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埋伏的清妖都有点眼瞎,把不少炸雷都丢在了先逃进城的清军头上,而且现在天还没亮,清妖的鸟枪兵本就缺练,大白天都打不准,更别说现在了。否则的话,他朱老八和底下的兄弟可就惨了。
不过他们现在还是给清妖压制住了,一时也突破不了。
“杀清妖!上天堂!”
一阵广西口音的呼喊声传来,打断了朱八的思绪,这声音是从城外传来的,显然是李开芳、林凤祥率领的两千广西老兄弟到了。
这两千广西老兄弟昨晚上是跟在上一军第一旅背后行动的,留着体力,所以走得不快,这会儿才到,但是却可以马上投入战斗,还算及时。
可是黄道街已经给堵了,两侧的房屋,背后的城墙,都在清妖手里,再多的部队也展不开啊……
“旅帅有令,抢占街边的店铺!”
“旅帅有令,各卒各两各自为战,抢占街边的店铺!”
就在朱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上一军第一旅旅帅李世贤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朱八虽然升到了旅讲师,但是作战经验还不很足,比不了李世贤这样广西一路打来的老广西。
“对啊!抢占店铺,街边的铺子里又藏不了多少清妖,正好抢下来当据点!”朱八顿时一振,浑身的气力仿佛一下就回来了,也顾不得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就支撑着爬了起来,又举起一直被他牢牢攥着的红旗,用力一舞,大喝一声:“太平军,有进无退,兄弟们,跟我冲!杀清妖,上天堂……”
喊完这一嗓子,他就举着红旗,冲向一座刚刚闪过一朵红光的两层楼的铺子。
这座铺子原本可能是个饭馆,大门紧闭着,一楼和二楼间躲着几个八旗兵,正在用鸟枪胡乱射击。外头硝烟弥漫,天色也没有完全放亮,又乱作一团,吵闹喧嚣,所以也没谁注意到有个举着红旗的精壮太平军马上要破门而入了。
“咣当!”
“长毛,快跑……”
“不好了,长毛来了……”
正在二楼的一间雅座里给一支内务府库房里寻来的康熙年制的老枪填装弹药的金阿多忽然听见一声破门之音,紧接着就是两声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从楼下传上来,随后就是“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一步一步传来……
第125章 跳楼之勇
“长……长毛!”
“完,完了!”
“呜呜……”
金阿多正感到毛骨悚然的时候,和他一块儿躲在这楼上的三个八旗兵已经大呼小叫起来了,有个胆小的还给吓哭了。
怎么那么担心?对得起祖宗吗?
金阿多心想:“我不能和他们一样,我老姓爱新觉罗,我祖上可是辅政叔德豫亲王……我得死的像条好汉!”
“太平军朱八来也,杀清妖,上天堂……”
金阿多刚想要死的像条汉子,他的机会就来了。因为他所在的位子靠近楼梯口,所以第一个看见一条一瘸一拐的壮汉举着一条挂了面“血旗”的长枪走上来了。
“血红血红”的旗啊,那得杀了多少人,吸了多少血才能染成这样?
金阿多吓得都面无人色了!
随后,他就从一片昏暗中,看到了一张恐怖的“牛脸”!额头高大,下巴奇长,耳朵肥大,胡须浓密,满脸血腥,还有一只“牛鼻子”,脑袋上还“长”了对牛角!
“我的妈呀……牛魔王!”金阿多惨叫一声,把手中刚刚装好弹药的鸟枪朝朱八丢去,然后飞也似的冲到一扇窗户前,一个翻跃,就来了个破窗而出,从高而落……跳楼了!
朱八刚才瞧见这个持枪的八旗兵时,也被吓一跳,还以为对方会给自己一发,没想到把枪扔了过来,然后就没了踪影。他赶忙一把接住,然后放下长枪,端着鸟枪就上了楼。
这下楼上的三个八旗兵就更绝望了——这他妈来了个端着火枪的牛魔王……
朱八趁着他们仨发呆的时候举起手里的鸟枪,对准一个胖乎乎的八旗兵就是一枪,“啪”的一声,正中脑壳,枪响人绝,脑壳都给击碎了一块,稀烂的东西飞溅的到处都是。
“好枪!”朱八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这支火绳枪,做工相当精巧,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赞了一句后,他就把鸟枪背上,随后抽出了一柄马刀——这是尹立培的刀,也是柄好刀,磨得锃亮,寒光闪闪。
现在这座楼内还剩下两个八旗兵,这俩都是侍卫亲军的编制,搁二百年前属于白甲兵!
但这两个“晚清白甲”却都是洋烟抽得路都走不动的货,看到朱八如此神勇,哪里还有半点斗志?其中一个手脚利索些的还想学金阿多跳楼,哆哆嗦嗦的爬到窗口,想往下跳,却看见楼下正好有一群太平军正往里走,这跳下去也是个死啊!
正不晓得该怎么活下去的时候,朱八已经到了他的跟前,尖刀往他的腰子上一捅,然后又是一搅,再是一抽。正可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把那八旗兵的腰子、肚子、肠子、肝子都搅坏了,眼见就口吐鲜血,活不了了
还剩下那八旗兵已经瘫软在地上了,下身还传来一阵湿湿暖暖的感觉,这是给吓尿了。
朱八也不会饶他,手中尖刀一挥,在他的脖颈处刺了一下,割开了动脉,刀子一抽鲜血就飙射出来,那人都给疼哭了,还想用手去捂,可哪里捂得住?片刻之后就在血泊中死了。
朱八四下一看,发现这铺子中再无一个八旗兵存活,又听见楼下传来了自家部下的呼喊:“朱讲师,楼上如何?”
朱八听出那人的声音,笑道:“遇春,你可来晚了,此间六个八旗兵,一个破窗走了,一个跳楼走了,余下的都叫我杀了!”
说罢,他就快步走到楼梯口,捡起那面挂了红旗的长枪,然后又走到一处靠着大街的窗口,将红旗伸出窗口,又将长枪的另一头插入了地板的缝隙当中,又拉过椅子压住了枪杆。
第一面红旗,终于飘扬在了黄道街上。
夺房插旗的太平军勇士可不止朱八一人,李世贤的命令一下达,那些被街道两边建筑中打出的枪弹,丢出的炸弹所压制的太平军战士们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纷纷起身,顶着敌人胡乱打出的子弹就发起了冲锋。
顷刻之间,激烈的战斗就在黄道街两边的上百座建筑内展开了!惨叫、惊呼、怒骂、欢呼、哭喊,兵器碰撞,火枪击发,还有天雷炸响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
短兵相接,狭路相逢,唯有勇者可存!
红旗一面又一面的从黄道街两侧店铺中探了出来,随风而舞,宣告着太平军的英勇和无畏。
“杀清妖、上天堂”和“杀清妖,分田地”的呐喊在长街之上来回激荡,很快就将“噼里啪啦”的枪弹声完全掩盖住了。
这边黄道街上的战斗还没有结束,那边太平军前一军和前二军的两个旅,已经在李开芳、林凤祥这两位猛将的率领下,如狼似虎一样,涌入了敞开的黄道门。
随着太平军后续部队的到达,黄道街上的战斗很快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面。
李、林二人率领的可是太平军中战斗力最强的广西老兄弟!历史上他们曾经一路北上,兵锋直指天津城,如果不是兵力太薄,装备也不大够,大清朝恐怕就要提前几十年寿终正寝了。
现在他们可不是身处天寒地冻,又利用战马奔驰的北地,而是在长沙城中与敌巷战,而且还是我众敌寡,区区数百京师的柔弱子弟,如何能敌?
当然了,胜保麾下的八旗兵也不是人人都柔弱不堪,其中也有一二刚猛之士。譬如生在黑龙江苦寒之地,从小就习武射箭,练了一身本领的多隆阿就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他十六岁入前锋营当兵,至今已经十余年,官做到了前锋校,在京旗诸军中也颇有勇名。恭亲王知道他厉害,所以就把他补入了胜保的南征军中,当了个鸟枪队长。今日他的手下就驻扎在靠近黄道街尽头的六座店铺之内,太平军的一波猛扑,就有两座店铺丢失,折了十二人,当真犀利!
但是攻打他所驻守的一所店铺的五个太平军却都被他一人斩杀!随后他又带着手下连续救了三所铺子里的八旗兵,前前后后斩了十一人,当真是真巴图鲁!
白斯文和文祥也有几分勇力,两人所在的铺子也没被太平军拿下。他二人虽然没有多隆阿的武艺,但两人都善用洋枪,还有保命的底牌——燧发手枪!
靠着一人两支燧发枪手枪的火力,他俩都带着人击退了来进攻的太平军,而且都有斩获,白斯文击毙二人,文祥击毙一人还和手下的八旗兵合力击毙一人……算得上“乘十”巴图鲁了!
不过他们几个再怎么悍勇,也只能暂时保住黄道街一角,想要挡住潮水一般涌来的太平军,无疑是白日做梦。
……
而这变局来的实在太快,以至于坐镇在黄道门城楼上的胜保只是眼睁睁看着,都没反应过来。
“这,这怎么可能……”胜保只觉得头脑当中一片空白,只是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
他正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刚才劝他关闭城门的那个老参加又颤颤巍巍上来了:“胜大人,不好了……又一波太平军进城了!”
“又,又一波?”胜保的方寸已经乱了,“快关城门!”
“晚了!咱们的人已经下不去了……”
“千斤闸……放千斤闸!”
“喳!”那老参军应了一声,又呼喊一声,“快放千斤闸!”然后这人又对胜保道,“胜大人,现在已经有两三千太平军入城了,黄道街上的八旗兵又……唉,甘陕绿营也损失惨重,黄道门守不住了,放下千斤闸也只能稍微抵挡一二!请大人移步德润门……”
“什么?”胜保踉跄了一下,“黄,黄道门守不住?”
“守不住……”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说的话,黄道门城楼两侧的马道那边已经传来“杀清妖、上天堂”的呼喊声了。
黄道门上只有五百甘陕绿营,如何挡得住两三千太平军?
胜保眼前一黑,差一点就要晕过去,那老参将赶忙和胜保的一个戈什哈一起上去扶着他。
“扶,扶我去垛口处……”胜保抖着声说。
“胜大人,您去垛口处做甚?”
“我,我要跳城楼!我胜保愧对祖宗,愧对皇上,要以死谢罪……”
要以死谢罪也不用跳楼啊,拔刀自刎不行吗?
那老参将人老成精,哪里还不明白,赶忙大喊一声:“不好了,胜大人要跳楼殉城……快过来几个人,抱着胜大人撤……快撤,再不撤长毛就登城了!”
城关上的甘陕绿营兵早就在等撤退的命令了,当下就一拥而上,胜保还假模假样挣扎了几下,然后被几百个人一起保护着胜保沿着城墙,往德润门“润”去了……
第126章 左宗棠又进步了!
骆秉章所在的巡抚衙门大堂之内,更是乱成了一团。
原来那个朱九太爷麾下的兄弟不少,除了派去打巡抚衙门的几百号人,他还派人去打了湖南布政使司衙门、湖南按察使司衙门、湖南学政衙门、湖南提督衙门、长沙知府衙门、善化县衙、、抚标参将衙门、提标参将衙门等等一连串的衙门!
这长沙城内的官衙,有一个算一个,老爷子都没落下。每个衙门都派了几百个弟兄去砸场子!甭管能不能砸下来,反正这动静绝对小不了。
同时,朱九太爷还派了几十伙人在长沙城内各处纵火!
所以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不仅黄道门方向上一片枪炮大作,喊打喊杀,长沙城内也到处火起,到处都有人叫反!
各处火起,各处反乱的消息,还有黄道街告急,黄道门告破的消息,更是如雪片一样传来。署理湖南巡抚骆秉章和帮办军务的罗绕典,更是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倒是骆秉章的首席师爷左宗棠极为淡定,犹自坐在堂上摇着折扇,风轻云淡,似乎一点都不把各处传来的急报当回事儿。
到了最后,还是那个把左宗棠当成救星请来的骆秉章坐不住了,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问左宗棠道:“季高!如之奈何?现长沙城中四处火起,还有天地会作乱,黄道门旋又告破,胜克斋所部八旗兵、绿营兵皆损失惨重,粤匪、会匪眼看就要里应外合,破了长沙城了……”
左宗棠笑道:“儒翁勿忧,现在长沙城防是胜克斋做主,城破也是他指挥无方,调度不灵,与儒翁何干?”
“季高,那胜克斋是满洲亲贵,非我等可比……我现在还署着湖南巡抚,守土有则,一旦城破,我,我可就……”
就要“体面”了……
骆秉章虽然年纪不小了,可还没活够呢!
可他要不“体面”,他也算是一代名臣,士林仰望,清流领袖,难道还要受锁拿入京之苦?
“儒翁,”左宗棠当然明白自己这位东翁的心思,当下笑道,“吾观胜克斋用兵,是要把手下的绿营、八旗送个干干净净才算完……长沙城内的天地会又盘根错节,发展了总有一百多年,各个衙门里都是他们的人……在胜克斋兵败后,里应外合,助粤匪发逆破城是肯定的,无非就是破多少罢了。
不过儒翁您这个守土之臣要不要担责的关键……却在湖南团练能办到多大场面!只要团练在手,皇上只能倚重儒翁,只能体谅儒翁的苦衷,只能自己担下长沙城破之责!
而且……依着晚生的谋划,长沙之战必可有惊无险,即便暂时有城破的危机,但终究还是可以把粤匪发逆给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