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能能挣十块,慢慢的,利润会越来越低,八块、六块,直到赚不到钱,严格来说这算是一竿子买卖。
顾桂英若有所思,“所以这次本钱一定要带够。”
只有进的货越多,赚的才越多,才能在市场饱和前,尽可能利润最大化。
至于之后卖什么……
她爽朗一笑,有了这次挣的钱,还怕不能找到更好的投资项目?
想到这里,顾桂英也不再和妹妹客气,抱起饼干盒就凑到顾大壮面前,“爸,你要不要也参一股?”
“……钱都在你妈手里。”顾大壮抬高音量,说了一句后又立马压低声音,“我还有点私房钱,回头悄悄给你,别跟你妈说,单独算一份……”
顾爷爷嘴角抽了抽,在桌下使劲拽儿子的衣袖朝他使眼色,我也有,咱爷俩合起来算一份。
张淑芬感受到底下的动静,眼皮抬也没抬。
男人嘛,也不能一点余钱都没有,不管和其他老头下棋还是偶尔偷摸着抽根烟,都需要钱,她知道也只当不知道。
她起身回屋取了一个布包交给顾桂英,“这是我和你爷这些年的一些积蓄。”
顾桂英不敢收,“怎么能动您二老的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张淑芬略带强硬的塞过去,“我瞧着你是个能干的,既然你决定走这条路,那奶也放心你。这钱不管你算什么股,挣了多少,都放在你那里,以后换其它生意继续当成本金往里投,但是我有个要求。”
“……您说。”顾桂英抱着布包,神情忐忑。
一想到这里是爷奶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她就感觉肩上宛若压了块巨石。
这要是赔了咋办……
“赔了也没关系,只当花钱买了教训。奶知道你,不试一次永远都存着惦记,与其余生都在后悔当初没做,不如现在放你去试试,再不济还有家里这套房子,你爷奶和你爸妈总不会没地方去。”
张淑芬宽她的心,随即却话锋一转。
“你赔了,爷奶不找你要这份钱,但若是你赚了,爷奶这份也不给你,你同意吗?”
“当然!”顾桂英想也不想,爷奶的钱是爷奶的钱,现在全部拿出来给她当本钱,已经是莫大的支持,她怎么可能还厚颜无耻的再要她们的。
张淑芬又看向顾家齐,“你肯定也有积蓄,如果想博一把,就交给你二姐,到时候若是能赚,你娶媳妇的钱也就有了。我们这份也不分给你,包括你大哥都是一样,你同意吗?”
顾家齐懵懵的,t实在是事情发展太快,他的脑子都有点跟不上了。
不过是回来看看小妹再给她送份礼物,怎么发展着发展着忽然成了家庭会议,人人面容严肃,仿若在商讨一件能够决定全家未来的大事。
这也就算了,现在奶居然开始提前分配财产了?
“妈。”顾玉绪突然出声,眉宇间满是不赞同,“您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呀?”
不说他二老身体还硬朗,就是今天的场合也不适合说这些,还有外人在呢。
其中一个还是她的继子。
“正因为有小蔚他们在,我才这会说。”张淑芬不理她,转向安静坐着的三个小伙。
“你们今天替奶奶做个见证,如果他们同意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反悔。”
贺权东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要么说还是经历多的人更睿智呢,以张淑芬的年纪,她见识过太多,从战乱到解放再到饥荒,而后又是几年混乱,时代再变,人也在变。
她看过一家人相互谦让着一碗粥,谁也不舍得自己喝,都想给别人;她也见过兄弟姐妹为了一点财产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钱财有时候是保家之本,有时候也是乱家之源,多了未必是好事。
就像子女,独生子女不用担心,以后都是她的,可家里有好几个孩子的时候,给谁多给谁少都有可能成为是非。
当家里余钱不多,孩子们也许谁都不甚在意,给她便给她了,可若是这个数额很庞大,他们还会没有意见吗?
谁也无法保证。
人性不能测试,家人之间的感情也经不起消耗。那就在一切还未发生前,先将事情定下来,将来纵然可能也会有不满,但那是你同意的,谁都不能再说个“不”字。
“奶奶,我们明白。”三人不约而同点头,算是认可了“见证者”的身份。
张淑芬这才满意一笑,再次问顾家齐,“你爸妈的钱以后怎么分,那是他们的事,我只说我和你爷爷的钱,不给你,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眼见老爹的目光也望了过来,顾家齐一个激灵,忙不迭应承。
他刚才的迟疑真不是不愿意!总要给他点反应时间嘛,他又不像他们那样聪明……
顾家齐委委屈屈,顾茉莉拽了拽他,他又马上笑开。
虽然生活教会了他一点人情世故,但在家人面前,他始终是那个带着点憨傻的少年。
张淑芬嫌弃的瞥了眼这个小孙子,视线移到大儿子。顾大壮不用她问就赶紧表态:“我没意见!”
“那行,回头我再给家伟拍份电报。”
至于另一个儿子……
“你明天去趟你二叔家。”她交代顾桂英:“将你的打算大致和他说下,问他愿不愿意加入,如果他拒绝,你别的话一律别提,直接回来,之后是赚是亏都与他无关。”
“好。”顾桂英点头,对于明天去二叔家并不抱希望。
二叔这人什么都好,只一点——太抠门。
小时候去亲戚家拜年,条件好的、更亲近的人家会给一块、两块,条件差点的也会意思意思给个二毛、五毛,只有小叔家,每次都是一毛,有时候还会不给,而且饭菜特别简陋。
按理说他们家也是夫妻双职工,条件不差,又不像他们家要养四个孩子,小叔小婶只有一个儿子,生活标准应该会比他们家更高。
然而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仅二叔抠门,二婶也是。两人不仅对别人抠,对自己和孩子更抠。
顾桂英就记得每次去他家拜年,他们都是手里拎得满满当当去,空空荡荡回。而他们到自家,只会象征性的提包桃酥。
就这还是因为爷奶在他们家,作为儿子儿媳上门不好意思空手,不然他们真能什么都不带。
但是每每在他们回去时,都会带着大包小包走。除了剩的饭菜,便是她和大哥穿旧穿小的衣服。
可怜她那表弟,明明是极为难得的独生子,从小却只能捡旧衣服穿,从未穿过一件新衣服,过得比旧社会地主家长工的孩子都苦。
这样的两个人,上门去说她要做生意?人家准以为她是去借钱的,估计会立马把她赶出来。
张淑芬何尝不知道二儿子和二媳妇的性格,正因为知道,她才让顾桂英走这一趟。
发财的路子,我告诉你了,是你不要的,到时候真发了,就怪不到我们了。
“该老二家的,我已经分出来了,等继文娶媳妇的时候再给他。”
继文便是顾大志的独子,那孩子说起来也可怜,明明能过得比谁都好,偏生摊上一对不靠谱的爹妈。张淑芬每每想起也觉得心疼,可是正如顾茉莉所说,一家人、明算帐。
她和老头子三个孩子,积蓄三个人平分,任谁都没法指责半句。属于老二的,她给孙子,因为以老二夫妻的德行,给到他们他们也不舍得用,不如给孙子。
他们只一个独子,给孙子就是给了他们。
属于大儿子的,她给了顾桂英,让她钱生钱,到时候生的钱全用在大儿子家,也是合理合该——
那是他们家替她挣的,不属于其他人。
另外还有一份。
张淑芬又取出另一个布包,交给顾玉绪,“这是你的,至于你是留着,还是也交给桂英,那是你的事。”
顾玉绪无奈,在她看来,如今不过是孩子们的小打小闹,无需这么郑重其事,甚至都开始“分财产”了。
但既然亲妈坚持,她也没再说什么,随手便将布包塞给了顾桂英。
“我这份和茉莉的放一起,算她的。”
顾桂英捧着两个布包:……
担子更重了!
“姑姑?”顾茉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顾玉绪摆手,“没多少,只当给你的成人礼。”
张淑芬也说:“你姑有钱,给你你就拿着,大不了等她老了,你多照顾她几分。”
“……好。”她们这么说,顾茉莉没再推辞,也是应了“多照顾”顾玉绪的要求。
赵凤兰端着小菜出来,听到这话神色顿了顿,看了眼小姑子,又看了看婆婆,蓦地拍了下顾桂英的后背。
“听见你奶的话了没,将来多照顾照顾你姑姑,她对你不薄。”
顾桂英没多想,顾玉绪确实对她不错,还帮她抹去了当年出去串联的经历。就算不提这些,一家人互相照顾本就应该。
姑姑又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自然要更指望她们几个侄子侄女。
“放心吧,妈,不用你们说,我们也会的。”
顾玉绪没吭声,默默坐着。赵凤兰将面给她推过去,“她们说她们的,你先吃,别一会面坨了。”
“……谢谢嫂子。”顾玉绪拿起筷子挑了根面条。
面做得很好,粗细均匀,筋道十足,碗里还卧着一个金黄金黄的煎蛋。
顾玉绪打小就不吃水煮蛋,吃也只吃煎蛋,以前家里还是张淑芬做饭时,她时常会忘记这点,但赵凤兰却一直记得,从未忘过。
不知是不是面的热气熏了眼睛,顾玉绪只觉眼前一阵模糊。她低下头,咬了口面条,却半天都没咽下去。
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棉花,渐渐的连鼻子也堵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难过?生气?不甘?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有,最后所有情绪汇聚在一起,化成了沉重的怅惘。
张淑芬看着她,忍不住叹气。
要论三个儿女中,最让她操心的人,非这个小女儿莫属。
她的两个哥哥一个老实巴交但胜在勤奋能吃苦,一个小气吝啬,但好在能维持自己的小家。
别人看他的日子忍不住皱眉,可他自己不那么觉得,反而享受“吃苦省钱”的状态。纵然不能家财万贯,靠着如此节俭省下的钱那也相当可观。
继文也不是个没良心的,说不得他们还有福气在后头。
只有这个最小的女儿,无依无靠,看不着将来在哪。
她这个做母亲的,可不就得替她多想几分。
“我和你们爷爷的钱分成三份,一个子女一份,公平公正。放在桂英这里的钱,我还是那句话,赔了,一分不要,赚了……”
张淑芬上前两步,一手拉过顾茉莉,一手握住顾玉绪,“囡囡和玉绪一人一半,有人有意见吗?”
“妈?”
“奶奶?”
顾玉绪和顾茉莉同时出声,被张淑芬各自瞪了一眼,“我的钱我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有意见也没用。”
顾大壮:……您这样还让我们怎么说?而且他怎么可能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