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宫会议厅。
墙壁上被德国炮弹炸出来的窟窿只是马马虎虎修补了一下,会议厅内的长桌旁坐着人民委员会的成员——布朗基、弗里德里希、东布罗夫斯基将军、欧仁·鲍迪埃,以及刚刚从罗马返回的卡尔·摩尔。
摩尔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同志们,罗马和会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我们没有胜利,但我们活下来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德国人拿走了阿尔萨斯-洛林、浮日三省、科西嘉岛和北非海外省。”摩尔继续说道,“我们的东北部成了非军事区,巴黎以北的塞纳河以东地区不准驻军,铁路和港口由德国人监管。只有加莱和敦刻尔克例外,不过那里将会驻扎英国和太平天国的舰队还有海军陆战队。”
东布罗夫斯基将军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这他妈的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摩尔苦笑一声:“区别就是——我们还活着,而且罗耀国这个世界仲裁者拒绝了德国的赔款要求。”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另外,法国还被承认是一个列强——我们拿到了40万吨的主力舰建造额度。”
鲍迪埃冷笑:“40万吨?我们连一艘像样的战列舰都造不起,要这额度有什么用?”
“确实没用。”摩尔点头,“但这份额度至少意味着,国际社会还没有把我们踢出列强的行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正在重建的巴黎。
“同志们,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造军舰,而是重建陆军。”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汉语书写的文件,摆在桌上,“这是太平天国总参谋部给我们的秘密建议。”
布朗基皱眉:“罗耀国给我们建议?他想干什么?”
摩尔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汉字和法文翻译:“他们认为,法国在未来二十年里应该集中力量发展三样东西——坦克、飞机和卡车。”
弗里德里希眯起眼睛:“坦克?他的意思是……”
“在下一次战争中,坦克将会成为陆战的主宰。”摩尔解释道,“太平天国的总参谋部认为,随着内燃机、冶金和火炮技术的快速发展,20年后的坦克将会轻松突破由堑壕、铁丝网和大炮还有填线步兵组成的防御阵地!”
东布罗夫斯基将军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如果我们有这种东西,德国人的铁丝网和机枪阵地就是废铁!”
摩尔点点头:“太平天国和英国都愿意提供技术援助,但条件是——我们必须成为他们在欧洲牵制德国的工具。”
会议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布朗基缓缓开口:“所以,罗耀国希望我们二十年后再和德国打一仗?”
“不。”摩尔摇头,“他希望我们二十年后有能力打赢。”摩尔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志。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
“同志们,看看窗外吧。看看那些在废墟中重建家园的工人,看看那些失去亲人却仍在坚持的妇女,看看那些在饥饿中依然挺直腰板的孩子们!法兰西的人民没有屈服,他们用双手一块砖一块瓦地重建着这座城市,重建着劳动人民的祖国!”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文件微微颤动。
“是的,我们失去了领土,我们被迫接受屈辱的条约。但看看历史吧!1793年,整个欧洲的君主联合起来要扼杀法兰西共和国,我们失去了边境要塞,失去了整支舰队,甚至巴黎都一度危在旦夕。但最终呢?是革命的法兰西用刺刀和火炮把自由带给了整个欧洲!”
布朗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微微坐直了身体。
“现在,历史给了我们二十年。”摩尔的声音渐渐提高,“二十年足够一代人成长,足够我们重建工业,足够我们研发新式武器。而太平天国和英国这两个帝国主义列强为了遏制德国一定,也必须向我们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将来,我们一定会拥有足够的坦克、飞机、卡车——这些都是未来的武器,是能够让我们以弱胜强的利器!”
他走到墙边,猛地拉开窗帘,让冬日的阳光洒进会议室。
“看看那些在工地上劳作的工人,他们就是法兰西的未来!我们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学习技术,让他们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工人、工程师和战士!我们要让每个法国孩子都能上学,让每个工厂都开足马力,让每块农田都丰收!”
东布罗夫斯基将军的眼中燃起斗志,他站起身:“摩尔同志说得对!这不是屈服,这是积蓄力量!德国人以为用条约就能永远压制我们,但他们错了!我们要用这二十年时间,打造一支全新的军队——一支装备着坦克、飞机和卡车的现代化军队!”
鲍迪埃也站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要让下一代法国人知道,他们的祖辈和父辈没有屈服!我们要让德国人知道,法兰西的怒火只是暂时沉睡!”
摩尔环视众人,声音如钢铁般坚定:
“同志们,从今天起,法兰西将开始一场新的远征。我们要重建的不仅是城市,还有我们的工业、我们的军队、我们的精神!二十年后,当我们的坦克碾过莱茵河,当我们的飞机翱翔在柏林上空时,全世界都会知道——法兰西的闪电,终将划破欧洲的天空!”
会议厅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布朗基站起身,高举拳头:
“为了法兰西!为了革命!”
所有人齐声呼应:“为了法兰西!为了革命!”
窗外,巴黎的天空渐渐放晴。远处工地上,工人们正高唱着《马赛曲》,他们的歌声在废墟上空回荡,仿佛在宣告:法兰西的闪电,终将爆发出轰鸣!
第1018章 驻扎波斯总理交涉通商事务大臣
地中海上,1888年12月。
太平天国的战列舰“天王”号破开深蓝色的海浪,在一艘“靖远”级装甲巡洋舰和一艘“金山”级巡洋舰的护卫下,向东驶向苏伊士运河。甲板上,罗耀国背着手踱步,海风掀起他的军装下摆。身旁跟着一个穿着灰色呢子军装的矮胖官员,年不足三十,却已显出一副老练圆滑的神态,正是袁世凯。
“慰亭,”罗耀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李少荃给我的信里说,你‘血性忠诚,才识英敏,力持大局,独为其难’。”他顿了顿,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袁世凯,“还说你在波斯勘定叛乱,纵横小亚细亚,虽遇俄国革命,仍能全师而退,厥功甚伟……最后还加了一句,说你一定能帮太平天国治理好波斯湾。”
袁世凯脸上堆着笑,眼角却微微抽动。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驻扎波斯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兼罗马议和钦差”的头衔听着威风,实则是个空架子——李鸿章趁他赴罗马开会之际,抽走了他带去小亚细亚的军队。没了兵权,他这个“总理大臣”还怎么镇得住波斯国内那些虎视眈眈的酋长和宗教领袖?
不过李鸿章抽走他的兵权也是情有可原的,他在波斯勾结俄国哥萨克旅发动政变的行为其实是“独走”!李鸿章岂能容忍?这军队要是“独走”惯了,回头还不得革李家的命?
而到了1887年,袁世凯在帮俄军平了小亚细亚的乱子后,又擅自扩编“大唐远征军”,从中亚招募了许多突厥语族的士兵,兵力一度达到两万余人。这支军队只听袁世凯的调遣,连李鸿章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
到了1888年初,袁世凯更是未经请示,直接与俄国革命军谈判,以“放弃支持白军”的条件,卖掉了从小亚细亚返回高加索地区的白军,结束了大唐和民意党当局的敌对状态,此举等于放弃了对俄国内战的干涉和对尼古拉二世的支持。此事传到新长安,李鸿章勃然大怒:“袁世凯就不怕民意党人把革命的火烧到大唐来吗?!”
于是,李鸿章借着罗马和会的名义,把袁世凯派去罗马开会,同时暗中下令心腹将领接管“大唐远征军”。等袁世凯抵达罗马时,他的嫡系部队早已被拆散整编,麾下只剩几十名亲兵。后来还写信给罗耀国,把熟知“波斯湾情况”,精通回部事务的袁世凯推荐给罗耀国帮着治理波斯湾的势力范围。
而波斯湾是什么地方?
就是一圈不毛之地,天方教的教派势力在这里犬牙交错,英国、德国、奥斯曼帝国在此明争暗斗。太平天国名义上拿到了“波斯湾势力范围”,但能不能落实,就得看太平天国派出的官员能有多高明的手段了。
而太平天国的那些“洋务专才”怎么搞天主教、基督教他们是拿手的,可怎么搞天方教就不太会了。
这方面,在中亚长大的袁世凯,还真算得上是专家。
“罗总理放心,波斯湾之事,袁某自有办法。”袁世凯挺直腰板,语气笃定。
罗耀国微微点头:“说说看。”
袁世凯早就在肚子里打好了算盘:“治理波斯湾,得以夷制夷——用中亚大唐国的‘夷’,去治波斯湾的‘夷’。”
“哦?”罗耀国挑眉。
“这法子符合波斯湾的祖宗家法!”袁世凯侃侃而谈,“当年塞尔柱突厥治过波斯湾,后来蒙古人的伊儿汗国也照葫芦画瓢来了一次。如今咱们再来一回,顺理成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中亚的‘夷’主要负责镇压,治理则交给波斯本地的官吏。波斯毕竟是千年古国,历来盛产能吏。元朝时帮着蒙古人欺压汉人的色目官员,不少就是波斯人。”
罗耀国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行,看来李少荃没说错——治理波斯,非你袁慰亭不可!”
袁世凯心中暗喜,面上却仍是一副谦恭模样:“总理过奖,袁某定当竭尽全力。”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真正的筹码,根本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以夷制夷”,而是他在小亚细亚时从中亚招募的突厥语族的私兵——这些兵,李鸿章是不会用的,只要他袁世凯能发得出军饷,他们就会跟着他混。
另外,波斯王国的哥萨克旅现在也没了主人——沙皇管不了他们了,民意党人更不会要他们。他袁世凯如果能得到太平天国的支持,自然可以招揽这些人为己所用。
而有了中亚的兵和哥萨克旅的兵,再加上他的手腕,控制波斯,并且搞定波斯湾那边的部落不是什么难事儿。
……莫斯科,1888年12月。
冬日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掠过莫斯科红场。广场上,数万工人高举红旗,高唱着《国际歌》。高台上,民意党领袖热利亚波夫振臂高呼:
“同志们!沙皇的军队正在崩溃!哥萨克骑兵倒戈了!黑海上的海舰队起义了!敖德萨和塞瓦斯托波尔已经是人民的城市!”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过去半年,民意党的攻势势如破竹:
1888年7月,驻扎在塞瓦斯托波尔的黑海舰队,因为受到地中海方面的“德土联合舰队”的威胁,而不得不起义。9月,敖德萨工人武装夺取军火库,占领俄罗斯在黑海沿岸的最大城市。11月,德国秘密运送的200门克虏伯野战炮抵达里加港,民意党炮兵一夜之间轰垮了保皇党在诺夫哥罗德的防线。
如今,民意党控制着俄罗斯最富庶的中央工业区,掌握着全国六成的钢铁厂和纺织厂。更可怕的是——他们得到了德国的公开的支持!
在俄国内战的问题上,德意志帝国已经和太平天国达成了默契:德意志帝国支持民意党,而太平天国支持尼古拉二世——这样大家都有后台,谁都不用担心没有武器弹药打内战!
这内战……自然就可以打很久了!
因此,德国不仅提供军火,还派教官训练民意党的“赤卫军”。在德式战术的加持下,这支由工人和农民组成的军队,竟然打得保皇党正规军节节败退。
与民意党的风生水起相比,保皇党简直是一盘散沙:沙皇尼古拉二世躲在摩尔曼斯克的冰天雪地里,连圣旨都传不出去。高加索的哥萨克首领们各自为战,有的甚至和民意党秘密谈判。连西伯利亚总督府都对这位年轻的沙皇阳奉阴违……
而最致命的是,保皇党军队普遍弥漫着悲观情绪:
“沙皇是不是随时准备坐船逃往英国?”
“听说宫庭侍从已经在伦敦购置宅邸了……”
“娜塔莉亚女大公会不会在尼古拉二世死后成为俄罗斯的女皇?西伯利亚大公会不会成为俄罗斯未来的沙皇……”
这种猜疑像瘟疫一样蔓延,导致前线部队成建制投降。
……
摩尔曼斯克,12月下旬。
风雪肆虐的北冰洋沿岸,东西伯利亚-阿拉斯加大公国的“白令海”号装甲巡洋舰缓缓驶入摩尔曼斯克港。甲板上,娜塔莉亚女大公裹紧貂皮斗篷,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她身旁站着罗新北——西伯利亚大公,东西伯利亚-阿拉斯加大公国的继承人,沙皇政府的海军大臣。
码头上,一队衣衫单薄的俄军士兵列队迎接,他们的制服破旧,却仍竭力挺直腰板。远处,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御用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而稚嫩的脸——年仅二十岁的尼古拉二世,眼神中混杂着惶恐与倔强。
当晚,摩尔曼斯克的临时皇宫内,壁炉的火光映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陛下,”罗新北单刀直入,“叶卡捷琳堡比摩尔曼斯克更适合作为临时首都。”
财政大臣维特立刻反驳:“叶卡捷琳堡深处内陆,一旦被民意党包围……”
“摩尔曼斯克就能守住?”罗新北冷笑,“这里距离彼得堡不过一千公里,民意党的军队若真打来,靠什么挡?靠这冰天雪地?”
他展开一张地图,手指重重戳在西西伯利亚:“叶卡捷琳堡背靠乌拉尔山脉,东接太平天国北庭都护府(统治蒙古),南邻中亚的大唐帝国。进可联络保皇派哥萨克,退可向太平天国和大唐求援——这才是根基之地!”
海军元帅阿列克谢耶夫皱眉:“可我们的舰队……”
“舰队?”娜塔莉亚女大公打断他,声音冰冷,“黑海舰队倒戈,波罗的海舰队瘫痪,你们还指望什么舰队?就指望摩尔曼斯克的几条船?现在需要的不是战舰,是陆军!是能在陆地上挡住民意党的军队!”
尼古拉二世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他看向罗新北,声音颤抖:“太平天国……真会支援我们?”
罗新北与娜塔莉亚对视一眼,缓缓点头:“只要陛下迁都叶卡捷琳堡,太平天国的军火和顾问,半月之内必到。”
第1019章 俄罗斯包围网
“非洲女皇”号装甲巡洋舰的舰艏甲板上,非洲帝国的外交臣、的黎波里爵李经方和皇储拿破仑.欧仁.路易·波拿巴并肩而立。
这位33岁的“拿破仑”面容酷似其父拿破仑三世,眉宇间却少了那份睥睨天下的锐气。不过他已经是波拿巴家族如今可以推出来的最出色的人物了,所以就成了没有子女的马蒂尔德女皇的继承人,非洲帝国的皇储,还拥有了科西嘉公爵的头衔。
而李经方的身份也不一般,他李鸿章兄弟儿子,因为李鸿章和马蒂尔德没有生育子女,于是就把他过继为了二人的养子,一度还是大唐的皇太子!但后来李鸿章有了亲儿子……而马蒂尔德又要离开中亚,于是就把他从中亚带走,免得李鸿章“为难”。
地中海温暖柔和的海风拂过两人的面庞,远处的威尼斯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码头上德意志帝国的黑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殿下,”李经方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敲击着柚木栏杆,“我已经算过了,我们此行至少要借到五千万马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