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上药,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顺利的话傍晚就能到地方。”他捶了捶他的肩,也不管会不会牵扯到他腹部的伤口。
“他萧統得意不了多久!”
萧彧挥开他,却没再说什么,只抓着腰间不离身的荷包,紧了又紧。
相隔千里的京城,顾茉莉忽觉一阵心悸。她抚了抚胸口,眉头微拧。
“怎么了,不舒服吗?”齐婉婉面露担忧,“是不是天太热了?”
“没有。”顾茉莉摇头,现在才几月天呀,根本算不得热。
“突然心悸了下,没事。”她说回刚才的话题,“您说大姐病了?”
“是,本来你爹准备就这两日启程,因为她起不了身,只得暂时往后移。”
齐婉婉看看她,不知想到了什么t,忽然问:“你最近胃口怎么样?”
“挺好的。”顾茉莉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只以为她还是担心她身体,遂安慰道:“您放心,我真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婉婉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应当是她多心了。
她放下这个问题,说起另一件事。
“你真要选秀?”
“旨意已经发了,不日就要开始初选了,哪里还有假。”
“你就不怕……”
“娘。”顾茉莉覆上她的手,“您真觉得选秀只是东宁王府和南安王府这几个王府的意愿?”
“那还有谁?”齐婉婉不甚明白,不是那几个家有女儿的人想做皇妃?
“您一路进宫,有没有觉得京城最近有什么变化?”
“比如?”
“比如女子多了。”顾茉莉含笑而视,意有所指,“尤其美貌的女子。”
齐婉婉怔住,“你的意思……”
“皇上征宝,天下皆知,您以为进京的只有投机取巧的商人吗?”
顾茉莉抚了抚衣裙,神色平淡。
商人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地方官、乡绅富豪,以及……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
他们不是为了她,而是冲着皇位上的那个人而来。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从来不是一句空话。他们根深蒂固,派系触及王朝每一个角落,任朝野如何变动,王朝是覆灭还是兴盛,他们都在。区别只在于,是站在台前,还是隐在幕后。
之前他们没出来,因为本朝从立朝初始就一直纷争不断,无论是太祖与前北冥王之争,还是四王四公共同辅政,亦或者到后来前北冥王自杀、三王四公相继倒台,萧彧上位,靠的都是武装力量硬,也就是有人有军队。
谁掌控的势力强,谁才有资格坐在上首。
就连萧統掌权时,也是先从禁军、皇城司下手,直接以暴力手段翦除萧彧留下的人手,换上自己的。动作又快又速度,干脆利落,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这也是他杀了不少大臣,朝堂却依然安稳如初的原因。
他们的立身之本都在军队,自然就会更倚重武将。武将怎么来,从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而来,那不是世家或者说文官体系的强项。
而且时局动荡,瞬息万变,可能今天支持一个,明天就倒台了。四王四公便是最好的例子,谁也不敢赌他们压的宝就会是最终胜利的那一个。
所以他们蛰伏了,选择待在幕后。
至于为什么她肯定他们现在会跳出来——
因为萧統符合他们的利益,换言之,他也需要他们。
他初亲政,为了稳住局面,先杀了很多人,不说到无人可用的地步,但也是迫切需要尽快组建一支自己的班底。
而世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二便是萧統很“干净”,他没有可以倚靠的母家势力。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飞升的“北冥王府”。
更重要的是,他还年轻,没有皇子。
顾茉莉看向多宝阁,那个会动会写字的小人如今就摆在上面,除了第一天,之后再没拿出来过。
其实萧統不该封她为皇后的。
以他的处境,最好的做法应该是通过选秀将各个家族、各方势力的人都纳入后宫,但后位悬空,如同一根胡萝卜,让他们自个去争、去夺。必要时再生几个皇子,利用储君之位牵制各方,将所有力量都归拢到他身边。
到那时,即使萧彧安然无恙归来亦无济于事。
可是偏偏他立了她为后。
她收回视线,望着齐婉婉笑了笑。
“娘,您和外祖父、外祖母说说,也回老家吧,好吗?”
风雨欲来,趁现在能走,尽早走吧。
不然,谁都逃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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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5章 古代茉莉花二十
齐婉婉忧心忡忡的出了宫,不知为何,走到了顾府门前。
守门的小子认得她,连忙上来请安,“夫人,您回来了。”
回来了……
齐婉婉有些恍惚,曾几何时,这里也是她的家。
她几乎在这里度过了她最美好的时光,新婚燕尔,和丈夫如胶似漆,怀孕、产女,一点点见证她长大。
她在这里住的年头都比在国公府时长得多。
站了片刻,她缓缓提起裙摆,走了进去。一草一木,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半点变化,可她的心境却变了。
她慢慢走着,不疾不徐。这里茉莉曾经摔了一跤……这里她曾在此休息过……这里——
她停下脚,望着小路尽头发愣。
“你来啦。”顾如澜面露局促,衣襟有些皱巴巴,似乎两三日没有换过了。他不自在的理了理,“玲珑病得厉害,我在旁守着……”
说着说着,想起她不爱听这些,立马又止了话头。
“你……你来是有什么事吗?”他犹豫着问,眼里带着期待,身体前倾似是想靠近,却半晌都没动。
齐婉婉看着这样的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一个小小门房见了她会说“回来了”,可她还没和离的丈夫却说“你来有事吗”。
她知道他不是抗拒她来的意思,可她也明白,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然将她和他划成了不同的个体。
“我来看看玲珑。”她云淡风轻,不顾他的惊讶,上前走到他身边,“怎么,好歹我还是她名义上的继母,来看看她不应该吗?”
“应、应该。”顾如澜摸不清她的想法,只讷讷附和着。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在和齐婉婉的相处中就处于弱势,也许是出于自尊心,也许是其它什么原因,他总会下意识避开深思她的想法,更习惯了她说什么他去做的模式。
他快走一步在前面领路,方向却不是去的顾玲珑院子。
齐婉婉站在她为茉莉选的院落前,渐渐冷了脸。
“你速度倒是挺快。”她语带讥讽,隐隐透着尖锐。
她们才搬走几天,连院子都被占了?
“不是,不是……是玲珑一直病着,我想着是不是她那院子风水不好,这才……这才暂时挪了过来。”顾如澜焦急的解释着,“真的,你相信我,只是暂住。”
齐婉婉却早已疾步走了进去,茉莉的一些东西可还在屋里。
“爹?爹!”
她才刚迈进院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一声比一声尖利,“爹,你在哪里!”
“爹在这,爹在这……”顾如澜几乎是跑着进了屋。
齐婉婉站在门口,能够清晰的望见床上披散着头发的女孩正胡乱撕扯着被子,一边嘶一边尖叫。
“你为什么不在屋里,你为什么不陪着我,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巴不得将我丢了!”
“没有没有,爹……爹有个事处理,马上就回来了。”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你就是嫌弃我,你们都嫌弃我!”
齐婉婉呆呆看着里面,一个语无伦次的哄,一个不管不顾的喊,喊得顾如澜泪流满面,只能死死抱着她一遍一遍说“没有”。
怎么……怎么就成了这样?
“大姑娘自从和老爷去了一趟宫里,回来高烧昏迷了两天,醒来后就一直喊着‘血、血、好多血’,然后就变成这样了。”管家陪在她身后,低声述说着原委。
“一时一刻都离不了老爷,一旦见不到就要发疯。”
血?
齐婉婉神色一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顾玲珑时的场景。
那时她也是满身血污。
鲜血一直从门前延申至她身下。
*
“老夫人多次写信让顾大人接她们上京,顾大人都没同意,老夫人实在等不住,便独自带着顾姑娘,雇了个马夫就启程了。”
顾茉莉坐在亭边,静静听着甘露汇报她调查到的结果。
顾玲珑究竟是什么状况,为何突然病了,是真病,还是不想离开京城,她总要做到心中有数,才好应对。
只是没想到,事情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两人一路上颇为招摇,客栈要最好的,食宿要最好的,连喂马都特意吩咐了要用上好的饲料,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
两个独身女性,一老一少,只跟着一个不甚健壮的车夫,却身怀巨富,怎么可能不引起别有用心的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