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醒醒。”
巫冬九被巫慈唤醒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沉,她揉揉眼睛看向巫慈,“怎么了,巫先生?”
尚在迷糊中的她没有发现自己称呼的不对劲,也没有发现巫慈骤然僵住的身子。
巫冬九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屋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借着微弱的月光才能看清院子里的情景。
“我好困啊,巫慈。”
巫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水杯抵在她的唇边,“喝点水再睡。”
巫冬九垂头乖乖抿了一点,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意味,“为什么要半夜起来喝水?”
“方才你中了迷药。”
“原来是迷药……”巫冬九翻身准备继续睡觉,然而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迷药!”
她猛地坐起身,“你没事吧?”
巫慈笑着摇摇头,再次将水杯递到巫冬九面前,“再喝点吗?”
迷药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人感到十分口渴。
巫冬九这才感觉口干舌燥,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
“是谁半夜做这种事,那个徐……川柏还是尹荀?”巫冬九心里暗暗埋怨徐川柏这个名字拗口,读起来真不顺畅。
“都不是。”巫慈接过水杯将它放到一旁,随后灭了灯躺在巫冬九身侧,“一个不足挂齿的人,阿九不必在意。但是在这座城里,阿九谁都不要相信,谁都可以怀疑。”
巫冬九现在反而没有了睡意,她翻身与巫慈面对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她盯着巫慈的脸,细细地瞧起来。但只是看似乎并不能满足她,巫冬九又上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从额间到下颌,一点点滑落。
“刚刚不是喊困吗?”巫慈捉住她作乱的手,“早点睡吧。”
巫冬九摇摇头,“不想睡了。”
巫慈纵容地笑,将她的掌心放在唇边,落下细密的吻,“所以来闹我吗?”
“有点痒。”巫冬九想收手,却被巫慈握住,后面也就随便他动作了。
巫冬九隐约还记得梦中的场景,但是她并不清楚梦中两人是谁,她就像个旁观者,看着两人嬉戏打闹。
脑中突然浮现一个词,巫冬九神色兴奋地问巫慈,“巫慈你说,有前世今生吗?比如前世未在一起的恋人,今生重新续缘相识相爱。”
巫慈的唇顺着巫冬九的掌心缓缓向上,听见巫冬九的问话后最终停留在手腕处。
“别想那么多,早点睡。”
话落,他又咬了巫冬九手腕一口。不疼,但痒得巫冬九瞬间把手收了回去。
房间又重归平静,巫慈却久久不能入睡,他垂眸看向巫冬九熟睡的面容,嘴中低喃道:“前世今生……”
……
“巫先生,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巫慈放下巫冬九,连忙转身往屋内走去,轻飘飘道:“前世今生这种东西,太过缥缈,可能只是一场梦。”
“那为什么我觉得我和巫先生认识很久了。”巫冬九紧紧跟在巫慈身后。
可能只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
巫慈似乎有点魔怔,甚至没有理会待在屋外的巫冬九,“砰”的一声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巫冬九站在院子里傻了眼,巫慈竟然这般对她,直接将她关在门外。
“巫慈,你太过分了!”巫冬九一脚踢在巫慈的房门上,“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结果面前的房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巫冬九气急道:“我绝对不来找你,我一点也不稀罕来找你!”
她气得眼眶发红,急匆匆地往门外走。然而刚走出院子,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前路一片空旷,巫冬九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只好蜷着腿缩在巫慈的大门外,等待雨停后就离开。
巫慈听见落雨声后,拿了把伞想要追上巫冬九,明明离门只有半尺距离,他的手举在半空却像是被定住一样,再也动不得半分。
何必在加深这段缘分,明明当初只是想远远看一眼,怎么就那么贪心……
青灰色的檐角滴落水珠,地面飘起朦胧的雨雾,微风夹着细雨落在两人身上。天空开始响起雷鸣,偶尔紫蛇在云层间穿梭。
巫冬九抱膝坐在门外,巫慈垂头站在门内。大雨瓢泼而下,浸湿两人的衣裳。明明只有一门之隔,可惜谁也没有打开那扇门。
第53章 “阿九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巫慈并不喜欢下雨天, 因着曾经蛊毒的副作用,一到雨天他的身体就会疼痛。虽然这都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可他还是觉得心中不适。而那天顺河镇飘着毛毛细雨, 巫慈心中的不适感到达极点。而应他所感,微微小雨那日,巫慈在岸边救下浑身是血的巫冬九。
这日天空也是雾蒙蒙的灰, 小小的雨滴顺着伞沿滑入地面的水坑里面, 泛着不起眼的涟漪。巫慈撑着伞走到小巷子里, 面上的神情似乎比灰蒙的天还要暗沉几分。巫冬九已经昏迷了十日, 迟迟不见苏醒,面色也是一日比一日苍白。
“阿九,我回来了。”院子里很安静, 回应巫慈的只有雨珠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可巫慈却坚持着这个习惯——无数平常人家的丈夫回家时便会如此对妻子说。
“今天雨下得很小, 同我们吵架那日相比真是小了许多。”巫慈一边扇着药罐的火,一边轻声对巫冬九道。
为了方便照顾巫冬九,巫慈如今都在房间里熬药。屋子里飘着苦涩的药味,甚至似乎就连每一件家具都浸入药的苦味。
巫慈将汤药倒在碗里放凉, 随后端着药碗来到床边。
巫冬九睡得安静,如果不是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 只会让人觉得她正在睡梦之中。
“药熬好了。”
巫慈看见巫冬九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他手微微颤抖地抚平, “没办法, 那阿九快点好起来吧。”
巫冬九偶尔会对他的话语给出轻微的反应, 每次巫慈以为她就要苏醒, 结果一天又一天过去, 她仍然保持着昏睡的状态。
“我知道很苦, 可总要面对的, 阿九。”他知道阿九经历了什么。
重来一世他以为他避开就好,可哀弄村依然被灭,只有阿九一人死里逃生。
“活下来吧,阿九。”巫慈声音有些颤抖,“我和你,一起复仇。”
巫慈艰难地笑,伸手将巫冬九眼角滑落的眼泪擦掉,“那喝药了。”
他饮下一口汤药,随后弯腰慢慢渡进巫冬九的唇中,动作温柔虔诚,不带一丝情.欲。
……
呼吸越来越困难,巫慈就要喘息不过来,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抓住作乱者的手腕。
“啊疼疼疼……”
浮夸的呼痛声在耳边响起,巫慈将捂住他鼻子的手拿下来,无奈叹气道:“阿九,我都没用力。”
巫冬九轻哼将手收回来,她趴在床边微眯着眼试探道:“你最近真嗜睡,不像你了。你该不会是假巫慈吧。”
巫慈坐起身,抬手敲在巫冬九额头上,“警惕是好。但阿九要是分不清我,我是真会生气的。”
“再敲我,等你睡熟我将你的手给砍下来!”巫冬九捂住额头,面露凶恶地看向巫慈。
巫慈盯着她,忽地一声轻笑。就在巫冬九恼怒得想要质问他笑什么的时候,巫慈捧着她的脸,将吻轻轻落到她的额头。
“不敲了。”巫冬九被巫慈弄得一愣,面上很快就爬满红晕,随后又听见巫慈拖着长长的声音,“望阿九大人原谅小的。”
巫冬九扭开脸,“我要说正事。”
“好。”
“你还在睡的时候,昨日的冯先生来寻了我。”
巫慈似乎早就猜到这件事,他点点头示意阿九继续。
巫冬九皱眉,面上是难藏的厌恶,“他也让我写下一份炼蛊需要的药材,真是讨厌死了。”
巫慈很喜欢巫冬九面上丰富又生动的神情,可是他不喜欢阿九皱眉。
他伸手触上巫冬九的眉间,“没关系,写吧。”
“烦死了。”巫冬九听见巫慈的回应后长长叹气,“我不想写,好多字啊。”
巫慈突然想到曾经在哀弄村授书时,巫冬九一次也没听过课,哪日赏脸去他课上一次,他都能开心一阵子。
“正好,慢慢写,算是补上阿九曾经没上的课。”
巫冬九不可思议地看向巫慈,却看见他眉眼弯弯,笑得更加温和。
一晃到了下午,巫冬九发觉巫慈真的没有在骗她,他是实实在在地监督她写药材,出错的地方都很严格地指出来,甚至还会拿戒尺拍打她的手背。
数不清被巫慈打了几次手背,巫冬九将毛笔重重拍在桌子上,“巫慈!你扮老师这是扮上了瘾吗,我这次绝对没有出错!”
巫慈沉默地盯着巫冬九,随后视线又落到纸上,一番思考后,“阿九如此肯定?”
“肯定,肯定!”巫冬九眼里似乎闪着火星子,“我若是输了,我同你姓!”
巫慈捂着眼大笑,终于有几分肆意少年的模样,他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我与你本就同姓,阿九不如换个赌法。”
巫冬九愣住,恼羞成怒道:“我若是输了!就,那就……”
她一时倒想不起来什么赌局,巫慈替她接上,“那就让我选个日子将老师扮演到尽兴。”
巫冬九狐疑地看向巫慈,却猜不到他在打什么主意,“没问题。你若是输了呢?”
“阿九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看见巫慈如此笃定,巫冬九愤怒的大脑突然冷静下来,随后反悔道:“我不和你赌了。”
巫慈摇摇头,“言出既定。”
随后他指着纸上的某处道:“逢腥草,虽然与逢心草发音相似,但功能完全不同。逢腥草杀人,逢心草救人。更何况,逢心草只有哀弄村的后山才有。”
“你说对吗,阿九?”
巫冬九愣了一瞬,转开头嘴硬道:“我当然知道。”
随后她换了一张纸,将原本的“腥”字重新写成“心”。
巫慈摸摸她的头,压低声音道:“阿九,你赢了。”
巫慈从一开始就在误导所有人,逢心草根本不存在,有的只是逢腥草。他在授书和继巫时有意将“腥”字用“心”来替代,让所有人都以为逢腥草是“逢心草”。早就将草药模样烂熟于心的巫山人并没有那么在乎名字,只要发音正确,大家都知道是什么草药。
可是外界人不知道,仅仅一字之差,他们都会被搞得满头雾水。
巫冬九本来在和巫慈争执,可是听见“后山”一词时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