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是险恶之地,就连阿曼都不愿意去。那里虫蛇遍布,不听驯蛊人差遣,稍不注意就会丢掉性命。巫山人怎么可能去后山采药?况且,逢腥草本就是救人的草药,哪来杀人一说。
巫冬九只是迷茫一瞬,便瞬间明白巫慈的想法,他就是要模糊“腥”字。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她知道顺着巫慈的法子走便是。
……
巫冬九写完药材后,便有人来收走她的纸张,顺便告知巫慈去寻徐川柏,说是有事商议。
巫慈笑得温柔,“阿九好生想想。”
想什么呢?巫冬九反应过来,她若是赢了,可以随便让巫慈做什么事。
可是她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让巫慈做什么,于是这个承诺又暂时欠下。
巫慈两人住的屋子与徐川柏一南一北,每次都要穿过整个府邸。
府内有一池广阔的湖水,初夏荷花冒出花苞,亭亭玉立在湖间。湖中央有一凉亭,在亭中能欣赏到整片湖的美景。此时徐川临正坐在亭中喂鱼,抬眼正好与巫慈撞上视线。
他轻弯眉眼,点头朝巫慈示意。巫慈垂头朝他微微行礼,随后目不斜视地跟在小厮身后。
徐川临收回视线,将鱼饲全部撒进湖中,任由那些鱼儿争夺。
他神情温和,举止优雅有度,“好戏就要开始了。”
巫慈来到徐川柏的房门口,正好撞见小厮捂着额角的伤垂头惊慌地跑出来。
“徐公子。”巫慈走进屋子,里面一片狼藉,可是他权当看不见。
徐川柏还在气头上,一旁的冯先生也垂着头不敢出声。
“寒刀,寒刀!”徐川柏推着轮椅来到巫慈面前,“父亲竟然说,竟然说让我将巫山后代的处置权交给徐川临。凭什么?凭什么啊!凭他比我多一双腿吗!”
巫慈垂眼看向徐川柏,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徐公子,先消消气。”
“徐川临,每次都是他,每次都是……”
巫慈轻声道:“巫山人已经将炼蛊的草药已经全部写出来,若是你将蛊毒制出,徐掌门或许会改变主意。”
徐川柏突然呆愣住,随后慌忙地让冯先生将桌上的纸张拿过来。
冯先生弯腰递给他,“小的已经全部看了一遍,草药都一致。”
徐川柏松了口气,转头又看向巫慈,“寒刀,寒刀我们现在就将这些草药备齐。”
“可以,但是……”巫慈故作苦恼。
冯先生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瞧了一眼巫慈。
然徐川柏急忙问道:“什么?”
“这昧逢心草,只有哀弄村的后山才有。”巫慈叹息,“我还害怕此事被徐大少爷知晓,那时若是他先你一步,就……”
徐川柏冷笑,“寒刀放心,这几年我也有培养自己的心腹,我只会派我放心之人前去。”
巫慈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冯先生,随后笑道:“如此便好。”
徐川临说得好听,‘小柏只是性子单纯’。
实际上是他没有头脑,极易信任他人,最好拿捏。所以一开始,巫慈才会选择从徐川柏身上下手。
巫慈没有耽搁多少时间,便匆匆回到他和阿九的屋子里。他的运气也说得上好,前脚进屋,后脚就落下倾盆大雨。
因着被限了自由,巫冬九正躺在屋子里睡觉。她睡得正香,半张脸藏进被子里,面色十分红润。
巫慈蹲在床边,指尖拂过她的眉眼。
“又下雨了,阿九。”
第54章 “可是阿九,我竟然心软了。”
又下雨了。
巫慈关上门, 和往常一样唤道:“我回来了,阿九。”
这次也和往常一样,院子里一片安静, 回应他的只有阵阵雨声。
“今日说书先生讲了……”
可是巫慈话还未说完,手中的药包便重重地落到地上,阿九原本躺着的床上此时空无一人, 只剩下凌乱的被单。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那只能说明, 阿九醒了!
巫慈的院子不大, 他只是在脑中想了一瞬,就知道阿九藏在何处。
抬脚缓缓走到厨房,巫慈顿了片刻, 最后选择站在门口, 没有走进去。
“阿九。”
厨房里面很安静,可是巫慈能听见巫冬九的呼吸声,沉重又急促。
“雨天厨房潮湿,我们先回屋吧。”
巫冬九还是没有理会他, 被刻意压低的啜泣声传到巫慈的耳中。
“一直蹲着伤口要崩开的,会很疼。”
“你不该救我的。”巫冬九的声音很轻, 不仔细听就会被雨声掩盖过去。
巫慈垂头看向自己长年握剑的右手, 脸上的笑容很浅, “你错了阿九, 我是为了救你而活着。”
“光是我活下来又有什么用!我的家人、朋友全都死了, 为了保护我死了, 死在我的面前, 死在……”
巫冬九只是声音稍大, 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下一瞬巫慈上前为她轻轻顺气。
“那复仇吧,”巫慈拥住巫冬九,“我和你一起,复仇。”
……
巫冬九睡醒的时候,巫慈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她坐起身有些困倦道:“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巫慈停笔,转头招手示意她过去。
巫冬九刚走过去,巫慈便拽着她坐在自己身上。他没有特意挡住信的内容,巫冬九垂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阿曼!”巫冬九转头惊喜地看向巫慈,随后四周看了一圈后压低声音道,“阿曼没事了吗?”
巫慈笑着点点头,“崇蕴将她带到浮沙派,还有见光在她的身边。见光不只是蛊术学得好,医术也是。有他在,倒也不用担心阿蒙的安危。”
“见光……”巫冬九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是谁,“放蛊婆的那个蛊人?”
“是那个孩子。”
巫冬九皱眉,“为什么他会在浮沙派?”
巫慈眉目温和,“为了让浮沙派转移目标,不再关注巫山人,也是为了现在。当初将你迷晕弄去弃村的那个小孩也在。”
“弃村,小孩?”过了一个多月,巫冬九记得已经不甚清晰。
“不记得也没事。”巫慈心想暂时不用告诉她太多,可随后他又问道,“阿九觉得,若是有人以你亲近之人性命威胁你,你会如何?”
巫冬九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肯定先顺从,后面无威胁之后,再将那人杀掉啊。”
“不是你教我的吗,”巫冬九仰头看向巫慈,“不给自己留下把柄。”
巫慈垂头和巫冬九对视,“是啊,就该这样才是。”
那这次,他还是要将崇蕴杀掉吧。
这次暗卫和崇蕴的信一同送到了他的手上。暗卫表示能医治好徐月寻的神医已经找到并带回顺河镇,现在只等他的指示。
实话说,巫慈其实并不了解崇蕴,不然他也不会将徐月寻说成是崇蕴的妻子。
上一世他和崇蕴不过也只有几面之缘,而那几次都是在浮沙派。
一次是他以临天门掌门人的身份去拜访浮沙派,看见崇蕴扶着眼盲的徐月寻在院子里小心地走动;还有一次是崇蕴正在和尹荀争执着什么,听见徐月寻唤他后便甩开尹荀离去;最后一次是他灭门浮沙派时,崇蕴跪在地上求自己不要杀了徐月寻,说她不是浮沙派人,留她一命。
但仇恨就像是一株野草,不斩草除根就会再次蔓延。于是最后,他还是将徐月寻一同杀了。
上一世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将两人的尸体埋在一起。
而今生,他以徐月寻威胁崇蕴,也是看中了崇蕴上一世与尹荀有关系。
巫慈收回思绪,下颌轻轻抵在巫冬九头顶,将怀中的巫冬九抱得更紧,声音细若蚊蚋,“可是阿九,我竟然心软了。”
巫冬九并没有听清楚,她手里还握着毛笔,侧头轻问道:“你说什么?”
巫慈没有回应她,只是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让她面向自己,吻毫无征兆地落到她的唇上。他的手顺着巫冬九而下,将她手中的毛笔拿过放下,随后与她十指相扣。
眼神垂落,巫慈看见巫冬九乖顺地闭上眼,手上不禁用力让她张开唇。
“阿九。”
巫冬九承受不住地往后仰去,最后与巫慈的胸膛紧紧相贴。
“阿九……”巫慈的声音就像鬼魅一般在她的耳边回响。
巫慈的唇退出来,细密的吻慢慢往下落。掌着巫冬九脸颊的手不知何时也松开落到她的腰间。
巫冬九觉得下颌一阵湿润,痒意渐渐蔓延到颈脖。腰间的绳带被扯落,她才猛然回神。
她伸手推开巫慈,凑到巫慈耳边轻声道:“不行,这里是临天门。会有人来,说不定还有人偷看我们。”
巫慈突然埋在她的肩颈处发笑,“原来阿九担心的是这个。”
巫冬九不解地皱皱眉,“巫慈你笑什么?”
巫慈抬头捧住巫冬九的脸,和她额头相抵,“不会有人来的,没有人。”
“为什么?”
“徐川柏现在焦头烂额。就算有人找我吗,也只会在晚上。”
巫冬九狐疑地看着他,“你这般肯定?”
巫慈笑道:“当然,大巫师料事如神。”
“我才不信,不过是你拿捏住他们的心思而已。”
巫慈弯眉朝巫冬九笑,“那我和阿九再赌一次。”
“不要,我又不傻。”巫冬九笑容得意,“你竟然敢说,那说明你肯定提前知道了。”
“真可惜。”巫慈轻声叹口气,“阿九什么时候满足我尽兴做一次老师的愿望啊。”