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办的私塾这两年有几个考中了秀才,名声传了出去,慕名而来的很多,但他每次仍只收十个。有你小弟的暗中保护,青城也无人敢找他麻烦。”
“没成家?”
“没有。”
“家里不催吗?”
“世子夫人前些年着急,去年齐灏从旁□□里抱回来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养在她膝下,如今她将那孩子当孙子养,倒是再不催了。”
“那挺好。”
两人如老友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齐家,聊西魏王府,聊魏司西。
“他做得不错。”萧彧笑,“如果她知道,应该也会高兴。”
如果她知道……
魏司旗的眼泪终是没忍住落了下来,他死死低着头,眼睁睁看着泪水滴答滴答,逐渐打湿了身前的地面。
可惜,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离开前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走了,而且还是那么迅速,猝不及防,根本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可能因为她的到来本就是意外吧……”萧彧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起初他也想不明白,日也思、夜也想,他亲眼见证了她在他面前快速衰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任他找了多少大夫,都找t不出缘由。
直到他后来又见到了一次那个老道。
“她本就是早夭之相,照命数该陨落在冬季,偏生多出了半年,好生奇怪……”
冬季……
他想起初遇她的那次落水,所有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往往最不可思议的便是真相。
萧彧头枕着膝盖静静坐着,银白的发丝垂落额前,他看着,却再没有一个人伸手替他拔掉。
魏司旗一直陪着他坐到了天黑,又从天黑坐到了天色蒙蒙亮,他才踉跄着起身。
最后看了眼被花簇拥的墓碑,慢慢转身离开了。
没有告别,没有再见,因为他们都知道,明年这个时候他就会再来。
不是他不想一直守在这里,而是她曾待过的金城郡也需要守护。
她在意的百姓,他得替她护着。
而且……这里已经有了两个人。
是的,两个人。
萧彧拍拍身侧的土,他觉得死太轻巧了,可有的人是一日都活不下去。
当年他一夜白头,萧統却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直到棺柩下葬,抬棺的人无意中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重?”
他才恍然明白,只怕当时里面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他不知何时跑了进去,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和她永久埋在了一起。
他想,他当时应该非常难受,密不透风的环境,不亚于活埋,可他应当也是庆幸的,因为他终于永远拥有了她,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彧独自坐着,渐升的日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空旷的地面上,孤寂而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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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明天见
第74章 大院茉莉花一
“怎么还没醒啊?这都快一天了。”
“医生说有那啥……那啥脑震荡,可能要晚点醒。”
“不会把脑子弄坏吧!”
“不会、不会,医生说轻微的,没多大事。”
“都怪那群街溜子,整天无所事事,不是打架就是乱窜,迟早都得送进去吃枪子!”
“嘘,这可不兴瞎说。”
“谁瞎说了,前个那谁家的姑娘上夜班回家,路上就被欺负了,如今人都还没找着!”
“小声点,别吵着闺女……”
顾茉莉意识刚清醒,就感觉脑子里嗡嗡的,像是被谁捶了一拳,晕晕乎乎,还有些反胃恶心。
她没忍住咳了咳,感觉脑袋更晕了。
床边的说话声停了,有人扶住了她,急切的在她耳边呼唤,“闺女,闺女,你醒啦?怎么样,头疼不疼,还认得妈不?”
一声接一声,焦急又担忧。
顾茉莉思绪一顿,忽然想起上个世界她醒来时似乎也曾发生过类似的情景。
娘……
想到这个称呼,她眼睑颤了颤。
当上个世界发生巨大改变时,她就预感到了她可能会很快离开,所以她顺从当时的心意去见了齐婉婉,便是想在她们忘记她前,好好道个别。
然而出乎她预料的是,她并不是如第一个世界一样突然转换场景,抹掉她存在的痕迹,而是真的“死亡”。
为什么?
是那个世界有什么特殊性,还是因为逆转时空代价太大,祂们也无能为力了?
如果是后者,是不是代表接下来的世界跳转会越来越少,甚至……即使世界发生巨大改变,她也不会立马离开?
一瞬间她心里过了无数个念头,关于“祂们”的,关于穿越的,还有上个世界的一些人。
齐婉婉,萧彧,萧統……一张张面孔出现在她脑海,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悲痛和崩溃。
手指不自觉攥紧,扶着她的人感受到了她隐隐的颤动,以为她哪里难受,急得连声唤丈夫:“快去叫医生!”
“妈……”顾茉莉拉住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个子目测在一米七以上,皮肤不算白,但也不是很黑,一头利落的短发只到耳朵根,显得很是爽利。
她身上穿着一套蓝色工装,虽然袖口处已经磨了毛,手肘上还打着补丁,但整体干净整洁,并不见油污和斑点。
打一眼便知,这应该是个做事很麻溜利索的人。
此时见她终于有了动静,女人又赶忙叫回丈夫,“等等,先给囡囡倒杯水。”
“欸欸!”男人慌慌张张跑回来,提起床头的暖水壶,小心翼翼的往一个搪瓷杯里倒。
顾茉莉的视线从女人移到他,他也穿着和女人一样的蓝色工装,显然两人在同一个单位。
她又看向他手里的搪瓷杯和暖水瓶,白色的杯身上写着几个鲜红的大字——劳动最光荣,国棉二厂奖。
下面应是还有日期,只是可能使用时间太长,大部分都磨损了,只能看到最上面模糊的两个数字是“19”。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
上白下绿的墙壁似是新刷不久,崭新崭新,白得特别耀眼。空气中弥漫着她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却不是她印象中医院的模样。
这里简陋、朴实,仿若……上个世纪。
“闺女,来,喝点水。”男人双手捧着搪瓷杯递到她面前,还不忘叮嘱:“慢点喝,小心烫着。”
“爸……”
“欸!”顾大壮瞬间笑成了花,“看来咱闺女没傻。”
“你才傻!”赵凤兰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接过杯子,“知道烫,你不知道先等会啊,就这么给囡囡,烫到她怎么办?”
“这不是你催着要水吗……”顾大壮小声嘀咕,又挨了赵凤兰一记白眼,他也不恼,仍乐呵呵的笑着,“闺女,想不想喝汽水,爸给你去买?那个不烫,喝着还凉爽。”
“瞎嘚嘚啥,囡囡受着伤,你让她喝汽水?”赵凤兰简直能被这二愣子气死,“一边待着去!”
她一边嫌弃的挥手,一边轻轻吹着搪瓷杯上的热气,直到瞧着没那么热了,才重新递到顾茉莉嘴边,“不烫了,来,喝点。”
顾茉莉被他们这种犹如照顾小婴儿的架势弄得有点懵,如果她没记错,这具身体已经成年了吧?
怎么一个个跟哄娃似的。
“妈,我自己来……”她伸手要接,被赵凤兰也瞪了一眼。
“就这么喝,快点。”
“……”得,这个妈妈好像是个急性子。
无奈,她只得被她抱着、就着被喂的姿势喝了一口。
“再喝点。”赵凤兰见她只抿了下就要撤,又将杯子往前凑了凑,“你就是小鸡胃口,吃饭也是,每次只吃那么一点,哪里有体力,难怪被砸了下就脑震荡。”
顾茉莉:“……”这样的唠叨,有点新鲜。
不想耳朵再受罪,她乖乖捧起杯子咣咣喝。
顾大壮却不乐意了,怼赵凤兰,“这跟胃口小有什么关系,你被砸下,你也脑震荡!”
“吃饱了才有力气,有力气才能反应快,板砖砸过来时不就能及时躲开?”
“那是意外,谁能想得到,你咋不说不该走那条路呢。”
“……”
顾茉莉低着头,默默喝着水不敢插话。
记忆中他们好像一直是这么相处的,赵凤兰性格泼辣、风风火火,唯一的缺点便是爱絮叨,袜子摆放不对了,她絮叨;起床晚了没赶上早饭,她一边重点炉子一边絮叨,属于疼爱孩子、但话也得说的类型。
顾大壮性格温和,甚至有点老好人,谁家有个困难让帮忙,他总没有二话,为此没少挨赵凤兰训。
不过好在他脾气好,没有其他男人身上的大男子主义,觉得被媳妇熊没面子,他一般都是乐呵呵的听着,也不反驳,是家属楼里有名的“好好丈夫”。
但如果赵凤兰念叨孩子过了,他却会帮着回怼,特别“护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