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帮不上忙,还影响他们的口碑。
顾茉莉忍不住想起在现代流传很广的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顾家几乎在以全家之力,保障她这具身体的主人生活无忧。
她眼睑颤了颤,垂下头。
蔚长恒敏锐的察觉出她的不对,视线在其他人身上转了转,不着痕迹的靠近她,低声问:“怎么了?”
声音关切,含着担忧。
顾茉莉抬起眼,摇了摇头,“没事。”
蔚长恒看着她,四目相对,她清澈的眼里有几许他看不透的情绪,似感动,似伤感。
眉心不自觉蹙起,他想让她一直开开心心的,像之前那样笑就好,不希望她有半点不顺心。
“有什么我可以分担的吗?”他认真的问,没有过多的言语表示他的忧心,但顾茉莉感受到了他话里隐藏的真挚。
她一怔,唇角如水般漾开,“谢谢。”她也很认真的道谢,“不过……”
她看向翻来覆去研究电子表的顾桂英,眼里愁绪散去,重新扬起了笑意。
“我想已经有办法了。”
蔚长恒随之望过去,顾桂英目光灼灼,仿佛有团火越烧越旺。
“你们觉得我去卖电子表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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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双十一……快乐?[坏笑]
第83章 大院茉莉花十
在八十年代初还没有完全的网络数码信息化的覆盖,家家户户知道时间的途径就通过钟表。另一方面,随着改革开放的提出和发展,人们开始追求物质生活的提高,手表逐渐成为了时尚和地位的象征。
相较于传统的机械表,电子表作为新兴的产物,在使用与佩戴上更为先进和便捷,更重要的是——
它还没有在全国范围内铺陈开,也就意味着这个广阔的市场还没有人去占领。
换言之,在市场饱和前,它都是稀缺产品。而稀缺,某种意义上而言,等于“价高”。
“问到了!”贺权东再次打完电话回来,神色难掩激动,“有人前两天刚花了十二块钱买了块电子表!”
“十二?”顾家齐愕然,他们可是两块钱买的!
十二和两块,足足差了十块钱,这还只是一块表的价格,如果五十、一百,甚至几百上千呢?
他默默算起其中的利润,不由咂舌。
卖出一百块这样的表,就能赚到一千块钱,一千块表,就是……
“一万?!”
在当地出个万元户就能上报纸的年代,在大部分工人普通工资只有二三十块钱的现在,一万块什么概念?
“都可以再买两套咱家这个房子了……”顾大壮呢喃。
他们住的四居室,差不多一百平,内部员工按成本价买一百五一平,政府、单位和个人各自分摊三分之一,个人只需付五千即可。
可这五千对他们有五个工人的家庭来说都是个十分巨大的数额,还是用以前那两套小房子又加了点钱,才换到了如今的。
现在你说,只需要卖一千块表就能得到两套百平房子?
饶是顾大壮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也不免有些心动。
怪不得前几年打击投机倒把那么厉害,还有人铤而走险做生意,这来钱是快啊,简直暴利!
“你知道啥?”赵凤兰端着面出来,对着顾大壮狠狠翻了个白眼。
“两块钱价格是在羊城、鹏城那边,你想带过来卖,是不t是需要路费、住宿费?这些先不说,你想挣一万块钱,先得有一千块表,每块两元,那就是两千块,成本从哪来,是你有……”
她又看向顾桂英,“还是你有?”
顾桂英对上她妈的视线,忍不住撇过了头。
她知道那年她偷偷跑去“串联”的事一直是她妈的心头疙瘩,总觉得她性子不安分,时常担心她哪天又突然跑了。
她受过打击,又因为回来后看到她爸妈求爷爷告奶奶将她塞进库房,又愧又难受,所以这么多年尽管干得很不开心,她也强忍着,没有提出换工作或者不干了。
为的就是安父母的心。
前两年开放的政策一提出来她就动过心思,可随后在赵凤兰日益严厉的看管下作罢了。这两年陆陆续续也听到了不少“谁谁下海挣了多少钱、买了家电买了自行车”的事情,说实话她不是不向往的。
以前她从不看报纸,现在却养成了每日读报的习惯,尤其在报纸上提到经济特区的情况时,她总是看得格外认真。
那些枯燥、公式化的文字在她眼里不单单只是文字,而像是一座座金山,等着她去挖掘。
她坚信,只要给她一个挖的机会,她就能挖出一条金矿!
只要去挖……
顾桂英眼里掠过一丝黯然,可偏偏的,她出不去。
因为她妈不希望她再折腾。
雀跃的气氛蓦地沉寂下来,蔚长恒几人不清楚顾家的往事,但看看母女二人的神色,大致也能明白其中估计有什么因由,才让赵凤兰如此抵触。
他们毕竟是外人,此时也不好多说,只能闭嘴不言。
雷正明本想说他能想办法筹钱,也被贺权东扯住袖子,示意暂时别吭声。
现在问题不在钱,两千块钱虽然多,但顾家积蓄不薄,又有顾玉绪,怎么也能凑到。
关键是赵凤兰不愿意。
顾家形势很明显,顾茉莉属于被众星捧月、一致呵护的中心,人人疼爱,恨不能给她最好的,而赵凤兰相当于大总管,家里家外一把抓。
她说话,不仅顾大壮不会反驳,就连顾爷爷顾奶奶也不会轻易提意见。
她不同意,即使筹到钱也没用。
顾桂英眼睫低垂,面上各种思绪闪过,最终只剩下落寞。
“算了,我开玩笑的……”
“姐。”顾茉莉从房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大罐子,大红的罐身上印着两个双喜灯笼,像是之前装饼干的。
她抱着放到桌上,众人的注意力不由都落在上面。罐子打开,红的、黄的、绿的,以及各种一分、两分的硬币装得满满当当。
顾茉莉迎着顾桂英诧异的视线,轻轻一笑,“这些算我入股怎么样?”
“茉莉!”赵凤兰重重喊了一声,不是“囡囡”,而是名字。
“你凶什么!”顾大壮立马不干了,“二丫头的问题你找二丫头啊,囡囡只是想帮她姐,这也错了吗?”
顾桂英:“……”您老偏心是不是偏得太明显了?
好在她是个心大的,向来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计较,不然姐妹俩的矛盾都是您老促成的,知道不?
她瞅了瞅桌上的一罐子钱,心也软了下来。
其实爸没说错,都是她惹出来的事。
“你的心意姐领了,拿回去吧。”她将饼干盒推过去,内心的不甘稍稍退却了些。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她高看自己了,她就不是发财的命。
“认真想想,就算有钱,南下进货再带回来,那么远的路肯定很辛苦,我还是待在我的库房吧。”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起码旱涝保收还轻松。”
“不是为了姐。”出乎意料的,顾茉莉这么否认了。
顾桂英瞪眼,不是为了我?
不全是。
顾茉莉走到赵凤兰面前,不顾她沉着的脸,拉起她的手。赵凤兰要抽走,不是真生小闺女的气,而是她的手很难看,而且粗糙,她担心她握着磨得疼。
顾茉莉没让她动,仔细的打量着。
那是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车间长期接线头,磨多了就会破皮,破皮好了就生茧,一次次,一道道血口叠加,最后连茧子也变成厚厚一层。
除此之外,车间湿热高温不透气,还有一天到晚响个不停的机器轰鸣,以及飘舞出来的各种棉絮,噪音污染、空气污染……
顾茉莉没进去过那样的环境,但能想象得到其中的艰辛。
她缓缓握住那只手,严丝合缝。
“妈。”她轻声唤,“我想让你享享福。”哪怕不能大富大贵,起码再别做这么辛苦的工作。
一句话说得赵凤兰几欲掉下泪。
双手蓦地颤了颤,她别过头,眼眶却止不住红了。
为人父母最期盼的不是孩子多有出息,而是他们永远健康平安,所以她拘着顾桂英不让她折腾,宁愿一辈子待在库房,守着不算高的工资,也好过漂泊在外让她提心吊胆。
可是如今她的女儿告诉她,其实做孩子的也是一样,他们都有着相同的心愿。
这一刻,大概是她为母亲以来最幸福的时刻——
有时候父母期望的回报就是这么简单。
赵凤兰吸了吸鼻子,别扭又无奈,“随便你们吧。”
说完,她挣脱开顾茉莉的手,匆匆回了厨房。不一会,厨房里便传来水声,不知是在洗什么,还是遮掩。
顾桂英目瞪口呆,这样就行了?她妈吃软不吃硬啊?
她朝顾茉莉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小妹。
“等姐挣到钱,分你一半!”
顾茉莉看了眼厨房,笑着摇摇头,“一家人明算账,按各自出的钱入股,该多少是多少,我就那么多。”
她指了指饼干盒,那是原身从小到大的零花钱和红包,全在那里了。加在一起不算特别多,但也绝对不少。
他们能看到电子表的商机,定然也有其他人会发现。即使现在没有发现,等顾桂英带着东西回来,赚到钱了,有心人自然会留意。
到时候就会有一波跟风。
市场就那么大,你卖她卖大家都卖,想保持优势,那只能打价格战,也就是降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