,“腓特烈大帝”号的280毫米主炮已经完成装填,炮手们通过潜望镜瞄准岸防炮台。克虏伯公司特制的延时引信炮弹被推入炮膛,发射药包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凌晨4时30分,第一发绿色信号弹升上天空——这是突击队就位的暗号。
“开火!”
“腓特烈大帝“号的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口风暴将周围的海水炸出一个圆形凹陷。炮弹划破夜空,在飞行11秒后精准命中岸防炮台的弹药库。巨大的爆炸将整个港口照得亮如白昼,冲击波震碎了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玻璃窗。
挪威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时,德军突击队已经冲上了码头。他们使用的MP-1885冲锋枪在近距离交火中展现出恐怖的火力密度,挪威守军的后装步枪根本无力招架。
……
港口要塞的指挥官卧室里,奥拉夫森上校被爆炸声惊醒。他抓起枕边的科尔特左轮手枪冲到窗前,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德国山地兵如潮水般涌上岸边,港口的六门岸防炮已经全部被毁。更可怕的是,电报站方向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在码头区,他清楚地看见电报站长汉森正举着德意志帝国国旗为德军引路。
“叛徒……”他咬牙切齿地说,但五分钟后,他就加入了为“德意志太君”带路的行列当中……
上午8时整,特隆赫姆市政厅的旗杆上升起了黑鹰旗。德军仅用三个半小时就控制了这座挪威最重要的不冻港,伤亡不到五十人——主要是登陆时被冰凉的海水冻伤。港口的铁路枢纽完好无损,停泊的五艘挪威军舰全部投降。
在市政厅的橡木会议桌前,戈尔茨将军正听取各部队汇报。他的副官用镀金钢笔在羊皮纸上记录:
“铁路枢纽已控制,可立即运输重型装备。”
“军火库缴获克虏伯210毫米炮弹三百发。”
“挪威海军‘海王星’号等五艘炮艇投降。”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通讯官:“给威廉港发电——‘铁锤落下,挪威已断’。”
……
2月17日上午10时,伦敦白厅街海军部。
第一海务大臣胡德爵士面色铁青地冲进会议室,拿着电报指的手都在抖。他昂贵的定制西装被外面正下着的大雨打湿,金表链在胸前剧烈晃动。
“德国人突袭挪威!”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特隆赫姆、纳尔维克、卑尔根同时遇袭!电报是瑞典国王兼挪威国王奥斯卡二世亲自发来的!”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正为了运输船队顺利进入波罗的海而欢庆的皇家海军高层们都傻眼了!
“不可能!”第二海军大臣韦尔斯利拍案而起,桌上的舰船模型被震得东倒西歪,“德国主力舰队明明一直都在波罗的海拦截我们的运输队……”
他突然僵住了,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除非它们通过基尔运河到了北海的威廉港……”汉密尔顿勋爵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们是故意放费舍尔进入波罗的海,就为了趁虚而入拿下挪威!”
更糟的消息接踵而至。通讯官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奥斯卡二世的第二封电报!德军已控制奥斯陆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