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天里,她不仅采集到了宝贵的植物样本,学到了野外考察的经验,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那个关于天然植物护肤品的梦想,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根基。
叶籽抬头看了看天,深深吸了一口雨林里湿润的空气。
她忽然很想给严恪打电话,告诉他这里的一切。
奇特的植物,热情的村民,还有她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梦想。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京,严恪刚结束一天的训练。
窗外,夜空清澈,星星很亮。
他想,这个时候,叶籽在滇南的雨林里,应该也看着同样的星空吧。
第68章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当滇南的雨季渐渐收敛,北方的秋意已经深浓时,叶籽他们的考察也接近了尾声。
最后几天是在植物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度过的。
那些从雨林里带回来的标本需要初步处理。
叶籽的那个笔记本已经写得满满当当。
前半本是密密麻麻的植物记录:每一种采集到的植物都配有简图、生长环境描述、可能的分类。
后半本则渐渐变成了她的“商业灵感簿”。
某页上画着地衣提取物的设想流程图,另一页记着面膜的配方草稿, 还有一页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字:“天然”“功效”。
“你这笔记, 比我们的论文还厚。”李晓凑过来看, 啧啧称奇。
叶籽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就是瞎记。”
“哪是瞎记,”方维祯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声音平静,“有想法是好事。科研不止在实验室, 也在市场。”
这话让叶籽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知道,方维祯虽然严肃,但从不说空话。
离别的日子到了。
清晨,滇南小镇还笼罩在薄雾中, 吉普车和卡车已经等在招待所门口。
刘文立和研究所的几个同志都来送行,岩坎也来了, 背着他那把砍刀, 憨厚地笑着。
“下次再来!”刘文立和大家一一握手, “咱们滇南的世界,你们才看了冰山一角呢!”
方维祯点头:“会的, 这次合作很成功,回去后我们会整理报告,寄一份过来。”
大家把行李搬上车。比来时重多了, 除了个人物品, 更多的是标本箱、样品罐、还有记录资料。
回程没有直达火车,得先坐汽车到春城,再从春城转火车回京。
长途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
叶籽靠着车窗, 看着窗外的景色从茂密的雨林渐渐变成丘陵,再变成相对平缓的坝子。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这片土地给了她太多,不光是植物样本,还有一种扎根生长的力量。
傍晚时分到了春城,大家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
回京的火车是晚上发车,硬卧票,这是方维祯特意申请的,说是大家考察辛苦,回去得休息好。
检票进站,绿皮火车静静地卧在铁轨上。
和来时不同,这次大家都有了经验,轻车熟路地找到车厢,放好行李。
叶籽的铺位是中铺。
她爬上去躺下,火车开动时“哐当”一声,熟悉的节奏又回来了。
这一路比来时安静许多。大家都很累,上了车没多久就睡了。
叶籽却有些睡不着,她拿出笔记本,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一页页翻看。
那些字迹,那些草图,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此刻看起来如此真实。
它们不再只是纸上的文字,而是带着雨林的潮湿气息,带着泥土的味道,带着她这一个月的汗水和思考。
火车穿过黑夜,穿过群山,一路向北。
第三天清晨,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北京站。请您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叶籽从铺位上坐起来,看向窗外。
田里的冬小麦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村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远处北京城的轮廓在朝霞中渐渐清晰。
回来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北方的空气干燥冷冽,和滇南的湿热完全不同。
火车缓缓进站,停稳。
大家拎着行李下车,月台上人来人往,熟悉的乡音扑面而来。
“总算是回来了,”李晓伸了个懒腰,“这一个月跟做梦似的。”
周明推了推眼镜:“我得赶紧回去整理数据,写论文。”
方维祯看着这群学生,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都辛苦了,回去休息两天,下周来实验室开会。”
大家应了,正要各自散去,叶籽却忽然停下脚步。
出站口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晨光里。
严恪。
他还是一身军装,身姿笔挺得像棵白杨树。
叶籽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拎着行李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沉重的背包在背后晃荡,但她顾不上。
严恪也看见了她,大步迎上来。
两人在出站口的人流中站定,隔着一步的距离。
他上下打量她。
一个月不见,叶籽晒黑了不少,滇南的紫外线强烈,她的脸颊和手背都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鼻尖甚至有点脱皮。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雨林清晨叶片上的露水,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黑了。”严恪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叶籽点头,眼睛弯成月牙,“也结实了。”
确实结实了。
一个月的野外考察,每天走十几里山路,背着沉重的装备,她的手臂线条明显紧实了,肩膀也宽了些,不再是那种纤细柔弱的样子。
严恪伸手接过她的背包,入手沉甸甸的,比走时还重。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背包稳稳地背在自己肩上。
“走吧,”他说,“车在外面。”
严恪这次开车来的,吉普车就停在车站广场。
一路上,严恪没怎么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
叶籽却有些按捺不住,开始讲这一个月的事。
“滇南的雨林真大,走进去就看不到天了……我们采集了好多植物,有一种地衣特别神奇,摸上去像果冻……”她的语速很快,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我们还去了一个傣族村寨,那里的妇女皮肤可好了……”
严恪静静地听着,偶尔看她一眼。
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比晒黑的肤色更深一些,整个人像颗饱满的熟透的果子,透着甜香。
“我们还迷路了,”叶籽说到这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了暴雨,跟队伍走散了,多亏你给的指南针,我们才找回来。”
严恪的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没事就好。”
车子停在大学门外。
严恪把背包拿下来,递给她:“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
叶籽接过背包,却没立刻走。她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
“这个给你。”
严恪接过来,打开粗布。里面是一块木头雕刻。
不大,巴掌大小,但雕工很细。雕刻的是一只鸟,站在树枝上,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木头是深褐色的,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香气。
“这是什么?”
“岩坎雕的,”叶籽说,“他说这是雨林里的一种鸟,见到它就有好运,我用两包烟跟他换的。”
严恪的手指抚过雕刻光滑的表面,他抬头看叶籽,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
“谢谢,”他把雕刻小心地收起来,“我很喜欢。”
叶籽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特别灿烂。
“那我回去了,”她说,“你也快回部队吧,别耽误工作。”
第69章
四年的光阴说快也快。
叶籽已经站在了北京大学的毕业典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